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作者:汀苒      更新:2026-01-27 16:05      字数:3204
  “是不是死人和你有什么关系,让六儿七儿关好门,今夜不许走外面的夹道,你如果想吃宵夜,从花房的小门过去。”段姑姑不知绣房发生了何时,但谨慎多年,已本能形成趋利避害的本能,“既然都送去杂房了,就是单纯等着请大夫养病。”
  “对,在府里生存,就要同流合污。”沈蕙以嬉皮笑脸遮掩彷徨无措。
  到底是条性命呢。
  “是和光同尘。”段姑姑长叹一口气,拿她这混不吝的模样没办法,“罢了,说说你盯着绯儿,有何成果?”
  沈蕙皱皱眉:“我试探过她,她起初去找赵庶妃的鹦鹉,我命六儿放出假消息,说赵庶妃要看画眉,她竟真又去寻画眉了。姑姑,要不要抓了她交给王妃?”
  “无凭无据,抓不了。”段姑姑亦在暗中观察绯儿,指点道,“但绯儿的背后之人是谁,却不难猜。三郎君有心重用你,你不要让他失望。”
  能得重用既是机会,有机会就不缺往上走的机遇。
  沈蕙依旧犹豫。
  但她也明白,身处后宅,姨母是三郎君的乳母,老师是曾深受楚王妃信任的段姑姑,好友是楚王妃的婢女,树欲静而风不止,某些时候可由不得她当咸鱼。
  待再送鸟雀去赵庶妃那,沈蕙换了只鹩哥。
  有活泼的大嗓门鹩哥逗赵庶妃开心,三郎君倒能退出来歇息会。
  “今天怎么换了鹩哥过来,但同样有趣,学阿娘说话学得快。”三郎君观沈蕙欲言又止,引她到偏阁内单独说话,“蕙姐姐似乎心事重重啊。”
  “事关庶妃,我不知当讲不当讲。”沈蕙低着头。
  “讲吧。”三郎君过了生辰,已十一岁,愈发端正着脸,装大人。
  沈蕙长话短说,又道:“我怀疑绯儿背后的人想借鸟雀谋害庶妃,我已让人悄悄搜查绯儿的箱笼,找出不知名的药粉,和两块金饼,显然都并非她能轻易得到的东西。”
  “你先将绯儿看住,别打草惊蛇。”三郎君心内冷笑。
  后院里惟有一个人没脑子,会这么急功近利,趁着此时来谋害娘亲——
  崔侧妃。
  郑侧妃一死就空出个侧妃位置,娘亲若能再诞下个男孩,阿父定会给娘亲请封晋位。而崔侧妃自诩名门贵女,最看不起娘亲,绝不能忍受娘亲跟其平起平坐。
  娘亲如果真因为鸟雀出了事,一来,罪责在沈蕙,沈蕙又是许妈妈的外甥女,他最亲近的乳母就此废了。二来,沈蕙同春桃交好,春桃得王妃信重,能把王妃牵扯进来。
  可崔侧妃素来不留后路,胁迫绯儿办事,定是已控制住其死穴,真禀报给王妃,恐怕绯儿会畏罪自尽。
  这事不能放在明面上来。
  “怎么出去一趟再回来就愁眉苦脸的,遇到烦心事了?”赵庶妃见三郎君趴在小方几上沉思,抚平他紧皱的眉心。
  三郎君实话实说。
  赵庶妃浅笑一顿,良久后唤儿子到身边:“娘亲给你支个招,把这事告诉你二姐姐,可好?”
  第31章 大开眼界 小梨:合着您一年四季都困啊……
  “告诉给二姐姐?”三郎君拿来三足戗金凭几, 扶赵庶妃坐起身,乖乖装洗耳恭听状。
  “崔侧妃糊涂,可生了个好女儿。”赵庶妃徐徐说着,“二郎君即将娶亲, 王妃为了府中颜面, 即便我们将人证物证都上交,王妃也不一定会就此立刻惩处, 何况如今证据不足。如此, 卖你二姐姐个人情好了, 顺便敲打几下崔侧妃。”
  她望向儿子,温软白皙的面上是融洽笑意:“我记得你同二娘处得还算不错呢。”
  “兄弟姐妹中,我只会喜欢和我一母同胞的,但二姐相比剩下的人, 的确做事周全、品行良善。”三郎君撇了下嘴。
  大郎君早逝, 三郎君对这位大哥无甚印象, 二郎君自幼养在崔侧妃处, 崔侧妃百般看低生母, 他与二哥只有表面亲热, 小四弟顽劣,亦是不喜。
  至于姐妹里,大姐元娘嫡长女出身, 未出嫁便封了县主,眼高于顶, 令三郎君极其厌恶, 薛庶妃诞育的三妹妹乖巧,却性情内向,处得生分, 一母同胞的四妹妹长在皇宫里,很少相见。
  惟有明理谨慎的二娘,能和三郎君说上几句话。
  “那便多和你二姐姐亲近,你阿父乐于得见孩子们和睦相处,你跟兄弟关系平平,总不好与姐妹也疏远。”赵庶妃也明白别的孩子难相处,“长此以往,大王该怀疑是你有问题了。”
  “我倒是想同那帮人交好。”三郎君赌气似的一扭头,“幸好大姐久居宫中,我倒是不必日日看她脸色。”
  赵庶妃熟悉儿子脾性,不痛不痒地斥他一句:“又耍小孩脾气了。”
  三郎君最怕被人说是孩童,忙拱手承应:“娘亲....好吧好吧,就按照您说得做。日后若大姐能回府,我定对她恭恭敬敬。”
  冬月末,鹅毛飞雪,上下一白,但天不冷,沈蕙支开窗观景,院里是小丫鬟们在打雪仗,廊下传来轻轻的泥炉烧炭声,暖热温厚的烤芋头香气渐渐散开。
  “那位虽打扮朴素,但观气度并非侍女丫鬟,我问了,她却没有言明自己姓甚名谁,或许是想低调行事。”玩到一半,六儿七儿携手跑来,脸蛋被风吹得红扑扑。
  沈蕙心道奇怪,忙撑伞出去,只见院门边立着道修长端正的身影,那人穿蹙金蜀锦大红胡服,戴一顶油光水滑的皮帽,帽子边上以银线绣了对鹿纹做底,缀满星星闪闪的水晶米珠,脚蹬六合靴,腰悬玉带,是时下最流行的长安高门贵女的打扮。
  旁边的侍女不卖关子,告知沈蕙:“我家女郎是崔侧妃所出的二娘。”
  “奴婢见过女郎。”沈蕙一福身,“女郎可冷着了,快去廊下暖暖。”
  “无碍,瞧你们打雪仗玩得热闹,看入神了。”二娘生得细眉杏眼,比沈蕙还高出些,笑盈盈的,让人不由自主地放下戒备,“你就是兽房的二等婢女沈蕙呀,正好,我想养个狸奴,你来与我说说哪只比较乖巧。别再去叫段姑姑了,我不喜麻烦,没表露身份,就是不希望你们统统又是行礼又是小心答话。”
  她随意,沈蕙却不敢:“但二娘毕竟是府里的女郎,怎么好叫您和一院子乱哄哄的下人待着,容奴婢先命那些小丫鬟进庑舍回避。”
  前不久兽房的母猫又生了一窝,王府里也不只这里养猫,每个母猫都有许多相好,弄得兽房日渐猫丁兴旺。
  小猫畏冷,养猫的厢房里本就放着炭盆,沈蕙遣人又提来两个。
  二娘依次抱起猫崽子试一试,小猫们不怕人,大着胆子去舔她的手指,粉舌头湿漉漉的:“都挺活泼的。”
  “我喜欢这只乌云盖雪,瞧着有趣。”她选定只黑白花的小猫,爱不释手,命侍女打开带来的小毛毯,亲自裹好,像包婴儿襁褓般团成厚厚一团,猫儿以为对方是陪它玩,在里扭来扭曲,奶声奶气地喵喵叫,最后,二娘解下装满碎银子的荷包赏给沈蕙,“你叫丫鬟们再出来,我挑一个走,专门照顾狸奴。”
  丫鬟?
  沈蕙思及前些日子同三郎君禀报过的事,心头一跳,猜到了二娘的用意。
  小丫鬟们被传唤,远远地站到厢房外,挨个报名字。
  二娘专心逗猫,头也不抬,漫不经心道:“就绯儿吧。我身边的婢女一个叫鹅黄一个叫雪青,她跟着我,倒不必重新改名,方便。”
  “我们女郎今儿挑到喜爱的狸奴,心里高兴,赏沈蕙姑娘和兽房众人。”侍女又递上只荷包。
  沈蕙观她着鹅黄色的衫裙,赶紧道:“谢二娘,谢鹅黄姐姐。”
  二娘不欲逗留,时逢雪下大了,沈蕙遣六儿去叫来顶暖轿,送她回南园。
  女郎和郎君不同,一直到出嫁前,都能养在生母身边。崔侧妃又是南园里位份最高的,效仿楚王妃待三郎君那般,也给女儿划出片小院子住,无法真立了围墙,只好种上一圈草木相隔,夏日里蓊郁葱茏,入冬后却萧索。
  总不好带着满身凌乱的冷气去拜见生母,二娘入南园后先退到偏阁里,脱下皮帽,换过家常衫裙。
  “那个沈蕙很机灵。”二娘对沈蕙印象不错。
  侍女鹅黄一面帮她理正衣襟,一面点头:“略稚嫩些,但胜在年纪小,往后定能有长进。”
  “三弟当真好运,寻得个稳重的乳母,随手一救乳母的两个外甥女,又收获对得力干将,亲缘是关联亦是把柄,一家人被三弟握在手中,怎能不忠心。”二娘颇为艳羡,“还有许娘子的丈夫苗管事,管商铺管得极好,换作娘亲找的人,差了不少。”
  “侧妃出身名门,不通经商实属正常。”鹅黄小心宽慰她,“而且侧妃的陪嫁铺子地脚好,即使经营得差点,每年都有近千贯银钱的进项。”
  正堂中,崔侧妃小憩才起,脂粉微浮,眉眼懒怠,正重新梳妆,手持一支赤金嵌红宝石凤钗和一支镶玛瑙花头银簪反复比较,半晌后心烦意乱地随手撇开,用象牙梳篦固定鬓发匆匆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