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青致双眼一亮，翘首以盼，准备看小小的自己有多么神气。
  于是，当他看到朝晕手上木雕的小兔时，沉默了。
  他看向她，也不笑了，面无表情地问为什么不是他。
  朝晕眼睛乱瞟，故意不看他：“唔——”
  应青致更不满了，磨了磨牙，凑近，逼问：“为什么不是我？我的小人儿是你，你的却不是我。”
  听起来好幼稚，像小孩儿才会问的问题。
  朝晕笑了：“我的为什么一定是你？你不觉得这样很奇怪吗？”
  “哪里奇怪？”应青致不解歪头，开始无理取闹：“你的剑上挂着的必须是我。”
  朝晕装不下去了，笑盈盈地道：
  “小兔子就是你啊。”
  应青致撇嘴：“我不是。”
  “你就是，”朝晕拍拍他的脑袋瓜：“我是因为糯糯像你才把它带上的，你和它很像。”
  应青致看她良久，最后觉得她没有撒谎。
  嗷，那好吧，是他就行，兔子也行。
  他拿出当师父的架子：“你以后拔剑时就能看到威武的我，要记住我的教诲，不要乱犯杀戒，更不要随意介入他人因果。”
  朝晕：“我说了，我不会乱杀人的。”
  后面一句话却选择性忽略了。
  应青致有些郁闷：“那它能干什么？”
  朝晕摩挲着手上的小兔子，眼睫垂着，唇角弯起一点极淡的弧度：“让我记住你。”
  应青致没听清，或者说不大相信自己听到的话，一皱眉：“什么？”
  朝晕抬眸直对他的眼睛，清亮的音色像冰刃，击碎了他这块薄玉：“我会记住你，一直记住你。”
  活到现在，应青致还没怕过什么，可如今被那双锃亮的眸子这么望着，却骤然有种想逃开的冲动。
  然而心是安定的，他没有再说什么了，低下头，指腹滑过小人的脸颊。
  【叮！攻略目标好感度+3，目前好感度60。】
  有了剑之后，朝晕的训练量更大了，一天里几乎没有闲下来的时候。
  问题是这不是应青致要求的，她似乎真的是直逼天下第一剑客的目标去的，他好几次都幻视小时在青莲山的自己。
  不过他劝也劝不来，干脆任她练，只是时不时予以指导，而后把他师父和他说的一堆乱七八糟的教诲也讲与她听。
  朝晕在练剑这方面是顶顶的听话和上进，但是在他说起那些青莲山的规训却经常不吭声。
  不过应青致心也大，没意识到她不应便是不遵循，说过就当她听进去了。
  第739章 两棵竹子（29）
  时间一转到了十一月，九宣的天很快冷起来，应青致想起来离开明州时，自己想着到了九宣后要给小竹做身衣服。
  正好天冷了，他能给朝晕做身好看的冬衣，想想就觉得身心舒畅。
  哪知到了九宣城顶好的成衣铺，等人问起时想他才反应过来裁衣裳是要知道她身量尺寸的。
  他回去问朝晕她的身量尺寸，朝晕一挑眉，问他拿来做什么。
  应青致没有制造惊喜的观念，可这个时候突然不想如实回答了，使劲转着脑瓜子想，身量尺寸还能拿来干什么呢？
  想了半天，没想出来，不免惊愕：居然还有他瞒不了的天、过不了的海！
  朝晕是明知故问的，身量尺寸还能用来干嘛呢？
  不过她整天舞刀弄剑的，要一身好看衣服确实不什么用，便冲应青致投去意味深长的一瞥：“不告诉你。”
  应青致静静地看着她：“哦。”
  朝晕以为这事儿就这么翻篇了，可应青致却直直地向她走来，在她疑惑的目光下伸出双手虚虚环过她的腰。
  十指张开，圈成一个谨慎的半圆，垂眸凝神，似在估量。
  朝晕没想到他会直接上手，整个人目瞪口呆，不可思议地望着他。
  应青致的手还在缓缓上移，朝晕清楚地感受到他的手指滑过自己的肋骨，猛地一个激灵，一溜烟跳出他的禁锢。
  禁锢这词不准，要是应青致真想抓她，她估计动弹不得。
  朝晕受到了不小冲击，瞪着眼道：“你直接伸手来量呀？！”
  应青致还保持着方才的动作，抬起眸来，一歪头神情干净得像在讨论天气：“你又不告诉我，我只能这样。”
  朝晕让他设身处地一下：“你想想，我要是直接摸你，你什么反应？”
  应青致无所谓：“你摸呗。”
  “……”
  朝晕心头竟然涌上了一丝异样的冲动！
  她背着手，悄咪咪地走近，探出自己的魔爪，一向冷静的语气此刻居然贼兮兮的：“那我摸喽？”
  应青致张开双臂：“你摸。”
  然后他就可以顺其自然地量她的尺寸了。
  应青致这人跟不怕冷似的，衣裳都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一堆竹子，大同小异，薄薄的一片，只有隆冬时分才会听了朝晕的话，不情不愿地穿上厚些的外衣。
  朝晕学着他摸上他的腰，掌心贴上去的瞬间，隔着一层衣料，底下紧绷的肌理与灼人的体温清晰地透上来，硬得像垒起的山岩，烫得慌。
  她没脸红，像好奇的孩童在探索一道想解的题，力道轻轻的，让应青致感到了一丝痒。
  从某种角度来说，他们两个也是一对奇葩，天造地设的一对了。
  她的手慢慢地滑向他的后背，在上移的过程中，她的眉头缓缓压了下来，目光变得晦暗不明。
  力道重了一些，应青致背后那些凸起的疤痕便隔着薄薄的衣衫硌上她的指尖。
  双手轻缓地滑动，她探索般地寻找他身上的伤痕，每找到一处，气息便冷冽一分。
  应青致轻轻抖了下，忽然茫然起来，他觉得这不对，和刚才完全不同，他嗅到了朝晕汹涌的情绪。
  小竹鲜少动脾气，开心时轻轻勾起唇角，露出花苞一样小小的笑；恼怒时只是冷了眉眼，宛如开刃的雪花。
  这次却截然不同，他甚至觉着她指尖的热渗进了骨骼里去。
  这时，他尚不懂什么是“心疼”，于是开口问：“你怎么了？”
  她声线平静：“摸到你背上的伤疤。”
  “哦！那个啊！”应青致恍然大悟，解释道：“那是我小时受的伤，有些是我去青莲山后，和旁人比试时划的。”
  前面的，朝晕没有深问，她问了后面的：“他们是你的师兄师姐吧？怎么下这么重的手？”
  他的语气似乎是觉得理所应当：“青莲山就是这样，师父带我回去已经是破了天大的规矩了。他们说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我太弱，所以这是我应得的。”
  朝晕缓缓合上眼睛，手臂紧了紧：“你相信他们的话？”
  应青致本来应该说“当然相信”了，因为他刚才的语气就像是在说天冷了要加衣似的。
  可这次却沉默了，他抿了抿唇，忽然低声问：“你讨厌我吗？”
  他们是因为讨厌我才这么做的，我知道。
  讨厌我很正常，所以他们用什么理由都无可厚非。
  可你不能讨厌我，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就是不能。
  “不讨厌。”
  喜欢你。
  后面的话被吞了下去，她环紧他的腰，把一场测量变成了一个拥抱：“不讨厌你，你很好，你对我也很好。”
  应青致忽然垂首，抱紧了她，要把她填进胸膛里似的。
  朝晕愣了愣，笑着问：“这是做什么？”
  “不知道， 就是想这样做，”应青致眨了下纤长的睫羽，把眸子扫得清亮，他开口，掷地有声：
  “朝晕，喜欢你。”
  怀里的人僵住了，怀疑起自己的耳朵：“什么？”
  “喜欢你，”他坦坦荡荡道，亲昵地蹭了蹭她的发丝：“像喜欢奶酥一样喜欢。”
  朝晕缓缓松懈下来，笑出声，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好，我也喜欢你。”
  【叮！攻略目标好感度+4，目前好感度64。】
  应青致最后得到了朝晕的首肯，两人去了裁衣铺，人家亲自给朝晕量的尺寸，挑好了款式颜色，朝晕又拽上应青致，对着老板道：“给他也做一身吧。”
  应青致拒绝：“我不用。”
  朝晕：“我倒觉着你穿上合身的新衣会更俊俏些。”
  应青致接受：“哦，那我也做一身。”
  老板量他的尺寸时，一个劲地夸他们俩般配，还突发奇想，说要不要给他们做个相同款式相同花色的，能让他们更般配。
  同样，应青致这个傻货也不太明白“般配”的含义，只觉得是说他们两个一样好看。
  他喜欢这个说法，也喜欢老板的这个想法，遂欣然允可。
  朝晕在一旁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作罢。
  要和应青致解释清楚什么是“般配”、什么是“夫妻”实在太麻烦了。
  这样就好。
  第740章 两棵竹子（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