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作者:汀苒      更新:2026-01-27 16:05      字数:3189
  未受封成婚的皇子皇女全被安置在前朝的北院中,临近隔开后宫的长街,一众兄弟姐妹日日相见,面上和气,私下里难免暗生争执。
  三郎君能平安无事,多半靠许娘子保驾护航。
  “姨母可好?”穿越以来,除开妹妹沈薇,沈蕙便剩许娘子这血脉至亲,分别多日后一相见,倒也双眸泛红。
  “我都好,怕你和阿薇不好。”许娘子亦微微失态,哽咽了下,随即稳住气息,将钱袋塞进她手里,“段宫正疼爱你,你便安心考女官进宫正司,掖庭里虽然也存在明争暗斗,却终归比外面轻松,往后更是比寻常宫女或掌事姑姑有出息。”
  沈蕙捧着那沉甸甸的钱袋,不好意思收:“这太多了。”
  “收下吧。”许娘子眸中神情复杂,“里面有赵贵妃与三郎君赏赐你的。”
  那复杂稍逊即使,她转而与沈蕙附耳私语:“赵贵妃命我告诉你,你记得转达段宫正,太后不满皇后殿下独揽大权,要派新人来掖庭,八成是曾入潜邸打理庶务的康嬷嬷。”
  “老熟人呀。”沈蕙暗道那康嬷嬷真是阴魂不散。
  “康嬷嬷表面浅薄愚蠢,实则极会把握尺度,她在潜邸是大闹一场,可闹得不过分,皇后无法驳了太后的面子,总要忍忍她。”许娘子一语中的,“进掖庭后,她肯定故技重施。”
  沈蕙撇撇嘴:“我懂,这叫癞□□跳脚面上,不咬人膈应人。”
  “是,也对。”她言辞诙谐毒辣,逗得许娘子轻翘嘴角,“所以,必须让几位女官早早定下对策,未雨绸缪。”
  “至于你,你爱悠哉自在地吃喝玩乐,就尽管玩尽管吃,千万别插手争斗,切记少出屋门。我知道这很难......”许娘子略心疼地望向沈蕙,可话音还未落,却观这外甥女一脸轻松。
  这正合咸鱼宅女沈蕙的心意:“姨母,这不难。”
  许娘子相信段珺的教导,也相信沈蕙的心性,再不多言。
  她一正色,语气严肃,最后叮嘱道:“还有,千万不要沾惹郑婕妤的事,我已打点过司膳司,日后你妹妹进了那,张司膳会庇护她。”
  —
  凤仪殿。
  先帝骤然驾鹤西去,一死了之,可他在晚年时留下的糊涂账却需人清理,前朝如此,后宫也如此。
  圣人刚登基,王皇后便着手操持先帝妃嫔守陵之事,有子嗣者挪进行宫颐养天年,没生养的便全送到陵寝周围的园子里守陵。
  此事终于定下后,郑婕妤又开始害喜,而薛太后不满圣人疏远薛家,顺势闹起来,王皇后忙得团团转。
  是日,白天时王皇后一直陪伴元娘侍奉生了暑热的薛太后,直至用过晚膳,方腾出空召了太医署正来,询问郑婕妤的脉象。
  “郑婕妤的胎象仍不稳?”太医署正已然年迈,却仍是外男,王皇后相隔一道纱帐见他,縠纱轻薄,可入夜后宫灯幽幽,难看轻她的面容与神情,凭空生出几分高深莫测,“你务必答上一句实话,这孩子可能保住?”
  太医署正是太医署众太医之首,医术高超,但如今也难下定论,跪地请罪:“以猛药保胎,容易损伤母体,微臣医术不精,还请皇后殿下责罚。”
  默默良久,王皇后微微一叹气,仿佛十分痛心,迫不得已:“龙裔最重要。
  这便是要保小不保大了。
  “是,微臣明白。”太医署正忍不住拿袖口擦汗,告退时脚步虚浮,需宫人扶着出门。
  凤仪女官碧荷端来个小白玉碗,:“您喝碗安神汤再歇息吧。”
  “元娘睡下了?”百种麻烦事堆在一处,王皇后即便饮下安神汤,也彻夜难眠。
  “睡了。”碧荷服侍她换了寝衣,小心打量其神色,才道,“但睡前公主叫奴婢帮她求情,她不想再去寿宁殿侍奉太后了,她害怕。”
  王皇后立即发话:“那就不去。薛昭仪是薛家的女郎,理应是她所生的三公主和太后更为亲近,三公主已过生辰,也十一岁了,现今太后感染中了暑热,她该替姐姐分忧,多多尽孝。”
  “薛昭仪必然不肯。”宫里人人皆知薛昭仪无心争宠、一心避世,而碧荷则看透第二层意思。
  薛昭仪的避世是怯懦、逃避,还是躲在殿下与元娘身后逃避。
  “连薛家自己人都明白那薛家大郎非良配,竟敢妄想让元娘下嫁。”因康嬷嬷一事,王皇后已对软弱无能的薛昭仪失去耐性,“我即便命元娘出家入道避祸,也绝不退缩。”
  第60章 藏拙 考中
  圣人登基后放出宫的俱是高位女官, 其中夹杂几个“身患重病”的女史,却因是患病被送走的,没捞到赏赐,仅由上官做主一人给了十两银子, 容她们回乡养病婚嫁了。
  放还宫人毕竟是大善事, 只要真有门路报了名字到王皇后那,她不会不允准。
  可干活的人一少, 就需能者多劳。
  每年众艺台的授课是先讲常识, 再论宫规, 而后六局二十四司跟宫正司各出个女官来简单说说平日庶务。
  结果因今年人手不足,有的司无法派了人来,分身乏术的田尚宫便命黄玉珠自行安排,可怜她当着任课老师的职位, 却要干副校长的活。所幸已至八月初, 还剩十天, 早考完早解脱。
  花厅前后各置冰裂纹的小窗, 空气极通透, 金风细细, 清凉送爽。
  黄玉珠拢紧翻飞的衣袍,卷上书卷:“宫规我已全部宣讲完毕,今后你们最好每日都抄写一遍, 勤加学习,巩固基础。
  本月的十六日便是女官考试, 先默写宫规与儒家典籍, 再前往各司由各司女官评选女红、书法、厨艺等技艺。
  默写不过而技艺超群者,留在掖庭中当宫女,两样皆成绩平平, 无法留用,分去千步廊当扫洒宫人。
  你们有何问题吗?”
  一胆大宫女好奇之后的课程:“女史能否告知我们,余下这十日里学什么?”
  那宫女坐前排正中,有疑问便开口,身姿瘦小,可声音吐字干干脆脆,听着极悦耳。
  “不学,练习技艺。”苦于能请来的女官少,黄玉珠干脆命众人上自习,左右真有心考试者不会只准备一个月,资质较差者仅凭短短几日也考不上,“我已经同各司提前请示过了,寻常地方无需特殊才能,而需厨艺、绣工的司,会送相关器具到花厅里,方便你们练习。”
  于是随后,花厅中便出现前面是安安静静绣花缝衣服、后面是噼里啪啦切菜、左面是小心翼翼磨珠子、右面是埋头誊抄簿册的奇景。
  黄玉珠有她的智慧,各司女官也各有各的小聪明,既然是练习,那怎么练都叫练,某些缺人做的杂活便被丢了过来。
  沈蕙越抄簿册越怀疑,怀疑自己被上面做局了。
  按照宫规,妃嫔得了衫裙首饰要记档,皇子宠幸过小宫女也要记档,命妇入宫拜见皇后更要记档。
  记录的小册子分三份,掖庭里留一份,前朝内侍省留一份,宫城里的内库中留一份,一抄便是抄两次,钗环的名字还长如蚯蚓,什么“赤金双鸾鸟嵌红宝镶南地进贡珍珠万寿簪”,瞧得沈蕙直眼花。
  意识到白当苦力后,她遂心安理得开始摸鱼,上面摆簿册,底下放志怪传奇,找回在课堂上偷偷看课外书的刺激感。
  “姐姐你瞧,我雕的萝卜花好看吗?”后方,单纯的沈薇丝毫没觉察不对,潜心切菜,闲暇时则按张司膳教过的手法捏面人、雕小花。
  看透“能者多劳”骗局的沈蕙一边夸赞妹妹,一边急忙拿帕子盖住那栩栩如生的萝卜花:“傻孩子,小心被旁人发现。”
  “被发现?”沈薇纵然胃口不好,但谁让长姐是个饿鬼转世般的老饕,又有张司膳拿汤药给她调理身体,渐渐也养得双颊圆润,白净似蜜糖馅的汤圆,两眼眨巴眨巴,宛若懵懂盯着人的小山雀,“我又没犯错,不怕被发现。”
  “我是怕司膳司的宫女抓你去灶房打下手。”沈蕙点点她面前的那堆萝卜跟芜菁,“表面上允了你们练刀工,但明明是骗你们帮忙备菜,你信不信等下课后吃午膳,八成有萝卜汤。而如今乃做腌菜的时节,用腌芜菁条当咸菜,正合适。”
  芜菁,既后世的南方大头菜,口感清脆,相比葵菜苋菜的那等绿叶菜,也便宜些。
  “咳咳......”不远处,喝山楂饮子的黄玉珠差点被呛到,立马强行端住仪态,用巾帕轻轻擦嘴角,走来与沈蕙使眼色,“看破不说破。”
  而沈薇却歪歪头,无所谓一笑:“反正日后我总会进司膳司,帮就帮吧。”
  可巧,未等沈蕙继续劝阻,几道膀大腰圆的健壮身影鱼贯而入,围到沈蕙面前。
  某高个子宫女衣袖细窄,发丝尽数被裹进粗布中,作厨娘打扮:“说得好,若我司膳司的人都心怀如此想法,何愁图谋不到锦绣前程呢。”
  “这是你雕刻的?”她被那一排晶莹剔透的萝卜花吸引。
  沈薇不疑有他:“对,奴婢雕得不够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