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作者:慕沉酒      更新:2026-01-27 16:04      字数:3240
  宫宝珊盯着黑漆漆的窗口, 淡淡道:“没什么异常吧?”
  “没有,一切顺利。”
  “行动吧。”
  “是……啊?”那人以为自己听错了,见宫宝珊面上没有开玩笑的神色,严肃起来, “好, 我这边立刻开始准备。”
  宫宝珊转过头, 视线从石壁上移, 落在摇曳不止的树林上, 叹息道:“尽快。你看, 起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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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醉开车回到季家老宅已是夜半时分。
  院子里极为安静,只亮着几盏引路的壁灯。季风禾带着莫醉来到二楼的一间上锁的房间前,掏出钥匙开门。莫醉站在一旁看着, 懊恼不已。
  这房间就在她暂住的房间的隔壁,她要是早知道这是季嘉禾的房间, 入住当晚就撬了, 绝对不会等到现在。
  季嘉禾的房间许久未有人进入,屋内充斥着灰尘的味道。季风禾开了灯,又开了窗, 任由冷冽的空气灌入屋内。莫醉上前几步,将窗户关上:“你不是生病么?又不在这里呆多久,没必要通风换气。”
  季风禾一愣,轻轻“嗯”了一声,有些无奈:“被你看出来了。”
  莫醉翻了个白眼:“我又不傻。你今天一整天都蔫蔫的,体温也比往日要高,应该是发烧了吧?发烧了还喝酒,你也是蛮拼的。”
  季风禾轻笑,坐到一旁的沙发上,捏了捏眉心:“前两日有些发烧,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今晚那样的场合,如果滴酒不沾,太奇怪刻意了。”
  怪不得他前两日没出现过。
  莫醉回忆了下那日清晨的事,将亮未亮的天色,楼宇间呼啸而过的寒风,以及带着体温的外套……他应该就是那时生病的。
  “所以说,身体不好就不要逞强。”话说出口,莫醉似觉得这么说太没良心了,忙又补了一句,“当然,还是要谢谢你。”
  眉眼间的疲倦不再遮掩,倾泻而出,季风禾半阖着眼,靠在沙发里:“说到这儿,我也想确认一件事,你是不是感觉不到冷?”
  二人认识时间不长,见面次数不多,但每一次见面的情形,都堪称惊心动魄,季风禾能察觉到这点也不算奇怪。莫醉本想用她身体好来搪塞,话到嘴边,竟说不出口,最后还是说了实话:“是,我对温度的感知比较迟钝,不畏惧炎热,不怕严寒。”
  季风禾长叹一声:“我最初看到这句话的时候,还以为是他弄错了,没想到竟然是真的。这么说来,吉牙族也是真的存在吧?”
  他竟然知道吉牙的事。
  莫醉收起笑容,戒备地靠在窗边,审视着不远处的人:“‘他’是谁?你还知道什么?”
  “‘他’就是我哥,季嘉禾。至于我还知道什么——不如你先说说你知道的关于季嘉禾的事,其余的由我来补充?”
  这似乎不算吃亏。莫醉搬了把凳子,坐到季风禾的对面,组织了下语言,谨慎开口:“我知道的不多,大概只有,他是你的哥哥,他和宫宝珊有婚约,他打算一人穿越四大无人区,但是最后失踪了。”
  “没了?”
  “还有。”莫醉挠了挠头,“这事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季嘉禾进入无人区前,似乎来过我的旅馆。这事你应该早就知道了吧?”
  “并不确定。”季风禾从钱夹中抽出那张写着盛唐旅馆地址的纸张,“我哥失踪时,我不在国内,后来回国时,搜救已经结束。我另外带了一个团队,再次进入罗布泊,意外找到了他的背包。他的背包里什么东西都在,没用完的物资,随身携带的笔记本,还有这张写着盛唐旅馆的字条。我不确定你们是否真的见过,只是有此怀疑。当时我曾去过茫崖,在附近打听此事,但周围人都对我哥没有印象,不确定他是否来过。”
  莫醉震惊:“那时你就去过茫崖?为什么不直接来问我?”
  “你不在。”季风禾淡淡道,“旅馆一直关着门,你不在店中。我曾给你打过电话,可电话无法接通。我在茫崖住了两个星期,一直没等到你归来。后来,家中决定给我哥举办葬礼,我只能先离开。”
  估计是进罗布泊打野去了。她进罗布泊,基本都要个把月,一两个星期确实回不来。莫醉再问:“那后来呢?你为什么不再联系我?”
  季风禾垂下眼,盯着纸张上的字,思绪回到那年的十月。
  那年的风沙和今年一样,很大很急,茫崖的街道比今年还要空旷,游客还要少。他站在酒店的房间窗口,盯着马路对面,牢牢锁住的卷帘门,心中像是下了雨的土路,泥泞不堪。
  季嘉禾是他的兄长,二人身上流着相同的血脉,性格却截然不同。他喜欢攀岩和登山,喜欢征服一座又一座的山峰;季嘉禾喜欢研究未曾被发现的历史,喜欢去无人的地方,挑战人类的不可能。他进入家族企业,一步步做起,季嘉禾却是不停地读书,博士毕业后进入高校做老师。
  一口气穿越四大无人区,是季嘉禾很多年以来的梦想,他曾说,等到完成了,就安下心来,不再做让父母担心的事,却没想到,最终还是留在那个荒无人烟的地方。
  最后一次见季嘉禾是什么时候?好像是出发前往拉萨的前几天。季嘉禾拿着笔记本,神秘兮兮地说,他这一趟从无人区回来,说不定能有很厉害的发现。到时候凭借所发现的东西,写论文发表,定能流传千古,在史册上留下关于他的一笔。当时的他并没想过,那会是他们兄弟间最后一次见面。
  他想要找寻季嘉禾最后去过的地方,想要追寻他的足迹,仅此罢了。
  季风禾的声音很轻:“我去找你,是因为我想知道他当时在想什么,说了什么,发现了什么,仅此而已。可后来回到燕城后,又觉得,就算知道了这些,又有什么用呢?离开的人终究不会回来,而活着的人,也该继续前行。我的祖母坚持要给失踪的哥哥办葬礼,何尝不是希望剩下的人,轻松的前行。所以,离开茫崖后,我将这张字条收起,不再想这件事。”
  在茫崖的那两个星期,是他最为煎熬的两个星期。他无比想知道季嘉禾失踪前的每一件事,无论多么微末。他拼命地找寻,甚至阴谋论过,直到远离开那片沙土地,情绪彻底被时间和距离冲散,一切归于平静时,他终于彻底接受,不再挣扎。
  他想,这也许也是季嘉禾想要看到的吧?
  莫醉依旧不解:“既然放下了,蔡思韵失踪时,你又为何还要来茫崖找我?你和蔡思韵既然没什么关系,这一趟本不需要你亲自来吧?”
  季风禾没有马上回答,他侧过头,看向窗外明月,半晌才道:“我也不知道。或许因为……我想到了我哥吧。我哥失踪时,我没能第一时间赶到,参与救援。蔡思韵失踪后,我突然就想回到罗布泊看看,于是去了敦煌。”季风禾转头看莫醉,表情颇为奇怪,似无奈,似欣慰,“我出发去敦煌时,并未想过要去茫崖找你。后来和楼兰那边的搜救团队通话时,莫穷将你的电话给我,让我联系你。当那串号码报出,我突然发现,我以为早就遗忘的事,其实从未有一刻忘记。那时我决定,再去一次茫崖。”
  这番说辞听起来没什么问题。莫醉皱着眉头,遗憾而诚恳:“抱歉,关于季嘉禾,我确实记得的不多。他应该只住了一晚,好像打听了一些罗布泊的情况。那时他应该刚从阿尔金山走出,说在茫崖补给后,立刻出发进入罗布泊。”
  “还有其他的吗?”季风禾坐直几分,“他可有说什么?”
  莫醉眉头拧得越发紧,像是沟壑纵深的昆仑山脉:“好像挺高兴的吧?毕竟他的目标已经完成了一大把。哦对,他说他要挑战步行穿越罗布泊,我让他有病赶紧治……好像也没别的了。我每年都要遇到几个吆喝着要穿越罗布泊的人,但说步行穿越的,只有他一个。也是因为这个,我才对他有点印象。”她顿了顿,又道,“你说季嘉禾知道宫家的秘密是什么意思?季嘉禾和宫宝珊有婚约,知道一些其他人不知道的事,也没什么奇怪的吧?”
  季风禾没回答。他起身走到一旁的书架边,手指划过最顶层的书籍,从中抽出一本黑色的硬壳笔记本,递到莫醉手中:“这是在我哥背包里发现的那本笔记本。回到燕城后,我仔细看过这本笔记本,其中所写的事,全是我哥出发前研究的内容。这些内容和我哥失踪的事没什么关系,所以回到燕城后,我将它留在了这里。我最初以为这些都是他随便写的,毕竟太过匪夷所思,可后来认识你后,笔记本上的内容却在不断证实。如果这部分是真的,那么关于宫家的那部分,应该也是真的。”
  莫醉在季风禾的示意下,翻开手中的笔记本。
  笔记本上的字迹很乱,莫醉全神贯注仔细辨认,一页一页看得仔细。里面的内容全是关于吉牙文明的推测,有的部分是真的,有的部分却是连莫醉都从未听说过,更加无从判断真假。
  莫醉的手指紧紧捏着笔记本的纸张,大脑似被狂风袭过,心口卷起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