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作者:汀苒      更新:2026-01-27 16:05      字数:3279
  她弟弟名唤赵佑,刚升了六品官,发妻早逝,留下个男孩。
  赵父在她入潜邸后便病亡了,福气倒全让赵母独享,因其女是贵妃而受封当越国夫人,乃一品诰命。这赵母自知是穷苦人家养大的村妇,没甚能耐,极听女儿的话,不求娶世族,找了户书香门第的女郎做儿子继室,只求安安稳稳过日子。
  谁知,那女郎家里竟忽地攀上郑家,郑家借此结交赵佑,郑婕妤也频频暗中同赵贵妃示好。
  祥云直叹气:“老夫人亦这般想过,奈何郑家关心得紧。”
  “叫我娘亲称病吧,然后命我弟弟自请革职侍奉娘亲,陛下尊崇孝道,不会不允准。”一招鲜,赵贵妃精通以退为进,屡试不爽。
  “是否太突然了些,您弟弟毕竟才升任。”祥云怕赵佑留恋权力。
  “他的官职因我而得,我的位置稳固一天,他的仕途便顺遂一日,切莫因小失大。”赵贵妃忽而正色,语气果断,“三郎如今是皇子了,有些事我从前不瞒着他,现在更不能隐瞒,让三郎想办法去传话。”
  祥云想劝她一句,怕揠苗助长:“三郎才十一岁......”
  “不小了,早早学习早早适应,不亲身经历,再聪慧都终究是纸上谈兵。”但她不在乎,“三年后,他就该相看婚事,元娘若真逃脱了太后的掌控,没嫁入薛家,太后万一退而求其次,命他娶薛氏女郎,他要如何斡旋?”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我必须历练三郎。”赵贵妃心意已决。
  她出身低微却能稳坐贵妃之位,不光只凭借生育有功,郑婕妤侍奉圣人的时间短,轻视了她去,只怕要自作自受。
  —
  每晚掖庭内的各局各司需紧锁大门,以杜绝私相授受、私自出逃等罪行,临近下钥前,王掌正才施施染召见了沈蕙。
  沈蕙与她福身:“女史沈蕙见过掌正。”
  “掖庭中关于宫正司的流言蜚语颇多,仿佛我们这人人宛若酷吏,一心鸡蛋里挑骨头,惩处无辜宫人。”她努力和颜悦色,然而眼中精光闪烁,十分明显,难以掩藏,“但我们不过是皇后殿下的眼睛、耳朵而已,替她监察后宫,奉命行事,哪里有那么厉害。”
  她凝视着沈蕙,一面训话,一面在默默估量能从这小女史身上攫取多少利益:“所以你别怕,只要你勤于公务、安分守己,谁也不会为难你。
  还有,本该由我带你拜见段宫正,但她近来忙,无暇顾及你,此事过几日再说吧。”
  “是,下官明白。”沈蕙叉手垂头,恭恭敬敬,乖顺地装着傻,仿佛与段珺不甚相熟。
  “你与玉珠领上两个宫女去巡视一圈,看看哪里仍没锁门。掖庭里连廊绵延,为防止走水,相隔好远才点一盏灯,夜路昏暗,事后到司膳司要碗汤羹喝,压压惊。”事缓则圆,王掌正有心试探拉拢沈蕙,却知不该太急切了,“这算我给新女官的见面礼,才十三岁的女史,真是少见,后生可畏呀。”
  年仅十三便封作九品女官,和当年的黄玉珠差不多,背后没靠山,谁信呢?
  王掌正送上个小银戒指。
  沈蕙不卑不亢地接过礼,一个多余的字也没有:“谢掌正关爱。”
  戒指小巧但胜在光泽明亮,显然并非八品女官能随手打赏人的东西,宫中不比潜邸,首饰多为主子赏赐,想买,恐怕要打通层层关系,方能托谁带入宫一支簪子一只戒指。
  黄玉珠担心沈蕙初次巡视时怕黑,多提来个灯笼,命跟随的宫女前后各拿一个,她们两人走中间。
  “这么黑。”沈蕙跟在黄玉珠身侧,饶是胆子大,也不由自主地紧绷肩膀,警觉非常。
  “走到各局各司里就亮了。”此乃宫正司女史的本职之一,黄玉珠轻车熟路,左拐右绕,还不缺兴致同她闲聊,“王掌正都与你说了什么?”
  无云无风,月光皎洁明亮,沈蕙查过两处后,熟悉了些,恐惧渐褪:“她提起段宫正时似乎在打量我,大约是希望看我有何反应,以此猜测我与段宫正是否亲近。”
  “真是急躁。”黄玉珠瞧不上王掌正的做派,“假如真叫她打听到你是段宫正的徒弟,她立即费尽心思来拉拢你。”
  “无所谓,而且她既然出了钱,我不用白不用。”沈蕙要把那银戒指花掉。
  不接,有藐视上官的嫌疑,但留着却是烫手山芋,待花掉后她便在司里的簿册上报备,说那戒指丢了。
  宫正司职权复杂,也管失物招领,宫人丢失物件后前来上报,若涉及偷盗,必要严查。
  当然至于能否查出什么,自是另说。
  “好呀,去司膳司。”黄玉珠会意,欢欢喜喜地挽住沈蕙的手臂,“反正只剩尚服局的门没关了,先吃宵夜吧,韩尚服爱摆威风,极其喜欢在临歇息前指点宫女,早着呢。”
  论摸鱼,她俩实乃一对不相上下的卧龙凤雏。
  万事有特例,宵禁后尚食局正门关闭,小门却留着,以备主子们入夜后来点菜,直通局里司膳司的东灶房。
  沈薇听闻今晚有宫正司的人巡视,期盼沈蕙能来,频频望向小门外,终于等到姐姐,提起裙角兴高采烈地去迎她:“外面那么黑,树影张牙舞爪的,没被吓到吧,来吃些东西。
  刚刚胡尚食、张司膳全被郑婕妤召去了鸳鸾殿,典膳掌膳明日需早起,先睡下了,让我暂时掌管夜里的供膳。”
  第63章 酸儿辣女 等着看笑话
  司膳司膳房比沈蕙想象得大, 铜釜铁锅陶罐一应俱全,靠窗边的灶台彻夜温着鸡汤,西面的两排泥炉尚冒热气,里间是单独的小炉灶, 由几个年长的厨娘看守, 见沈薇管沈蕙唤姐姐,又观其与黄玉珠亲近, 知是自己人, 轻轻点了下头。
  那些炉灶是专为帝后与赵贵妃新建的, 圣人崇尚节俭,夫唱妇随,宫内单独的小厨房全裁撤了,只留下鸳鸾殿的, 侍奉郑婕妤。
  沈薇自泥炉上拿来锅馄饨, 帮沈蕙盛到小碗中:“方才二皇子妃来点菜, 要鸡汤小馄饨并四样小菜、三碟花糕, 给过赏银, 还说值夜辛苦, 多做些,多出的算请我们。
  我不饿,你和黄姐姐吃吧。”
  这自然不是二皇子妃一人要的。
  昔日只懂借崔氏之名打压夫君的二少夫人自搬进北院后幡然醒悟, 性情大变,尖利的锋芒被硬生生打磨个干净, 勤谨柔顺, 逐渐变为无可挑剔的二皇子妃,与二郎君也关系缓和,原先两看相厌的怨偶, 竟生出些许相敬如宾、举案齐眉的意味。
  两人不仅同居一室,还时常携手去向帝后与崔贤妃请安,傍晚时,又进寿宁殿侍奉薛太后喝药进膳,直到祖母安稳睡下才告退,连饭都没吃,只得待入夜后来点菜。
  皇子公主们全住北院,北院位于前朝,虽墙后便是分隔前朝后宫的长街,但夜里某些大门已下钥,有禁军把守,不许通行,想来司膳司,必须绕路,一来一回,宫中无人不知。
  表演性人格。
  沈蕙给这对夫妻精准定位。
  薛太后对孙辈们至少还存着几分表面慈爱,怎么至于连饭都不留二郎君吃一口,而且奉膳局就在前朝,与北院之间只隔了个内侍省,不去那反而进后宫来司膳司,实在是舍近求远。
  她专注吃小馄饨,笑而不语。
  馄饨包得如年节时用来打赏人的小元宝,皮薄馅多,圆嘟嘟的,内馅是荠菜鸡肉,鲜绿可爱,宫城内猪肉少,二皇子妃又嫌牛羊的膻味大,选了精瘦的小嫩鸡剁肉馅,虽无丰腴油润的口感,但清爽的味道与荠菜相得益彰。
  汤底则是老母鸡经文火熬透的精华,其间稍放入一把小鱼干吊味,牛肉汤厚重,羊汤太鲜容易喧宾夺主,炉灶上温的汤通常是鸡汤。
  哪位贵主入夜后着急来要菜,下些银丝面、馎饦,配了汆烫过的新鲜时蔬和鱼片虾段,最后撒上半勺酸瓜齑或夹点茭白鲊,速度快又不显敷衍,说得过去。
  “二皇子妃愈发随和了,她如今待谁都和善,许多受过她恩惠的宫女说,就算不为她卖力做些什么,只送个东西传个消息,都能得她赏些碎银子。”过犹不及,沈蕙能琢磨出来的,黄玉珠自然更明白。
  黄娘子教育黄玉珠极其用心,当作亲孙女,察言观色、审时度势、中庸之道......一一言传身教,毫无保留。
  她善于拿笑脸掩盖真性情,然而在饮食上,却难以藏得十全十美。
  黄玉珠不似沈蕙的嘴壮吃天下的豪迈,每样东西全尝一小点,知道个滋味便足矣,稍稍喂饱馋虫就停筷,瞧不出爱吃酸甜苦辣那种口味,仿佛都喜欢也不太喜欢,平平淡淡。
  饮食如人,内里圆滑,口味自是不会偏了哪样。
  反观沈蕙,喜欢的东西便多吃,一般般的,却也吃得开心。
  “是,从前二皇子妃明明没那么宽和,也极少随手赏人,或许是心性成长了吧。听来取食盒的小太监讲,她怕二郎君身边的人侍奉不周到,特意送过去个正值妙龄的宫女。”沈薇受张司膳影响,用少食多餐来养胃,不常吃宵夜,只随着姐姐喝了小半碗鸡汤,“但二郎君自言为先帝守孝,要三年不近女色,推辞了。陛下还因此大力赞赏,夸他孝心可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