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作者:汀苒      更新:2026-01-27 16:05      字数:3199
  思及这些,她的心逐渐安定。
  幸好,她还在被需要。
  三郎君素来心思缜密细腻,偶然请安时发现王皇后眼里的落寞,便猜测是因元娘而起,背地里当即寻来二娘,商量着如何替母后排忧解难。
  姐弟俩想主动递给元娘一个台阶下。
  是日,北院众人去凤仪殿请安,只二郎君因被圣人叫去检查策文,故而不在。
  二皇子妃殷勤,最早到,元娘随后,三郎君和二娘却晚了些。
  待两人神神秘秘地来了,异口同声道:“儿臣拜见母后。”
  “二妹三弟又是结伴而来。”二皇子妃笑语嫣然,貌似是打趣,实则暗指二娘联合三郎君孤立元娘,“在北院里这对姐弟便是形影不离的,感情亲厚,真真是令人羡慕。”
  可二娘滴水不漏地把话还回去:“嫂嫂言重了,我与三郎年龄相仿,且兄弟姐妹里,二哥读书勤谨,且不耻下问,屡次请教朝中重臣只为解惑,我纵然思念兄长,却总是找不到人。
  而三娘养在寿宁殿,余下的弟妹们年纪小,我毛手毛脚的,怕嬉闹时伤了他们。
  至于长姐,她极爱骑马,即使是不出宫也要在兽园的马场里跑上几圈,可奈何我骑术拙劣,莫说骑着马射垛子,多走几步就将被颠下马了。”
  “假如儿臣真像长姐那般时常练习骑射,恐怕就会招来垛子神报恩了。”她不给二皇子妃反驳的机会,直望向王皇后。
  王皇后当作没发觉儿媳和女儿的暗中较量,好奇道:“垛子神报恩?”
  元娘瞥了二娘一眼,所幸心性沉稳了些,二娘又提前告知过她,便说:“那是阿蕙前些日子给女儿讲过的一则笑言,当时儿臣正与二妹三弟在玩投壶。”
  一起玩闹一起说笑,自然不显得谁孤立谁了。
  她难得对待庶出的弟妹们和颜悦色的,连王皇后这母亲也诧异。
  “下官幼时长在田庄里,遇见过不少借宿的商旅,曾有一商旅说过他家乡的趣事。”沈蕙略走出两步,福身拜后,垂首道,“话说有一武官出征即将战败,忽然有神兵助阵,反败为胜。武官叩头问神兵尊号,神兵乃自曰是垛子神,武官大惊,答说何德何能可以请到垛子神相救。”
  “那垛子神则说,当然感谢你平常在校场练射箭时,从未射中过一箭来伤我啊。”她说得抑扬顿挫,绘声绘色,讲到最后,还挤眉弄眼些,令人忍俊不禁。
  殿中先是一静,随即响起几声压抑的轻笑。
  王皇后也稍稍莞尔,多看她一眼:“难怪元娘会喜欢你。”
  沈蕙姿态恭谨:“下官卖弄了,此等乡间野事粗俗,本不应令皇后殿下听到。”
  “无妨,逗人一笑罢了。”王皇后怎能瞧不出女儿元娘的改变,给了沈蕙这面子,记她一功。
  三郎君离了座,上前些拱手道:“既然母后已笑过,不妨再笑笑。”
  语罢,他朝殿外拍了拍手。
  只见两名内侍小心翼翼地引着一头......
  一头穿着件古怪小马甲的豹子走进殿。
  豹子自然是金云,马甲由沈蕙亲自设计,正中绣着它最爱的大骨头,更衬其憨态可掬。
  王皇后凝望那头直想迫不及待凑到自己身边的胖豹子,不禁轻呼道:“金云?”
  “儿臣和三弟去兽园游玩时偶遇金云不思饮食,才知内侍省缩减了那的开支,金云虽没饿着冻着,但论日常照顾,却不如沈掌正之前看护得精细。”二娘牵了金云走近些,“而后又一问沈掌正,她却说野兽似人,亦是有情,金云思念您,所以成日沉郁。”
  “长姐搬到北院既是为了此事,她心系金云,更怕您得知金云情况不佳后忧虑。”三郎君不忘拉上元娘。
  金云在沈蕙的引导下慢步到王皇后脚边,懒洋洋的它终于表露出罕见地精神,喉咙里发出委屈又依恋的呜咽,随即竟不顾年迈体胖,像幼时撒娇般笨拙地就地打了个滚,露出柔软的肚皮。
  大胖豹子不明白为什么没人再带它出去狩猎玩了,也不懂小主人为什么不去看它,只知道小主人不开心,自己同样不开心。
  王皇后摸摸金云毛茸茸的耳朵,目光复杂:“宫务繁忙,我许久未见金云了。”
  “嗷......”金云使劲蹭着王皇后小腿。
  奈何金云是头老豹子了,片刻就气喘吁吁,哪里有半点当年随王皇后狩猎时的威武。
  元娘坐到母亲身侧:“金云思念娘亲,娘亲也很想再看看它吧。”
  “它是你外祖母送我的生辰礼,怎会不想。”也许王皇后心里闪过无数旧事回忆,然而终归只动容那一瞬,眨眼间又变为十全十美到毫无私欲的贤后,“你们这姐弟三人当真细心。”
  “您母仪天下,贤德之心能教化野兽,使其通人性,若不然,儿臣怎敢把凶悍的豹子带到您的寝殿来。”三郎君摸准养母的心思。
  面上虽不显,可其实王皇后对这话很是受用,摸摸他发顶:“好孩子,贵妃温厚和善,把你养得纯孝体贴。”
  一派祥和融洽。
  沈蕙以袖口掩面,朝元娘努努嘴。
  好吧......
  元娘轻咳一声,随之说:“多谢三弟...阿娘,金云的事既然解决,我便回凤仪殿住了。”
  王皇后心头微软:“好,那便快搬回来吧。”
  白日里凤仪殿的事瞒不过二郎君,但他得知后不悲不怒,宛若这只是平常事。
  可一入夜,他则到了二皇子妃房里宿下。
  夫妻两人和衣而眠,正当二皇子妃刚生来些朦胧睡意时,却听二郎君低低道:“兽园在前朝,离北院那样近,你号称每日谨小慎微、事无巨细,却丝毫没发觉金云因思念母后而怏怏不乐。
  如今好了,反倒是令三弟占尽先机,又编出一堆什么中宫贤德的话来阿谀奉承,把母后哄得简直快笑到合不拢嘴。”
  “崔氏,你这皇子妃当得可不称职啊。”二郎君声音平和,仍是白日里那谦和的温润皇子,然而二皇子妃则听出一丝渗人的冰凉。
  黑暗中,崔氏的心猛然一沉,睡意全无。
  她顾不得困倦,强行撑起精神:“是妾身的错。”
  “并非是妾身不为您谋划,而是分身乏术。”初成婚时丈夫的冷落、婆母的凉薄早令二皇子妃磨平了性子,自是温柔小意,“太后在替三娘挑伴读,已经召了薛家女郎进宫,妾身家中恰好有堂妹、表妹正适龄,想推举人选,近水楼台先得月,无论那些妹妹的归处是哪里,都能为您所用。”
  “你想在三弟身边放人?”二郎君越听,面上的阴狠愤恨越浓,“是啊,他也十三了,若非守孝,早该相看婚事。”
  十三不小了,再过几年,便可成婚、入朝,能承载父皇的殷切希望了。
  “二郎?”二皇子妃被他这阴冷的语气吓得微微一惊。
  良久,二郎君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重新恢复平和的语调,甚至轻轻拍了拍崔氏的手背,动作带着安抚:“罢了,伴读之事,你暂且不必操心了。”,随即他话锋一转,不容置疑道,“去挑个机灵些且模样也周正的宫女,我自有妙用。”
  二皇子妃心头惴惴,应了声“是”。
  初夏雨浓,月色被厚重绵延的云层遮蔽,屋内一灯如豆,昏黄幽暗,纵然是同床共枕,二皇子妃也看不清枕边人此刻的面色,更无法猜透这位她所倚靠的喜怒无常的夫君,究竟在谋划着什么惊涛骇浪。
  第87章 王典正的暗示 杀父之仇
  蝉鸣又起, 鸟雀的叽叽喳喳声由远至近,二皇子妃恍惚地望了眼花窗,才发觉又熬了一整夜也没安稳入眠。
  她索性早起,唤宫人来侍奉, 换衣绾发, 待松松垮垮地梳了个家常发髻,没提前传膳, 叫了心腹宫女到跟前, 附耳私语。
  那宫女听罢, 微微皱眉:“您当真要这么做?”
  “二郎吩咐,我又能如何?”二皇子妃神色淡淡,“且交给孙姑姑去办,你别沾手。”
  夫君铁了心要以女色构陷弟弟, 夫唱妇随, 她照办就是。
  “是, 皇子妃器重她, 她也争气, 素来是勤谨侍上, 绝对会完成得事半功倍。”这宫女是从西平伯府里跟出来的陪嫁,名为紫竹,瞧不起孙姑姑媚上欺下的做派, 更恨二郎君轻视怠慢自家女郎。
  二皇子妃拨弄着手边青釉瓶中的几株茉莉,一把折断, 面无表情:“不值得你生气。”
  也不值得她生气。
  紫竹直叹气:“奴婢是替您委屈, 孙婆子见您亲自预备的腊梅与忍冬不得宠,便想抬举她的人,据说是掖庭尚宫局里的一等宫女, 会识文断字,绝非等闲的小丫头。”
  “既然是尚宫局里的人,想必不是那等脑袋空空的,比腊梅合适。”而二皇子妃却摆出一副贤惠姿态,“二郎喜欢有文采的女子,孙姑姑倒会挑。”
  腊梅虽美,可实在蠢笨,二郎清高,八成是偏爱颇通诗书之人。
  如此,不如拿腊梅去陷害三郎君,换了孙姑姑举荐的宫女讨二郎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