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作者:汀苒      更新:2026-01-27 16:05      字数:3178
  略带有韧劲的绿豆糊外是金黄的蛋皮,蛋香浓郁,混合谷物香随热气氤氲飘散鼻尖,因食材受限,酱料换成放过胡椒与茱萸的豆酱,辛辣刺激,她故意把油纸边撒开些,露出一个角,好让酥脆的果箅儿不至于被水汽泡软。
  边走边吃不雅,她只想着赶紧回宫正司然后大快朵颐,谁知几步后,迎面遇上张福。
  沈蕙吓得差点喊出声,张福也甚为呆愣,特别是在闻到那股油香四溢的煎饼果子味后。
  真香......
  奉行每餐六分饱,以防止困倦懒怠、无法侍奉主子的张福吞吞口水。
  主子们贴身伺候的宫人代表其主的颜面,机灵活泼是次要,首选的还是身姿修长笔直,容貌清修端正,而油炸之物好上火,张福怕生疮,怎敢多吃,一年也碰不上几回,且阉人容易发福,为保持清癯精神的身材,他上顿菜汤下顿拌萝卜,偶尔夹一两筷子炒腊肉,这是家乡风味,余下的,全赏给徒弟们。
  三郎君体谅他,旁人给宫人赐菜,表示看重,三郎君则不赐,换作实在的金银,只偶尔赏些时令鲜果。
  “呦,张阿兄,可是三郎君有何吩咐?”沈蕙待张福甚是客气。
  张福自知失态,努力吞咽口水,强忍不去闻那香味,寒暄几句后,他委婉道:“吃喝嫖赌乃四大恶行,郎君希望你莫要沉溺。”
  沈女史聪慧,这样暗示,应能听懂。
  他想。
  然而,沈蕙只觉得满头雾水。
  ?
  她很沉溺于吃喝吗?
  沈蕙瞅瞅张福,目光清澈。
  跟沈蕙面面相觑半晌,观她那张写满无辜的脸,张福竟有些拿不准主意,她究竟是空有伶俐的嘴皮子、内里则天生一根筋,还是装傻充愣的本事已浑然天成。
  外加有煎饼果子不断勾张福涎水飞流直下三千尺,他极难稳住心神。
  得了,这回真是栽了。
  张福在心里哀嚎一声,准备破戒,等三郎君歇下后,便命徒弟去弄些宵夜来吃。
  他把话再挑明三分,掰开了揉碎了,从三郎君的期许说到掖庭的局势,最后点出关键:“郎君的意思是,再赏你些银子花用,你平日在掖庭行走,多替他留意着哪些人踏实肯干,乖巧伶俐,是可用之材;哪些人另有靠山,拜高踩低,不堪驱使。”
  “是是是,我一定为郎君好好择选。”沈蕙似恍然大悟般使劲点头,她讲不来那表忠心的漂亮话,实实在在地说。
  “沈女史,您多用点心。”这下,张福彻底没脾气了,“但过犹不及,注意分寸,小心些。”
  哦,是该吃点心了。
  沈蕙思绪跳脱,面上乖顺,脑袋中仍全是吃。
  事已至此,先容她解决掉煎饼果子吧,凉了果箅儿就不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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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今天能好点了,不是特别热,多写点
  第74章 王皇后赞扬 有望晋升
  戌时三刻。
  寒风凛冽, 树上白雪又凝霜,银装素裹,千步廊旁的假山中,沈蕙穿着一件的青缎兔毛围边斗篷, 上戴皮帽, 只露出双乌溜溜的眼,朝不远处隐隐约约的人影轻快招手, 语气里透着股子雀跃:“姨母, 我在这。”
  “一股子炸撒子似的香味, 又跑到阿薇那吃什么东西了?”许娘子吹灭灯笼,忙走来,闻见她斗篷毛领子上残留的煎饼果子香,一面帮外甥女掖衣角, 一面慈爱笑笑, 温声叮嘱, “你这年纪最容易长痘, 冬日里屋中炭火旺, 闷热不透气, 要仔细些。若真上了火,便打发六儿悄悄寻我,我那存着些清润的药膏, 最是见效。”
  “嗯,我会注意。”沈蕙连连颔首。
  又嘘寒问暖两三句, 告诉她记得少食生冷之物多饮姜汤云云, 许娘子才稍正色些,略压低嗓子道:“傍晚时,三郎派张福来找你了?”
  “对, 交代提点我一番,希望我替三郎君物色眼线、拉拢人心。”沈蕙如实回答,但言语里难藏担忧,“掖庭女官皆听皇后号令,这般动作,万一惹凤仪殿那边不快......”
  许娘子察觉出沈蕙的慌乱,在她面前一拢披风,将其裹在怀里,挡住冬日霜寒:“此乃小事。”
  “小事?”沈蕙抱住姨母塞进手里的小手炉,炙热的暖意抵御寒冷,慢慢散开在掌心。
  “入宫后,皇后是真心把三郎当亲生儿子,他少年老成,与寻常孩童不一样,皇后自然早有察觉,遂默许了。”许娘子怕三郎君不信重沈蕙,可也担心他太重用外甥女,“但你需拿捏好分寸,三郎是中宫养子,你却不是。”
  有些事,主子能提,底下人却不能做得太过。
  沈蕙亦是如此觉得:“我就是这般想的呢。
  所以之前我一直在装傻,三郎君交代过的任务我当然要一丝不苟地完成,可他未曾过问的,我很少多说。”
  谨慎点,总没坏处。
  “这就对了。”许娘子轻轻松了口气,一刮她鼻梁,“太过能干,旁人反而不珍惜,只认为能者多劳,脏活累活苦活全交付于你。”
  “你没在这上面沉迷,我十分高兴。”许娘子满眼欣慰。
  守拙中庸,宫里有多少人活到老也参不透这道理呢。
  三郎君如今年纪小,待以后,该怎样看待替他办某些隐秘之事的人?
  知道太多,只恐引火烧身。
  “我懒,最怕人家重用我。”沈蕙状若无知般一咧嘴。
  快离别前,许娘子拉住沈蕙:“康尚宫可曾暗中为难你?”
  沈蕙无意向她诉苦告状:“有段宫正挡着,她的阴谋诡计全不好使,姨母放心吧。”
  “我放心你,可阿薇性情柔弱,我怕她受欺负。”许娘子还当沈薇是那个怯懦胆小的小孩子。
  “姨母有所不知,妹妹如今也成长许多了。”沈蕙说起沈薇呵斥连翘之事,大展其威严和成长。
  许娘子终于展颜,蹙起的眉头舒开:“好,你们好便好。”
  然而,那抹惆怅没散去。
  不知不觉间,两个外甥女各有变化。
  短短一段时日没见而已,阿蕙变高变瘦了,阿薇也心性成熟了些,她在宫外的阿谨又会变得如何?
  自做了三郎君的奶母,许娘子与家人聚少离多,怎能不触景生情?
  沈蕙察言观色的本事渐长,不经意般问:“听掖庭里年长的宫女讲,年节时后三天的清晨,陛下通常会赏赐女官宫人一道恩典,允我们在九仙门处见家人,今年能有这恩典吗?”
  她努力哄许娘子开心。
  “有的,陛下仁德,不止会赏赐这道恩典,并且皇后也会......”即便是在外甥女身边,许娘子也不敢露出半点思念丈夫儿子的神态,及时收住泪光,“放还女官与宫女。”
  “不是才放过吗?”沈蕙只当无事发生,顺着此话往下讲。
  许娘子贴身侍奉三郎君,又在前朝,消息比寻常后宫的宫人灵通:“那仅仅是赏了一部分高位女官出宫颐养天年,如今这次是大放,届时掖庭里会空出不少位置了。”
  此乃暗示。
  空位一多,沈蕙自是有望晋升。
  “夜深露重,回去吧。”她浅浅透露一句,随后便命沈蕙走,耽误太久,北院那边必定会有人起歪心思。
  北院里人多眼杂,二皇子妃与二郎君和好后,自是一心为夫君,赏赐跟不要钱似的洒下去,招来的眼线多,忠心且不论,但当然令她“耳聪目明”了。
  —
  放还女官是大事,沈蕙得了许娘子暗示后,没直接回宫正司,而是到高位女官们住的一排小院那找段珺。
  段珺习惯晚睡,这时正半解乌发,披件湖蓝夹棉衫子坐在榻边翻阅文册,查缺补漏。
  她闻言后,毫不意外:“果真啊。”
  “您猜测到了?”沈蕙急忙给她奉茶,想继续听。
  她见沈蕙难得乖巧,没净说些乱七八糟仿佛梦话的词,颇心软,容她听下去:“今日午后,我与云尚仪去向黄娘子请安,她老人家料事如神,提起过开恩放还,猜测皇后必定要下这一道懿旨。
  先帝年迈后喜好奢靡,宫人数量是太祖皇帝时的三倍,原先后宫五大殿里均设置了小厨房,皇后与四妃手下,光负责灶上活计的厨娘就多达二十人,更别说打杂扫洒、侍弄花草、烧水煮茶的宫女,加一起,不计其数。”
  “如今这些宫女虽被裁撤,可总不能白白养着,养久了,心就开始发野。”四下无人,段珺多道出句内宫密辛,“先帝的容贵妃,便因此而承宠。”
  新帝一登基,往事随风散了,昔年宠冠六宫的容贵妃再无人提起。
  沈蕙就爱听八卦,眼睛发亮,情不自禁凑前些:“容贵妃是宫女出身?”
  段珺嫌这动作太腻乎,推开沈蕙:“容贵妃原是司乐司的宫女,后被选做抚琴乐女,当时太后还是皇后,不喜乐女成日排演弹唱,将这帮人分出掖庭,转去太液池和千步廊附近扫地。
  然而,竟令她在池边偶遇了先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