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作者:春腰      更新:2026-01-27 16:00      字数:3079
  他对对方凄厉到变调的惨嚎充耳不闻,再度扬剑,却听见身后的少女撕心裂肺的哭喊:
  “姐姐!姐姐!你别睡!你醒醒!大夫!有没有大夫!”
  应青致的动作骤僵。
  大刀趁机捂住鲜血喷涌的残肢,踉跄着撞开人群,发疯似的逃窜而去。
  小满抱着朝晕,哭得满脸是泪,有脚步声急来,她还未抬头,手里的人已经被来人一把抱起,不知要去往何处。
  她抹了眼泪的几个瞬间,青衫染血的背影转眼已掠出数步,快要消失在混乱的人潮尽头。她急忙大声说:“求求你,一定要救好姐姐!求求你!谢谢你们!”
  那急切的身影顿停,仿佛刚刚意识到还有一个她。
  应青致微微回身,只是匆匆瞥过去一眼,而后便再次急步离开。
  可那一眼太阴、太冷,小满反应过来时,已浑身是汗。
  应青致承认自己是个冷漠无情的怪胎,他哪里有闲心去同情旁人?
  他知道那女子可怜,可这世上可怜的人这么多,他都得去帮、去哭吗?
  若不是她和那两个混账,他的小竹会中毒吗?会差点迈进鬼门关吗?
  小竹也有错,为什么不听他的呢?听了他的,就什么事都不会有了。
  真是麻烦,小竹和其他人一样麻烦。
  最麻烦的是,他无法像怪罪其他人一样怪罪她。
  应青致坐在床边,垂眸看着朝晕苍白的小脸,看似波澜不惊,眸中却暗潮涌动。
  他缓缓扼上她的纤细的脖颈,眼中、心中都有深切杀意与极致爱怜在互相厮杀,要拼个你死我活。
  然而一切都随着朝晕昏沉间的一个皱眉溃败、烟消云散。
  “应青致。”
  她在睡梦中轻声说:“别生气。”
  他的手轻柔上移,划过她苍白的唇瓣、高挺的鼻梁,最后落到那双让他又爱又恨的双眼上。
  一抹叹息落地。
  他横眉冷笑,阴阳怪气道:“我就算真生气了,能拿你怎么样?”
  他早就该知道的,她其实胆大包天。
  他也早该知道的,他会照单全收——像今天一样,焦急地敲响铸剑老板的门,求来一瓶解药。
  *
  朝晕醒的时候,应青致正倚在床边,手里摩挲着系在剑上的小人,他未抬眼,却冷笑一声:“醒了?”
  朝晕转眸,看到他抓着小人的手,骄傲地笑起来:“你很喜欢我做的小人吧?我做得很好看吧。”
  应青致不接招:“谁要和你说这个?”
  他抬眸,冷冷地看她,颇有兴师问罪的架势:“你胆子倒是大,敢不听我的话,那你还要我当你师父做什么?反正我救你一命,当抵了你的烧饭钱,我们就分道扬镳,各自安好。”
  这么说着,手却牢牢抓着小人儿,眼死死盯着她的脸。
  朝晕听了他的话便闭上眼,开始耍赖:“不要,不要和你分开,我听不见你说的话,我耳朵出毛病了。”
  她试着动了下,然后倒抽一口凉气:“哎呀,疼疼疼,我的手好疼,我们不聊了,我想睡觉。”
  回应她的,是应青致意味不明的一声轻笑。
  他捏紧她的鼻子,忽然来了一句:“小猪。”
  朝晕张开眼,偷偷瞟他一眼,小声问:“那个姑娘怎么样了?”
  应青致收了笑,不咸不淡道:“你倒是有闲心。”
  朝晕眼巴巴地看着他,看得他轻啧一声,不耐道:“非要跟着我看看你怎么样了,陈渊觉得她挺合眼缘,可以收她在自己店里做事。”
  陈渊是铸剑老板的名字。
  第742章 两棵竹子(32)
  朝晕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望着暖黄灯光温柔浸染的房梁,面庞一点点舒展开来:“太好了。”
  尾音也仿佛落进了暖光里。
  应青致耷拉着眉眼,面部线条冷硬。
  静默了一时半刻,朝晕轻声说:“你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吗?”
  青年生硬道:“不想。”
  “我在想,”朝晕自顾自地说:“这世上的可怜人太多了,但是他们不像我这么幸运,都遇不到你。”
  一字一字,恍若珍珠落地:“那,他们至少还能遇到我。”
  应青致的呼吸停了一刻,他骤然有种容身的黑暗被驱开的不适,身体本能想要逃开,却又强迫自己看向朝晕。
  他的胸膛仿佛要破开一道豁口,想用震天响的声音和她说:他们遇到你才是幸运。
  遇到他这个祸害,算是什么幸运。
  她静静地望着房梁,周身镀着朦胧的柔光,仿佛下一刻要散去了似的,他心头一跳,忽然握住她的手腕。
  朝晕探出手指摩挲了下他的手背,继续道:“南嘉那时候也像这般无助吗?”
  “我那时太弱,救不了她。我现在变强了,不想再看到第二个南嘉。”
  应青致又愣了两秒,慢慢想起来南嘉是谁。
  朝晕说的事他倒是记得清楚,但是他对人的名字总是不上心,不多听几遍实在记不住。
  “我多做些好事,到时候福气分你一半,你就不用那么早死了。”
  她说这句话时,语气里的沉重落了许多,似乎格外期盼将来。
  应青致好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活那么久又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朝晕轻轻转动脑袋,直勾勾地看他,眼睛亮得惊人,好似蓄了所有的光:“不管是不是一件好事,我们都可以一直在一起。”
  她开动脑筋胡思乱想:“苦也一起苦,惨也一起惨。要是沦落到要饭那地步,你装死,我吹箫,总得有人心疼咱们吧?”
  应青致伸手,捂上她的嘴,望进她的眼,言简意赅:“不会沦落到那地步。”
  其他的,却没反驳。
  其实没人会心疼他。
  就像她说,他是除了南嘉以外她唯一在意的人一样——
  除了师父,她是天底下唯一一个心疼他的人。
  她是最心疼他的人。
  他原本也不需要,不在乎,可当她的眸波把他的手、他的身、他的心洗净时,这天地间便在他骨头里扎下一根针、一把剑。
  朝晕笑得弯了眼,里面像有两簇火苗:“所以,我不会失去你的,对吗?”
  声音被他的手堵得闷闷的,落在耳朵里却分外清晰。
  应青致转而又捂上她的眼睛,垂眸凝视她良久。
  久到最坚不可摧的石头裂开一条缝,最密不透风的天网破了一个洞。
  久到他发现,就算捂上她的眼睛,他如鼓的心跳也依旧没有平复的趋势。
  幽黄灯光渐渐把他青色的衣摆染暖,应青致缓缓道:“嗯。”
  罢了,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只要是你就好。
  你要积福,我便为你把奸人的头颅堆叠成山。
  只要我不会失去你,就好。
  【叮!攻略目标好感度+10,目前好感度74。】
  *
  大刀住在主家的后院,他讨厌有人管束,他的弟弟也不喜与人交流,当初还特地要求
  他的弟弟被那混账斩了头颅,曝尸于市,他自己还断了一只手。
  虽然主家找了人为他医治,但是他能从主人眼里看出来不满与不耐,他大底是没有用处了,过不了多久就会被随意打发掉。
  这种高门大户向来如此,用得着你时,上上下下谁都要对你客气,用不着了,那厌弃便明晃晃晾在脸上,都懒得掩饰。
  他没了唯一的血亲,没了手,过不了多久恐怕也没有差事了。
  他这一生要完了吗?
  就算没完,也不可能再过上从前的好日子了。
  想到那对毁他一生的男女,大刀就觉得胸口鼓动着愤怒,气得目眦欲裂,左手猛地攥紧自己的剑。
  等着瞧,既然他们把他给毁了,他也不可能让他们过上安生日子。
  不论他们俩藏在什么地方,他就算开山挖河,也得把他们揪出来碎尸万段!
  他想的正上头,窗户忽然传来叩叩两声。
  他心下怀疑,撑着身子起来去开了窗子,外面除了黑天明月什么也没有,只是闻到了淡淡的香气。
  正当大刀以为自己听错了时,背后的另一扇窗子又是叩叩两声,在寂静中尤为突出,这次断然不是他的幻觉。
  大刀一下子便觉着是素日里看不惯自己的人来耍弄他,怒从心起,加快脚步又去开了身后的窗子,依旧空空如也,香气却更浓了。
  他唾骂一声:“哪个孙子来耍你爷爷!有本事就出来和我较量较量,照样打得你下不来床!”
  万物寂灭一样的安静,大刀支着耳朵听了半晌,没听到声响。
  真是个懦夫,两句话就吓跑了!
  大刀没觉得多畅快,反而更窝火了:本来想随便找个人出出气,没想到对方胆小如鼠,这就吓跑了。
  他坐回去灌了一大口水,还没等咽下去,房门又被敲响了,熟悉的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