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作者:汀苒      更新:2026-01-27 16:04      字数:3165
  沈蕙怕沈薇无泪可流,扳过她的脸颊,一抹巾帕:“妹妹,以后只剩我们姐妹二人了。阿薇莫哭,姐姐给你擦擦。”
  “呜呜呜呜……”薄荷膏威力无敌,沈薇当即呜咽出声。
  好辣啊呜呜呜呜!
  她顺势抱上姐姐,推开对方蠢蠢欲动的手。
  “姐,别擦了,辣眼睛。”沈薇受不了,附耳求饶。
  沈蕙哽咽一下:“我也觉得辣。”
  青儿闻言,差点被这对姐妹俩逗笑,急忙咬紧下唇,无奈以衣袖掩面。
  “行了行了,快散去吧。悲恸过度容易伤身,七儿,快扶她们进去歇着。”幸好段姑姑及时下了楼,挥退众人,又收走沈蕙的巾帕,唤来六儿七儿,“六儿,给你阿蕙姐姐打水洗帕子净面。”
  她丢了巾帕进铜盆,隔绝四散的薄荷膏味。
  “青儿姑娘,沈管事之事可曾有上报府中?”外面人多眼杂,段姑姑邀青儿进厢房说话。
  “已上报了,田女史说沈管事不仅是王府的一等管事,还是开府时便跟着大王的老人,他与继妻惨遭贼人毒手,该请王妃知晓,对他所剩的女儿们加以安抚,不能令底下人心寒。”青儿慢慢饮着茶润嗓子,“田女史心善,先给我五十两的烧埋银子着田庄奴仆安葬沈管事夫妇,可借住在庄子上的僧人讲,横死之人不好入棺,差奴仆将尸首送到城外南山寺的化人场,念经超度,火葬了事。”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即便是贱籍的奴仆,也讲究入土为安。
  然而回想长姐草草下葬,许娘子哪里肯让沈父得了安生,寻个由头按佛家僧侣与信众的规矩,火化了,葬下空罐子,实则挫骨扬灰。
  “是这个理。”段姑姑颔首道,“且我们做奴婢的,还要顾及主子,丧仪之事不好太过张扬。”
  “故而,烧埋银子用不了太多,余下的给姐妹俩平分,阿蕙那份由您保管。”青儿捧出个小木匣,“这里有二十四两,其中二十两您放好了,四两换了铜钱让她花。”
  四两便是四千文,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像田女史那般的九品女官,一个月的月俸也才两千文。
  榻上,沈蕙捂着嘴,生怕自己哈哈大笑出声。
  芜湖,她要暴富了!
  有时候,死人果然比活人有用,感谢老登爆的金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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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儿:来看小品了
  第15章 升二等 小富婆
  沈蕙歪在榻边,双目紧闭,泪痕仍湿漉漉的,蛰得脸痒,三分悲痛欲绝,几丝憔悴柔弱,给六儿七儿看得纷纷不敢劝慰,只倒茶打水,想扶她起身喘些气,平复心绪。
  “姐姐,你注意身体。”六儿打量她的神情,愈发觉得奇怪。
  府中下人们都传沈管事纵容继室苛待女儿,以阿蕙姐姐的性情怎会为其伤心,没拍手叫好,已经算是孝顺的了。
  她猜的不错。
  沈蕙是在借一番哭晕了的姿态,慢慢回味暴富喜悦,满脑袋尽是“有钱真好”四个大字。
  下人膳房的点菜是明码标价,如炒梧桐子这般的果子一碟三文,胡饼之类是杂面主食五文钱,素菜因要用猪油炒可不便宜,要八文钱,肉食更贵,十文到三十文不等,而最奢侈的是糖糕,逢上哪位大丫鬟想吃,做得多剩下来了,又有人给留着,才能买。
  至于鲜果,与其在下人膳房里寻,还不如爬树去摘些。
  可怜沈蕙是三等婢女,一个只得三百文月钱,若无沈薇同张嬷嬷亲近,也容不下她日日蹭吃蹭喝。
  但现在不同,莫提二十两,光是四千文铜钱,也够沈蕙胡吃海塞许久了。
  她靠着碎布缝的枕头,感受手上粗拉拉的质感,终归打消了换一套细布被褥的念头,亦不准备添置些新绢花新衫裙,转而畅想起炙羊肉、烤牛肚、刷了酱的烤牛肠、西市里卖的胡饭与羊脂韭饼、塞满肉馅的煎夹子,且如今正赶上夏末秋初,没人卖消暑的冷淘面了,但卖热乎乎的泼刀面既刀切面的食店重新门庭若市,多放茱萸与胡椒,吃完一脑门汗。
  缺了什么,都不能缺了她这张嘴呐。
  “姐姐,姐姐?”沈薇洗过脸,来推推沈蕙。
  青儿送走段姑姑,待六儿七儿也离了屋子,终是没忍住一笑:“你别喊你姐姐了,她现在人还在这,可魂儿怕不是早已飞进哪家食店里了。”
  “多日不见,青儿姐姐怎变得这般促狭。”沈蕙遂不再装。
  “难道,我说得不对?”青儿一点沈蕙额角,轻轻给她擦拭泪痕,“方才的话你们都听见了吧,阿蕙,段姑姑如今算你半个老师,你的银子由她保管,这是许娘子信任她。而阿薇,你的那份娘子命我交给张嬷嬷,张嬷嬷也是个良善之人,膳房油水多,不怕她贪你的。”
  沈蕙眨眨眼,心中温暖,知道这是许娘子帮两人拉拢人心:“多谢姨母替我跟妹妹铺路。”
  “是你和阿薇命好,天时地利人和,否则放在从前,以段姑姑和张嬷嬷的性子,即便是许娘子出面,也不肯轻易答应教导你们。”青儿拉住姐妹俩的手,语重心长,“这些你们不需明白,好好跟着她俩学就是,学得几分学问、手艺,往后能有大用处。”
  宫中出来的人比寻常奴仆心气高,即便如段、张也不能免俗,她们虽从未看低过许娘子,但也绝未巴结过。
  可今时不同往日。
  陛下病危,眼见楚王登基在即,谁都想在临进宫前寻个嘴巴,多同主子替自己美言,盼望日后一步登天。
  沈蕙仔细思量青儿的话,感叹于许娘子的用心良苦,万分庆幸她带着沈薇选对了路。
  想到傻妹妹,她瞥向沈薇,观其眸色不明,怕对方愚孝,警惕问道:“你伤心了?”
  “没有,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听见父亲的事后,我心中甚至没涌上一丝悲痛,只是略微空落落的,又欣喜又惶恐。”沈薇蹙起双眉,眼眸中闪烁着畏惧,“姐姐,你说地下真有地府吗,那些鬼差会不会因我不孝判我罪名。”
  沈薇胆子小,光是谈起这种事,肩膀都颤了两颤。
  “错了,你该这么想,无论地上地下,判罪总该按流程,同虚妄的不孝之名相比,还是谋害发妻、沉溺赌博的行径更凶恶吧,鬼差事理分明,先判沈正孝下十八层地狱才对,因果轮回,善恶有报。”沈蕙不反驳她的迷信,反而顺着讲,连哄带骗,“你实在害怕便多抄几篇经文,或者等中秋时府里允奴仆们休息,我陪你到庙里捐点香火钱。”
  “可行吗?”她的目光直直落在沈蕙面上,无比渴求心安。
  沈蕙拿帕子拂去沈薇耳边的水珠,毫无破绽,张口忽悠人:“当然可行,这是积攒功德的善事,来日就功过相抵了。大不了,你多拜拜,长安城中除却佛寺道观,还有景教祆教的庙。”
  沈薇似懂非懂,觉得反正姐姐比她知道得多,听姐姐的话准没错,便不再想。
  正说着,六儿轻叩门扉:“姐姐,有一位姐姐来了,说是王妃身边的春桃姑娘。”
  “快请。”沈蕙使给沈薇一个眼色,双双哀痛捂脸,又躺回榻上。
  “阿蕙阿薇,节哀。”春桃遣小丫鬟放下只雕漆木盒,打开后,银光闪闪,“虽说沈管事是府中奴仆,他的死讯不值得王妃费心,但王妃仁善,知晓后又听闻还留下你们两个孤女,特命我再送来五十两银子。”
  五十两?!
  沈蕙捂着脸的巾帕下,是瞪得像铜铃般的一对圆眼睛。
  “王妃贤德,奴婢感激不尽。”她身姿摇晃,勉强下地谢恩。
  “你快别动了。”春桃岂能看不出她在演戏,憋着笑温声配合,“府中的确不允家生子守丧,怕冲撞了主子们,可血脉至亲离世,怎能不伤心几日,好好歇息吧。”
  这丫头,还装,早乐开花了吧。
  这时,匆匆跑来个小丫鬟,鸭蛋青的细布裙,同色绸子半臂,头上簪着对鹅黄绢花,是楚王妃院里的打扮。
  “王妃刚命人告诉我,她那还有几卷亲手抄录的经书,赐给阿蕙阿薇姐妹俩,愿她们时常诵读,助亡父早登极乐。”春桃听小丫鬟附耳两三句后,声音略扬,似乎刻意,“王妃手抄的经书珍贵,怕小丫鬟匆匆拿坏了,容我再去取。”
  门外,段姑姑顺势叫住春桃:“何必继续劳烦你,我去取吧。”
  “那请姑姑您和我走一趟吧。”春桃笑盈盈的。
  “王妃突然传唤我,是……”段姑姑面上不显,心底却横着忐忑。
  春桃还是笑,晃晃脑袋。
  楚王妃驭下严格,丫鬟婢子们无不常将笑意端在面上,喜怒难辨,嘴尤其紧。
  宁远居。
  楚王妃不喜养鸟雀鹦鹉,廊下空荡荡的,秋意渐浓后,薄荷难种,她遂差人撤了,换过苔石森森的盆景摆着,本是更添萧瑟,但配上小佛堂里奴婢们的诵经声,化为禅意,着实清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