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作者:
慕沉酒 更新:2026-01-27 16:04 字数:3237
季嘉禾竟然查到这么多关于吉牙的事。
她曾经以为,她和季嘉禾唯一的交点,就是他曾经来过茫崖,在盛唐旅馆里住了一晚,却没想到,兜兜转转,她竟然还要借着他的笔记,补全关于吉牙信息的空缺。
分明她才是吉牙人啊!
她要是早知道季嘉禾知道这么多内容,哪用得着绕这么多弯路啊!她能节约两年的时间,兴许一高兴,带着季嘉禾穿越罗布泊,他也不至于失踪……哎!
笔记本的第一页,记录着季嘉禾独自前往黄土高原探寻荒废的村落。他在一个叫晋安的地方,找到一个破旧不堪的村子,却意外发现有人常年居住的痕迹。他心生好奇,留在村子中,想要寻找到住在这里的人,和他聊聊关于这个村子的故事。
这应该就是季嘉禾与吉牙结缘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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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嘉禾已经在这里蹲了三天了。
他藏在破旧的屋子里,透过空洞的窗框,悄悄向外看。
今夜无星无月,天空被密布的乌云笼罩,像是要下雨的样子。整个村子隐藏在黑暗中,空气潮湿沉闷,让人心绪杂乱,忍不住对自己产生怀疑。
这里真的有人住吗?村子早就荒废了,无水无电,若真的有人,这人为何能三天不出现?他不需要喝水,不需要吃饭的吗?
他叹了口气,正准备回睡袋睡觉,不远处出现一个佝偻的身影。
是住在这村子里的人!
那人走到季嘉禾藏身的房子面前停住脚步,季嘉禾借机看清了他的模样,六七十岁的老汉,佝偻着身子,用一根木棍做拐杖。他似乎早就察觉到季嘉禾的存在,淡淡道:“早就闻到你的味儿了,出来吧。”
第46章 灭村 “说吧,你帮我,到底想从我这,……
季嘉禾愣了一下, 走出藏身的屋子,歉意道:“抱歉,我不是有意打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季嘉禾, 是个研究古村落的学者。偶然经过此处, 看到这里的古村,忍不住靠近, 想要探索、了解关于它的故事。而且, 这里像是废弃很多年了, 却还是有人居住的痕迹。我猜想可能是村子中没搬走的村民,兴许知道许多关于这个村子的事,所以才留在这里等你。请问你是这个村子的村民吗?”
老伯转过身子,眯起眼睛看了半天, 瞧见季嘉禾后, 点点头:“哦, 是, 我是这里的村民。但这里早就没有人喽, 我也是在这里等死, 兴许下一秒就死了。”
季嘉禾干笑:“我瞧着您老人家能长命百岁。”
那老人家摆摆手:“得了吧,活一天煎熬一天,不如早些死了干净。”他转过头, 视线无定处,颤颤巍巍向远处走, 脚步蹒跚, “你来得正好,帮我干点活。要是干得好,我就陪你聊聊。”
季嘉禾帮着老人家打了两桶水, 灌满了老人住处的水缸,又去地里挖了些红薯土豆,堆放在山洞的角落。
村子倚土坡而建,共有上中下三层窑洞。老人的住处藏在最底层角落的窑洞中,走到尽头处推开堆积的杂草,露出一个半人高的洞,内里别有洞天。
前两日季嘉禾曾经来过这里,许是窑洞中光线昏暗,他来时又是个傍晚,所以没发现这里的玄机。
山洞里气息浑浊,难以呼吸,季嘉禾耸了下鼻子,那老伯立刻察觉,引着他回到外面的窑洞中:“你是怎么知道这里有人的?”
“我刚来时就看到了那片红薯地,泥土被新鲜翻动过,周围的杂草丛中,亦藏着被踩踏的痕迹,隐约能看出,是一条通往窑洞的路。所以我才猜测,这里可能还有人在住。不过我也没有十足把握,所以原本打算,今天如果再等不到,明日就离开。”
“原来如此。”老伯盯着前方,眼神空洞,语气有些遗憾,“早知如此,我就再忍一天了。”
季嘉禾注意到他眼睛的异样,试探道:“您的眼睛——”
“不太好,很多年了。”老伯并不在意此事,“不能视光,但是在黑暗处,倒是勉强能看到几分。只不过就是这几分,也快散尽了,估摸用不了多久就全瞎了。”老伯顿了顿,笑起来,“也不知道是先死还是先瞎。”
季嘉禾恍然大悟,怪不得这人前两日都未曾出现。前两日天气好,晚上月亮和星星很亮,几乎照亮整片黄土地,今夜星月被乌云遮盖,他才走出山洞,外出打水觅食。
老伯坐在一旁的小板上:“说吧,你要问什么?”
季嘉禾将来意说明,末了补了一句:“老伯,我不能白让你讲故事,明日天亮后,我带你离开这里去燕城。那里有最好的医生,定能治好眼睛。你放心,所有的费用我来承担。”
老伯听到这句话,摇头摆手,面上浮现恐慌之色:“不不不,打死我都不去燕城。我不用你报答什么,你只要将见过我的事烂在肚子里,莫要告诉任何人就行。还有,我可以给你讲些村子的往事,但这些事你也莫要同旁人说。”
这倒是有些为难,但季嘉禾还是答应了他的请求。
老伯捡了根草叼在嘴里,咂巴两下,开口道:“这村子十七八年前强盗进村,所有人都被抓走了。那日我生病,在镇上的医院住院,阴差阳错躲过一劫。”
季嘉禾皱眉,不敢置信:“强盗进村?十七八年前?这怎么可能!你没报警吗?”
老伯冷笑一声:“小伙子,这里是偏远山区,坐车去镇上都要一个小时!十几年前这里乱得很!你当哪里都和燕城似的,大城市,全是警察?村子一夜间灭了村,我回来后也不敢报警,怕被人报复。后来我一个人离开了村子,去外地讨生活,可眼睛越来越不好。后来,我总感觉有人在跟着我,干脆在眼睛全坏掉前,回到了这里,在这里等死。”唇齿间的草叶吸光汁水,只剩粗糙的纤维,老伯吐到地上,淡淡道,“好了,这就是关于这个村子全部的故事。我讲完了,你也听完了,你快些离开吧!”
季嘉禾认真听着,察觉到其中的问题。
这个村子里的每一个房间,他都进去看过,并没有被翻找的痕迹,甚至在其中一间屋子里,还找到一根银钗。强盗进村,所为的不过是财,怎么可能遗漏钱财?更何况,房子里的人若是阻碍了他们,杀掉留在原地就是,何必费劲带走?
这也是他坚持留在这里的原因。
季嘉禾追着这几个点问,那老伯却是怎么都不肯再开口,不知是确实不知道,还是不愿意说。季嘉禾灵机一动,突然想起背包里带着几罐啤酒,取出来分给老伯。老伯确实很久没喝酒了,拿到后高兴不已,喝了一口叹道:“淡得和水似的,还是白酒好喝。”
季嘉禾立刻道:“我明日去买,晚上再来找你。”
这之后的几日,季嘉禾每日都到镇上的商店中,买酒和下酒菜,打包带到窑洞中和那老伯对饮。他软磨硬泡几日,那老伯终于松了口,突然问他:“你听说过罗布泊吗?”
季嘉禾知道,这事儿成了。
老伯讲了个匪夷所思的故事,他说,罗布泊的地下,藏着一个巨大的地下城。住在那里的人经过千百年的演变,能完全适应地下的生活环境。那里的医疗和科技在几十年前就超越现代,是个很神奇的地方。
季嘉禾自然听说过罗布泊,并且他也坚信,这么广袤的一片土地,历经千年,气候变化,原住民迁居,定有未被发现的秘密。但老伯说的话太玄幻了,让他将信将疑:“现在那里还有人住吗?”
老伯摇头:“都走啦。战争的时候,那里的人离开了一部分,参军打仗再没回家。几十年前,罗布泊做了实验,之后辐射影响了地下的吉牙族人,最后的人也只能离开。”
季嘉禾看他醉得差不多了,再次试探:“你是那里的人?”
老伯咧着嘴笑:“小伙子,我没喝醉。但我愿意告诉你,我确实是那里的人。我们是吉牙人,拥有着未被记录的文明。我离开的时候还很小,不记得什么,但我依旧为我的故乡感到骄傲。”
“那你为什么不回去?”
老伯摇了摇头:“回不去啦。地下城的开关掌握在最后离开的三个姓氏族人的手中,每个姓氏掌握一个开关的坐标,需同时开启,才能打开大门。可这三个族群,天南海北,多少年都没再联系,怕是只有到了地下,才能再见面吧?”
季嘉禾再问:“那这三个姓氏,分别是什么?”
老伯沉默了片刻,最后只说了一句话:“我姓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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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伯出生在一九六零年,五岁时随族人离开吉牙故地,到西北的一个镇子上生活,又是五年,在他上小学时,神姓族人再次迁居,来到晋安扎根下来。
神伯离开吉牙故地还是稚童,关于吉牙的记忆模糊又遥远。他记得吉牙人生活在地下,可记忆中的家乡并非昏暗无光,而是被昏黄暖光所笼罩。故乡有漂亮的建筑,有能快速移动的交通工具,甚至还有许多,离开后再没见过的新奇玩意儿。
族人们穿着漂亮的衣裳,在光洁的路上行走,孩子们欢声笑语,笑闹着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