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作者:汀苒      更新:2026-01-27 16:05      字数:3226
  元娘默默半晌,不情不愿:“哦,行吧,您是王妃,谁能反驳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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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隔多日,沈蕙总算能再抱到她的大胖糖糕。
  “好糖糕,有没有想姐姐、想你的孩子们,想你的好伙伴金云?”沈蕙紧紧抱着糖糕,左亲右亲小猫头,直到双臂酸痛也不舍得放下。
  下人膳房里,沈薇煮了条小鱼给糖糕加餐,还没煮熟,可香味飘了出来,馋得它喵喵直叫唤。
  沈薇瞧着姐姐幼稚的模样,不禁笑了:“现今糖糕终于被送回兽房,姐姐能彻底放下心了吧。糖糕没有瘦,可你消瘦不少。”
  “真的?”沈蕙摸摸脸。
  “对,腰肢比前些日子更细,你的尺码本就改过一遍了,恐怕还要改。”谷雨与她打趣,夸张地一比手势,“而糖糕...我得再找块大些的布来给它做衣裳。”
  “我已经不准备让糖糕减肥了,能吃是福,且让它吃吧。”她彻底放弃。
  “对狸奴说是能吃是福,对姐姐来说更是。”沈薇不懂她为何记挂糖糕,可观姐姐忧愁,一直是心疼的,“我再给你盛一碗粥吗?”
  沈蕙恢复乐天派,有猫万事足:“盛吧。”
  楚王妃病重,也不计较修佛吃素的规矩了,主子膳房那日日杀鸡炖汤,再拿鸡肉茸吸附上杂质做澄澈的清鸡汤,方能和燕窝一起熬,做燕窝羹。
  如此一来,剩下的炖鸡就便宜了下人膳房。
  这样的鸡肉极柴,张嬷嬷遂命厨娘们剃下来煮粥,煮得稠稠的,上头撒些酸瓜齑,配菜是五六节腌雪菜。
  春桃爱喝这样的粥,再放些胡椒,酸酸辣辣的。
  “对了,晚间记得多送顿宵夜到春桃姐姐那去。”她因鸡丝粥而想起春桃。
  谷雨不解:“侍奉县主就那么忙,连饭都吃不上吗?”
  “是县主离不开春桃姐姐。”沈蕙神色唏嘘,“教养姑姑们全被送走了,而宫里又开始轮流召集亲王公主们侍疾,大王先进宫,待王妃好些后,王妃也该随着去。”
  “再往后是不是就该由皇孙们了......”谷雨对此好似极为关注。
  “一群小丫鬟讨论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张嬷嬷及时提醒道,“祸从口出,不该讲的少讲。”
  众人就此噤声,天色也见晚,吃过粥且各回各房。
  兽房外,有婢女在搬东西。
  沈蕙看着小丫鬟殷勤的步伐,皱眉问六儿:“这是谁往出搬呢?”
  “孙婆子。”六儿叼着块大胡饼骑在门槛上,饼里夹着片过煮羊肉配上腌薤白一卷,吃得津津有味,“她看松竹堂接连选了不少新奴仆进去,不知走谁的门路,由二少夫人点名要人。”
  “沈姑娘。”临走前,孙婆子的目光没落地,随意一扫,头不回。
  六儿不服气,扯着嗓子骂:“呸,姐姐晋升一等婢女瞧她那巴结的样子,现在倒是装清高。”
  “她既然得了好去处就随她去。”沈蕙拉回她,“小梨不还是依旧常往田女史那里跑吗,你也别管,只当没看见。”
  “就白白纵容她们啊...姐姐是说,把孙婆子曾倒戈过的事,想办法叫田女史得知。”六儿恍然大悟。
  “以后不光我要闭门练字,你和七儿亦该少走动,安心在兽房待着吧。”沈蕙放了糖糕自己去玩,结果大肥猫懒到极点,没走上两三步,“咚”得声倒地便睡。
  这下,沈蕙是真潜心静修了,连着三日她都窝在小楼中跟从段姑姑习字读书。
  又抄过一遍中庸后,沈蕙趴在窗棂边:“下人膳房的炊烟又断了。”
  平常点菜的人多,炊烟哪里有段的时候。
  “郎君与女郎们入宫也入宫侍疾了,带走的全是得脸的奴婢,自然没人去点菜。”段姑姑注重劳逸结合,允她望远歇歇眼睛,“你不和孙婆子正面动气,我很欣慰。”
  “她不值得我太费心思。”沈蕙的心性成长了绝非一星半点。
  “对,日后你将遇见更多性情各异的人,若人家刺你一下,你便拼尽全力咬上去反击,才叫傻子呢。”段姑姑难得直言个明白,与她点出两人心照不宣的事,“从前我嫌你性子过于淡然平和,胸无大志,但你如果真能时时牢记以不变应万变,就成大智若愚了。”
  迷茫彷徨间,她竟心存些跃跃欲试:“姑姑您也觉得快......”
  “沉住气。”段姑姑拍拍她肩头,“继续练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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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要快换地图啦,还有不到十章吧
  第51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阿喜被杖责
  不知何时又下过一场雪后凛冬的风雪就彻底停了, 几缕春风细细,绕在抽出了嫩绿枝叶拖着花骨朵的梨树边,转眼便是二月中旬。
  这次侍疾比往常久,楚王携楚王妃并郎君、女郎们入宫, 本是没打算带妃妾, 结果几日后又召了赵侧妃、薛庶妃去,命赵侧妃照看年幼的儿女, 薛庶妃侍奉薛皇后, 属楚王府来的人最多, 反把其余皇子皇孙全挤到后面了。
  偏偏世人都说楚王纯善,这般尽孝是面面俱到,上头又有薛皇后准许了,谁也挑不出他的错处。
  楚王本就是嫡出, 还承皇命监国, 如今还更当了大孝子, 回望前朝后宫, 占尽父皇爱重的大哥先豫王早化作了灰, 曾宠冠六宫的容贵妃也“病逝”许多年了, 余下的几个弟弟俱不敢同他争锋,唯独先豫王留下的庶长子乐平郡王厉害些,但年纪小且心性浅薄, 难成大器......
  桩桩件件算下来,他愈发身心舒畅, 往日的旧事仍记着, 可烦闷沉郁一扫而空。
  紫宸殿里药香袅袅,暖光昏沉,楚王妃心病难医, 躺着休养过些许日子,身子才将将好了五成,可大事当前,容不得她退步,硬生生爬起来随夫君侍疾。
  楚王在榻边侍奉汤药,她去后殿看着太监熬药,楚王出寝殿与朝臣议政了,她到偏殿与其余宫妃王妃诵经祈福,每天只歇息两个时辰,妃嫔宗亲皆赞一声贤惠。
  “好孩子,你跟着忙前忙后这么久,也累了,跟我回凤仪殿用午膳吧。”外间,楚王亲自喂明德帝喝过药后就到前朝处理政务,薛皇后领了楚王妃告退走到廊下,不肯放她离开。
  凤仪殿是历代皇后居所,与帝王住的紫宸殿前后相邻,不过隔着处莲花池,中间架小桥、四周通游廊,两旁种了一棵棵青翠比直的梧桐树,取“凤栖梧”之意。
  大齐太.祖和发妻是少年夫妻、鹣鲽情深,发妻死后再不立后,帝后的寝居离得如此近,自然是希望后辈亦能如此,可惜明德帝同薛皇后却是怨侣。
  自爱妃容氏晋位贵妃后,明德帝总把太液池前的含凉殿当做寝居,地脚偏了些,可离容贵妃的宫室近,若非病重,沾不得半点寒凉湿气,他怎么也不愿搬回紫宸殿。
  楚王妃静静垂首,随着薛皇后缓步走过了莲花池上的小桥,想起帝后间的种种事,一半叹息一半感慨之余倒是庆幸,庆幸楚王好颜面,哪怕真偏宠了谁,都绝不会明着冷待正妻。
  说是用午膳,可直到进凤仪殿薛皇后仍端着姿态,没给楚王妃赐座。
  明德帝没多少日子了,儿子登基后儿媳必是皇后,她这太后恐怕要退居深宫、颐养天年了,她一退,想再过问些什么,恐怕是难。
  强硬如薛皇后,怎能忍受只当个享福的老祖宗,越看人人称赞的楚王妃气息越不顺。
  在薛皇后眼里,楚王妃这儿媳贤惠归贤惠,可贤惠过了,尽是招摇。
  “妾身记得母后爱吃乳酿鱼。”楚王妃佯装浑然不觉,立在一旁拿银筷布菜。
  乳酿鱼是宫里尚食局尚食女官的拿手好菜,用乳酪塞进鱼肚子里后红烧,肚子上的蒜瓣嫩肉透着股奶香。
  但薛皇后轻轻瞥视一眼,却道:“近来侍疾多,总觉得劳累,吃不动这般油腻的菜了。薛庶妃在后面呢吧,赐给她吃。”
  薛皇后只比明德帝小一岁,早到了常喝汤药的年纪,薛庶妃来伺候她后,便躲在后殿熬药抄经。
  “母后还想吃哪到菜,妾身给您夹。”楚王妃不恼,将乳酿鱼装进食盒吩咐宫女送走后,又笑盈盈道。
  薛皇后默默用过碗燕窝粥,挥挥手,命人撤下一大桌子菜。
  她稍稍饮茶漱口,叹口气:“这么些天,真是只累你一个了,你们府里的两个侧妃都不中用,赵氏出身低、崔氏蠢钝,没谁能帮衬着你。”
  楚王妃聪敏,听罢后心内嘲弄,面上却恭敬,主动提起薛庶妃:“是,妾身也苦恼呢。可惜薛妹妹性子软,否则她是个好人选。”
  平心而论,早年间薛皇后强硬归强硬,却多少还算明事理,帮过她几回,那时她不过才嫁入王府,自然感激。但她后来看透了,薛皇后是那予你五分竟要搜刮回十分报酬的人,否则必将把谁剥下一层肉方能满足。
  她是儿媳,她忍,可大王怕是隐忍到头了。
  “性子软算不得大问题,你多教导,该骂该罚该用,无需顾及着我。”薛皇后假意亲昵,“她是我侄女,但更是你手下的妾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