第197章
作者:
树梢上 更新:2026-01-27 15:57 字数:3040
就像在看一堆,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的,垃圾。
门外的喧嚣,在那扇门打开的瞬间,出现了一个诡异的停顿。
张翠华拍打着大门的手还僵在半空,嘴巴半张着,那句即将出口的污言秽语卡在了喉咙里。
王芬捶门捶得发红的手也停了下来,一双三角眼因为惊讶而瞪得溜圆。
李老棍和李建军父子俩,原本抱臂看戏的姿态也瞬间绷紧。
他们设想过孟听雨的各种反应。
哭泣求饶,或者色厉内荏地争吵。
却唯独没有想过,她会是这样。
眼前的女人,穿着一身他们从未见过的、料子好到发光的月白色旗袍,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挽着,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一丝狼狈,没有一丝慌乱。
那张脸,比四年前更加精致,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可那双眼睛,却冷得像数九寒冬的冰凌。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人类情感的漠然。
一种上位者俯瞰蝼蚁的、令人从骨子里感到战栗的眼神。
这巨大的反差,让张翠华心底没来由地一慌。
但那慌乱,很快就被更汹涌的贪婪与嫉妒所取代。
她凭什么?
这个她从垃圾堆边捡回来的赔钱货,凭什么过得这么好?凭什么用这种眼神看自己?
自己才是她的恩人!是她的“妈”!
“我的儿啊!”
张翠华最先反应过来,她那张布满横肉的脸瞬间挤出悲痛欲绝的表情,干嚎一声,就张开双臂朝着孟听雨扑了过去。
那动作,不是拥抱,而是抓捕。
她想抓住她,想用自己肮脏的手,去玷污那身干净的旗袍,想把她从那高高在上的云端,重新拽回泥潭里。
“你让妈想得好苦啊!你怎么能这么狠心,不认我们了呢!”
她的哭嚎声又尖又响,充满了戏剧性的悲怆。
然而,她预想中抓住孟听雨的场景,并没有发生。
孟听雨只是向后退了一步。
就那么轻描淡写的一小步,却精准地避开了她那双企图抓挠过来的、指甲缝里还带着黑泥的手。
张翠华扑了个空,差点因为用力过猛而摔倒,样子极为狼狈。
孟听雨站定,目光从张翠华那张扭曲的脸上,缓缓下移,落在了她那双肮脏的手上。
她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生理性的厌恶。
“我不是你女儿。”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像冰珠子落在玉盘上,清脆,冷冽,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当年你们收了丰安县肉联厂厂长的一万块钱,签了那份断绝关系的文书,从法律上,从人情上,我就已经把你们的‘养育之恩’,还清了。”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抬起,直视着张翠华那双因为心虚而闪躲的眼睛。
“换句话说,当年,是你们把我卖了。”
“钱货两讫,我们之间,早就两清了。”
这几句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张翠华的头上,让她那满腔的“悲情”瞬间熄火。
也像一颗炸雷,在围观的人群中炸开。
“什么?卖了?”
“听见没,说收了一万块钱,把女儿给卖了?”
“我的天,一万块钱,那在当年可是天价了啊!”
“这么说,不是女儿不认亲,是这当妈的自己把女儿卖了?”
周围的议论声,像无数根细小的针,刺向张翠华。
她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又青又白。
“你胡说!你个小贱人血口喷人!”
她恼羞成怒地尖叫起来。
“我那是为了给你治病!要不是那一万块钱,你早就病死了!我那是救你的命!你现在反过来污蔑我?”
“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没良心的白眼狼啊!”
就在这时,一直阴沉着脸的李建军跳了出来。
他在监狱里待了几年,身上那股乡野的混不吝,被淬炼成了更加阴鸷的暴戾。
他上前一步,挡在张翠华身前,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孟听雨,那眼神,像是盯着一件失而复得、却被别人弄脏了的私有物。
“孟听雨,你别忘了,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媳妇!”
他刻意提高了音量,确保周围所有人都能听见。
“结婚证虽然没领,但全村人都喝了我们的喜酒!你生是我们李家的人,死是我们李家的鬼!”
“现在你跟着别的男人不清不楚,还生下个野种!你把我们李家的脸,把我的脸,都丢尽了!你对得起我吗?”
他这番话,说得“义正言辞”,“理直气壮”。
瞬间就把舆论的焦点,从“卖女儿”这种丑事,转移到了“女人不守妇道”这种更具桃色与争议性的话题上。
果然,围观人群的眼神变了。
那些原本同情孟听雨,鄙夷张翠华的目光,此刻变得复杂、审视,甚至带上了几分男人都懂的轻浮。
“哦……原来还有这么一出。”
“这么说,她是婚内出轨?”
“啧啧,看着挺清纯的,没想到啊……”
“那个孩子……听说是顾先生的,这关系可真够乱的。”
甚至有人已经举起了手机,打开了录像功能,对准了门口的这几个人,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
京城顶级名媛圈的惊天大瓜,谁不想吃第一口?
李建军看着周围人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扭曲的冷笑。
他就是要毁了她。
毁了她如今拥有的一切。
毁了她那份高高在上的清冷。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个被顾家捧在手心的“神厨”,不过是他李建军不要的破鞋!
孟听雨看着他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眼神冷得能掉下冰渣。
第265章 绝对的威压
“李建军。”
她缓缓开口,念出这个名字时,仿佛在吐出什么令人作呕的脏东西。
“你哪来的脸,说‘明媒正娶’这四个字?”
“当年,你哄骗我跟你去镇上领证,半路却把我带到你那几个狐朋狗友那里,想让他们把我……”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那冰冷的眼神和话语里的停顿,已经足够让人浮想联翩。
“如果不是我拼死逃了出来,现在站在这里的,恐怕早就成了一具尸体。”
“至于你坐牢,是因为你入室抢劫,证据确凿。跟我有任何关系吗?”
“还是说,你在牢里待了几年,把脑子也待坏了,连黑白都分不清了?”
她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李建军那层“受害者”的伪装,将他内里那点肮脏龌龊的心思,血淋淋地暴露在阳光下。
李建军的脸,瞬间涨得通红,那是被当众揭穿了最不堪的过往后,极致的羞耻与愤怒。
“你放屁!”
他暴喝一声,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往前冲了一步,似乎想动手。
“你个贱人!你敢……”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一道冰冷的视线,就从孟听雨身后投了过来。
院子里,不知何时,顾承颐已经控制着轮椅,无声地,来到了孟听雨身后不远处。
他怀里抱着念念,一只手捂着女儿的耳朵,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轮椅扶手上。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抬起眼,那双深不见底的墨眸,冷冷地,看向李建军。
那眼神,没有愤怒,没有鄙夷,只有一片纯粹的、死寂的冰冷。
像是在看一个,已经宣判了死刑的,无关紧要的东西。
李建军的脚步,硬生生地,刹住了。
一股寒意,从他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恐怖的洪荒猛兽盯住了,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凝固。
那是一种来自生命更高层次的,绝对的威压。
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张翠华和王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场镇住了,一时间忘了哭嚎和叫骂。
现场出现了一瞬间的死寂。
只有秋风吹过胡同,卷起几片落叶的沙沙声。
王芬到底是老油条,眼看儿子被镇住,局势要失控,她眼珠子一转,立刻想到了新的对策。
她见识过孟听雨的狠,也知道硬碰硬占不到便宜。
那就来软的。
她突然一拍大腿,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顺着朱漆大门就滑坐到了地上。
“哎哟喂!没天理了啊!大家快来评评理啊!”
她扯开嗓子,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哭天抢地起来。
那调子,是乡下葬礼上哭丧队才有的,又高又长,充满了感染力。
“我们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媳妇,如今攀了高枝,就不认我们这些穷亲戚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