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作者:
汀苒 更新:2026-01-27 16:04 字数:3207
刘大郎收起文书,冷笑:“沈管事,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沈父没法子,一味求饶:“这位刘家阿兄,赵国公乃我家大王的表弟,主子们亲近,你我也是一家人,不如再宽限些时日,等王府发月银了,我定还您。”
“谁跟你一家人。”上梁不正下梁歪,刘大郎言语嚣张,一脚踹倒沈父,刀光闪烁,横在对方脖颈间,“别以我们是田舍郎出身,能任你哄骗,王府给管事的月银才一千五百文,算上发的米和布匹,撑死五两,但你可欠了我家主人整整一百二十两。”
“你胡说,分明是五十多两。”沈父不可置信,却畏惧刀剑无眼,小声叫冤。
对于一个王府管事来说,五十两当然不算多,然而沈父嗜赌,家底被掏得一干二净,哪里能再拿出钱。
“沈管事,您长岁数,银子也长啊。”刘大郎哈哈一笑,“某记得,您要是再不还钱,等下个月银子便要长到三百两了。王府命有令,不准下面人赌钱,您说某如果闹到您主子那去......”
赵国公吃喝嫖赌样样精通,府中楼阁豪奢,又扩建了专门打马球的鞠场,马厩中养着数匹汗血宝马,更是平康坊名妓云都知的入幕之宾,常豪掷千金捧人,仅靠俸禄,可过不起这种日子。
薛家赌坊,比赌债更赚钱的是赌债的利钱。
“再宽限些,我一定还上。”沈父痛哭流涕,悔恨万分。
真是老天无眼,怎么就让他输了呢。
刘大郎收起刀,他专门替赌坊做这等收债的事,自不会真将人逼死了:“行,乃公再给你五天,五天后仍不还,与你王府见。”
几人一走,沈父连滚带爬地跑回房,命蒋氏忙去叫马夫支车。
“走,进长安,去找那两个丫头。”他双目赤红,带着股癫狂,“我是她们的生身之父,没追究她俩私自逃跑,已是仁慈,现在我有难,她们不能不管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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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白无常:赌鬼老登,我们在你进长安的路上等待你哦[捂脸偷看][捂脸偷看][捂脸偷看]
看了戒戒,被也好哥等各种类人群星震撼,就很想写一个这种角色hhh
第14章 死人有时候比活人有用 双双殒命
房中,蒋氏见沈父失了理智,忙拦住他:“不如先写一封信送到王府吧,大王明令禁止下人沾赌,倘若沈蕙那死丫头想鱼死网破,事情败露,大王要赶我们出府怎么办?”
“她不敢,除非她也不想在府中待下去了。”沈父只顾冷哼,盘算着能从女儿们身上刮下多少钱来。
“向许娘子借,她心疼两个外甥女,你我闹一闹多借些,把从前卖出去的地再买回来。”蒋氏灵机一动。
“说得容易。”沈父若有所思,“不过,沈蕙沈薇毕竟是我的女儿,一损俱损,她如果想保下这二人,必须帮我。”
蒋氏披上一件略厚的短襦,又给沈父找衣裳:“这事不方便叫旁人知道,我们自己驾车去长安。”
“好,即刻出发。”他一拍手。
沈父眼前仍浮现着刘大郎手中的长刀,刀锋冰冷,横在脖颈上,滋味不好受,每每回想,都吓得他两股战战。
驾上马车后,他愈发害怕,满脑袋是银子,心急如焚,越急越失察,又兼月黑风高,秋风卷起缕缕黄尘迷了眼睛,便忽略远处影影绰绰的几道寒光。十数支利箭斜射而来,濒死的迷茫比疼痛先一步突袭,沈父歪向车内,马儿受惊失控,直直撞向道旁的柳树。
躲在暗中的刘大郎闪身而出,探过沈父、蒋氏的脉搏,利索地补上两三刀,鲜血迸溅。
“这是一百两银子,拿去。”一人下马走来,丢给刘大郎个大钱袋。
刘大郎却贪得无厌:“郎君且慢,那沈管事欠了我家主人三百余两,您却只还我一百两,不合适吧。”
“薛家赌坊中有一暗门,你刘大郎常藏匿其中观察来往的赌徒,从各人的衣着、谈吐分析各人的家境,以便将赌债定在个能逼人变卖家产却又逼不死的界限。”那人官话端正,显然是京城人士,敢揭刘大郎的底,背后自然亦有靠山,“赌坊是租赁的宅院,若遇谁上门闹事,众人连夜一跑,无影无踪。”
“郎君既然知晓我们的手段,何必同我刘大郎过不去。”刘大郎迟疑些。
“可惜你主子能跑,你跑不了。”对方抛出三张文书,“之前像你这样的有三人,现在两个已被流放边疆,一个判了秋后问斩,你想步他们的后尘?”
他正是许娘子的夫君,楚王府的商铺管事,苗正忠。
苗管事虽名义上掌管着药铺、布行,私下里却专门替楚王夫妇做见不得光的事。
楚王与楚王妃贪慕贤名,只求自己的一双手永远洁净,如此,底下人的手便要染上脏污了。
故而处理两个人对苗管事来说,实属得心应手,轻而易举。
刘大郎地痞流氓出身,最会审时度势,朝苗管事一拱手,不再提赌债,飞快上马离开。
崇仁坊,北曲。
当今陛下明德帝再度病重,楚王领了三郎君进宫侍疾,宫中规矩多,只留小太监在边上,不需要许娘子跟着,她难得清闲,遂回了家。
堂屋里,一灯如豆,许娘子靠在软枕边做里衣,秋日渐凉,可三郎君嫌穿厚衣臃肿,她只好将两层细棉布缝到一处,怕厚重,也不包毛皮。
忽而,轩窗半开。
“是我。”苗管事轻轻道,“事成了。”
“可有受伤?”许娘子撇下里衣,快步到窗边。
“我没事,这不是我的血。”苗管事隔着窗棂握住她的手,“你不必担忧我,反而是你侍奉着三郎君,周旋在他嫡母和生母间,如履薄冰,万事要小心。我该走了,王妃命我带上两个应是侍奉过郑侧妃的婢女回去审问。”
事发突然,苗管事虽疑惑,可不得不领命。
“再等上一两年,你就不用再做这种事了。”许娘子听罢,眉间染上忧愁,“大王也快……往后,我求王妃给咱们脱籍,省得成日提心吊胆。”
她比任何一个人都盼着明德帝驾崩,楚王登基。
“但至少现在,有用总比无用好。”苗管事递过去两包胡饼,“白日里给你买的,一直放在炉子上温着,不凉。说来,阿蕙阿薇两个确实是不错的孩子,但她们与三郎君年龄相仿,你需提防些,我怕其他几个乳母借这事去害你。”
许娘子将自己求的平安符塞进苗管事袖口,推他快些走:“我明白,你别多留了,照顾好阿谨。”
夫妻俩膝下只有一子,名唤苗谨,比三郎君大上五个月,郎君待这个奶兄极其亲厚,常唤他一同去练骑射。
苗管事点点头,又回望妻子一眼,顺后门的小路出了坊。
宵禁后,除开有公务在身的官员,家中置办红白喜事、看病寻医的百姓,求县令或坊正开过批文后,也可出里坊。
巡街的金吾卫见怪不怪,左右每隔几日总会出来几个没病看病的。
“去,找个大夫瞧瞧这两份药渣有何不同,若有不同,给我一一列举了出差别的药材。”别院里,苗管事一面命下人把被打晕了丫鬟们拖进屋中,一面拿来碧荷给的药渣,吩咐心腹道。
一份是早些时候段姑姑呈上的药渣,一份是前些日子自十五那得来的药渣。
“这药渣咱们不是查过了吗?”心腹不解。
苗管事细细翻看楚王妃给的密信,面色微沉:“再查一遍,主子的命令,岂敢置喙。”
—
隔日。
才至卯时,天蒙蒙亮,东方既白,朝云深青,晨雾浅浅。
沈蕙打着哈欠去开兽房的院门,用点了薄荷脂膏的湿帕子擦眉骨提神,昏昏沉沉的脑袋里,饥饿比神智苏醒得快。
“青儿姐姐?”她瞧着不远处的身影,一愣,“姐姐怎么来了?”
那身影未至声先闻,青儿浅浅哭泣,哀叹道:“阿蕙,我可怜的阿蕙,你真是太命苦了。田庄那传来消息,说你父母在上京途中遭遇匪盗谋害,财物被洗劫一空,马车侧翻撞树,双双殒命了。”
?!
还有这种好事?
沈蕙猛然想起不久前许娘子与她推心置腹的一番话,反应过来。
“怎么会...青儿姐姐,我不相信......”她拿涂抹最多薄荷膏的那帕子一角按上眼旁,浓烈又沁凉辛辣的味道瞬间刺得她双目泛红,泪珠多如看着妹妹炸肉丸时的口水,“老天不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阿父阿母,子欲养而亲不待,呜呜呜。”
她哭天喊地,捶胸顿足,一嗓子嚎得响过鸡叫,引来不少凑热闹的丫鬟婢女。
没一会儿,远在下人膳房的沈薇也被她嚎过来了。
青儿吓一跳,差点破功,忙搂住沈蕙的肩膀的遮掩,又拉沈薇到身旁:“好孩子,你节哀,千万要保重身体,你还有妹妹呢。”
毫不知情的沈薇听闻此事,愣愣的,不至于悲痛,喜又谈不上,两眼茫茫,似丢了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