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作者:汀苒      更新:2026-01-27 16:05      字数:3256
  楚王妃依旧滴水不漏:“谈不上教导,不过妾身正有桩差事要交与薛妹妹。”
  “什么差事?”薛皇后捧茶盏的手忽地一停。
  “王府里没个管事的人,崔侧妃闭门抄经,小辈里二郎的夫人又才十余岁,妾身想请薛妹妹离宫回府,暂时掌家。”楚王妃一开口,便是要把薛庶妃给送出宫。
  她记挂着薛庶妃的一份好。
  入府多年,薛庶妃比赵侧妃还谨小慎微、恪守本分,倘若这侄女和姑母是同样的性情,只怕后院早闹翻天了。
  干错让薛庶妃先远离这是非之地。
  “也好。”薛皇后阴沉了脸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暗道她这好儿媳真会以退为进,嘴边噙起冷笑,“但三娘不必和她回去了,陛下病重,三娘该在祖父跟前尽孝。”
  薛皇后自知侄女立不住,但女儿攥在旁人手里,逼一逼,就该立住,也能听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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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王妃办事利索,出了凤仪殿,当即遣人送薛庶妃出宫。
  可怜薛庶妃才战战兢兢吃过乳酿鱼,还未思索清楚要如何暗中去给主母赔罪,便得知薛皇后扣住了她的女儿,偏偏那姑母又赐下四个嬷嬷来,同她回府、帮她掌家,当着眼线的面,哭不敢哭,笑又笑得僵硬,胸中憋着一团凝滞堵塞的气。
  新官上任三把火,四位嬷嬷比原先侍奉元娘的教养姑姑更忠心,薛皇后怎样吩咐她们随怎样做,架起薛庶妃来点火。
  张嬷嬷见状,坚持“躲”字诀,躲到三月初,段姑姑领沈蕙也开始躲。
  习字练字废纸墨,现今门上管得严,不方便出去买,这项功课只得停了,沈蕙光读书,却因四嬷嬷们要立规矩,也难得清闲,索性拉上段姑姑跑来下人膳房。
  来时吴厨娘正嚷嚷着外面有人被判了砍头。
  沈蕙一惊,半捂着耳朵,想听又不敢听:“大娘,你可看清楚了,真砍头吗?”
  “对,路过的全那般讲,说是嫌犯刘大郎不仅明面上经营赌坊、背地却借着催债谋财害命,从他一个查下去竟顺藤摸瓜抓出十来个人,饶是如今顾念着陛下病重见不得血气,也不能留这群人的性命了,‘咔嚓’几刀,血流成河呀。”吴厨娘使劲点点头,描述得绘声绘色,“怕煞气重,所以尸首没直接送去乱葬岗,而是命寺里拉走超度火化。”
  榻上,抱着腿往被子里躲的沈薇缩缩肩膀:“太吓人了,姐姐咱们少出去吧。”
  段姑姑放下手里的书卷,一敛眸:“本来就该少出去。”
  后日是三月三上巳节,沈蕙原定着出府玩乐,这般看是出不去了。
  沈蕙扁扁嘴,无精打采地一趴,像耷拉着耳朵的大胖猫糖糕。
  “不过节便不过吧,上元节乱,但愿意晚上出门的还在少数,上巳节才是真正的闹哄哄,人多容易起是非,你吴大娘前年和人到曲江池边踏歌,连鞋都踢丢了。”张嬷嬷被沈薇瑟瑟发抖的模样逗笑了,抱过她来搂在怀里,轻抚着发顶,“你哪哪都好,就是胆子比芝麻粒还小,怕那孤魂野鬼作甚。”
  “也对。”沈蕙冷哼道,“待在屋里,省着出去早回来晚了又得看那群嬷嬷们的脸色。”
  她话里难听:“走了县主身旁的老嬷嬷,又来了薛庶妃边上的老嬷嬷,简直跟蝗虫一样打不干净,总能冒出来。”
  “嘴上愈发放肆了。”段姑姑呵斥她一句,但没斥责她说得不对。
  段姑姑是没想到薛皇后竟变得这般刁钻霸道了。
  她在宫里时容贵妃风头正盛,薛皇后除却打理宫务,便躲在凤仪殿里吃斋念佛,每逢上元、上巳、端午等大日子,必会下令赏赐众宫人,还开了恩典允许女官们在重阳节那日在宫门口那见一面家人。
  彼时无谁不道薛皇后是贤后,而与其相比,容贵妃则显得飞扬跋扈起来,见过容贵妃摆威风的宗妇诰命们,背地里全骂一句妖妃,叹息薛皇后的命苦。
  哪知如今,妖妃早变为一抔黄土,贤后也非贤后了。
  张嬷嬷是个惯孩子的,同样不觉得沈蕙哪里讲错了:“阿蕙年轻气盛,心中有气,左右这边上全是亲近的人,随她吧。”
  “我是累啊。”老嬷嬷三番两次召各房管事去议事,从早议到晚,一次至少两个时辰,睡不够觉的沈蕙日日顶着黑眼圈去。
  她抱怨一句,又往口中塞着点心,尝过金乳酥又吃贵妃红,满口香甜:“宫里的点心果然精巧,宴会全是这种糕点吧。”
  贵妃红小小一朵红梅花的模样,而金乳酥不重外形重味道,各有千秋,均是张嬷嬷之前做的点心。
  “正因是正经的宫宴,才上不得太多酥点呢,油的太多既伤肠胃又腻,不如普通的花糕。”张嬷嬷不爱吃甜食,费尽心思做了,只是为看看自己还记得多少真本事,提前练起来,“尚食局的讲究多,与你尽数说明了,怕你听得头昏眼花。宫宴不光上什么菜有讲究,何时上更讲究。譬如那鱼脍,上得太早怕吃完凉的没胃口,上得太晚又恐失其口感。”
  听过这么一大段,沈蕙果真要晕了:“幸好我没想过去尚食局,好麻烦。”
  “毫无上进心。”段姑姑气结。
  “我没那么厉害,人要有自知之明,我知道我最适合寻个清静的地方混吃等死。”她自有道理。
  段姑姑作势又要用书卷打大懒猫沈蕙。
  沈蕙早知段姑姑不忍心下狠手,东躲西躲与她闹:“哎哎哎,再打会变得更笨了。”
  闹得正欢呢,一扭身刚开了门逃之夭夭,却瞧见外面站着个来寻人的小太监。
  “您是沈蕙姐姐吗,我是大库房的人,阿喜被薛庶妃带回府的老嬷嬷罚了杖责,求您去外面买药吧,您帮帮他。”这小太监和阿喜差不多大,但性子比他浅薄,心眼实在,手里握着碎银子,想给沈蕙磕头央着她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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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章 逃避 谷雨的隐瞒
  自大库房被狠狠清理过一遍后, 空了两个大管事的位置,底下也缺出许多人,再往里填奴仆,倒是与平常不同。因闹得动静大, 连楚王都过问一句, 他虽然嫌恶宦官,但亦是讨厌那等只顾为家中捞好处的仆妇, 相比她们, 阉人孤寡, 无非认几个干爹干爷爷而已,不如先调了小太监去办事。
  阿喜谨遵沈蕙的叮嘱,耐着性子等,皇天不负有心人, 倒是真让他等到离开马厩的一日, 入大库房跟在管事太监眼前听差。
  他本就机灵, 又肯低头, 为攀上三郎君, 张口便叫比自己小五岁的沈蕙姐姐, 到管事的马太监手下更是殷勤,从未犯过错,还被其收了当徒弟。
  但唯独在一件事他贪心了, 照旧帮奴婢们送东西出府,从宫里来的四位嬷嬷们早有准备, 不过小半月而已, 从上到下查了个干净,揪出二十来人,将他算作为首的要犯, 当即便罚了杖责。
  没根的东西最冷心冷肺,马太监怕引火烧身,点了旁的小太监顶上阿喜的活,不许谁接济照料或帮着传信,急忙丢他到最偏僻阴冷的小庑舍里等死。
  而沈蕙近来只顾避着四嬷嬷锋芒躲事,竟丝毫不知道阿喜落到了这般境地,突地听说,骤然一愣。
  求救的小太监以为她想袖手旁观,砰砰磕头:“沈姑娘,您帮帮我哥哥吧...而且似乎和您交好的谷雨也被牵连进去了,您不想着我哥哥,总该管谷雨姐姐吧。”
  这下,沈蕙愈发满头雾水。
  自上次谷雨骑马带她回府后,两人便隐隐疏远了些。
  谷雨骑术精湛,显然是从幼时慢慢学起的,可谷雨至今才约莫十三岁,这谎无论怎样圆,都漏洞百出。
  当奴婢都不容易,何况谷雨是府里买的官奴,八成曾经历过抄家。
  于情,沈蕙理解;于理,她却觉得谷雨秘密太多,需谨慎深交。
  之前卖巾帕时,几人结识了采买房的宋妈妈,假如谷雨真想私下里收送些东西,托付于宋妈妈便是,何必寻上没甚交情的阿喜?
  除非,谷雨瞒着事不好令她知晓。
  “咳......”屋内,段姑姑缓缓轻咳一下,“阿蕙,天色渐晚,我们该回兽房了。”
  意思是命沈蕙快些处理,省得人多眼杂,再惊动谁。
  “阿喜是倒霉,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事而已,但嬷嬷们是宫中来的,罚便罚了,你和他万万不能心生怨怼。这里面有些碎银子,你拿去,为你哥哥打点一二,他想吃什么和下人膳房说,花销算在我头上。”沈蕙沉吟片刻后,解下随身的荷包递与那小太监,“至于谷雨,你且长话短说。”
  “谢谢沈姑娘。”小太监一抹眼泪,跟她进了屋门,人小嘴皮子却利索,讲个明白。
  原来谷雨不是如其余丫鬟那般托人到外面买胭脂买钗环,而是送东西,包上两包衣物,一包送去长安城南边昌乐坊里的民宅,一包要送去城郊处的慈济尼寺,均是小太监办的,尼寺那是年轻的比丘尼接了包袱,而民宅里则由个两鬓斑白的婆子拿走布包。
  谷雨送的东西多次数也多,本该同样受杖责,却被绣房管事的楚娘子保下来了,罚跪三个时辰并一年月俸,破财消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