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作者:汀苒      更新:2026-01-27 16:05      字数:3230
  “怎么是小事,缩减掖庭开支后你的月俸本来就少,这一被罚俸三月,多吃亏呀。”而元娘搬来北院后大事小事已习惯自己张罗,初尝成长滋味,愈发跃跃欲试,“而且我早想会寿宁殿了,我若一直不挑明,恐怕太后将我嫁入薛家的心思就不会断,何况你是我的人,母后不是总想让我成长历练嘛,便先从护住你开始。”
  王皇后疼爱女儿,可过于紧绷,恨不得事无巨细地掌控元娘的一言一行,便适得其反,譬如背诵京中贵族名册那事,元娘明明认真背了,可偏偏听母亲督促后生起叛逆心理,硬是要与其作对。
  沈蕙总捧着元娘,从未过度谄媚,不过是多出些夸赞,在后世,这叫教育里的正反馈。
  元娘昂起脖颈,眼底的天真里夹杂热烈:“难道你想阻拦我?”
  她想对王皇后证明,即便没有母亲筹谋,自己也能独当一面。
  “此乃您的一片好心,下官不敢劝阻,但太后老谋深算、康尚宫擅长胡搅蛮缠,您贸然对上她们,有理也说不清。”沈蕙无奈,转而道,“下官斗胆教您几段话,您背着讲。”
  寿宁殿。
  薛太后本在查阅三娘的课业,漫不经心地翻翻手中的一叠大字。
  于她心中,三娘还是不如元娘的用处大。
  “快让那孩子过来。”宫人传报元娘求见,薛太后登时眼神慈爱,直把三娘撇在边上,待孙女进殿后,唤她到身旁,话里话外尽是心疼,“北院拥挤逼仄,你住在那真是委屈你了,你母后竟也真忍得下心冷落你,反而去疼爱赵氏的儿子。”
  元娘任由她搂着,眉宇间淡淡的,待太后话音落下,便抽出自己的手,目光径直投向侍立的康尚宫:“皇祖母安好,孙女今日来除了拜见您,还有一事要问问康尚宫。”,她顿了顿,语气沉肃,“听闻尚宫大人将奉命陪伴我的沈掌正,评为了下等?”
  殿内霎时一静,薛太后好不容易挂起的慈爱微凝。
  这寂静当中,有个约莫十二三岁的黄裙女郎盈盈福身:“公主表姐。”
  薛太后以此岔开话,向元娘笑言道:“这是赵国公的女儿,你锦宁表妹。”
  “康尚宫,你哑巴了?”然而,元娘仿佛没听见似的,慢条斯理地拨弄茶盏盖,锐利地盯紧不情不愿跪下的康尚宫,“本公主问话,你敢不回?”
  第86章 记下一功 和好
  康尚宫慢吞吞道:“回公主......”
  但元娘一下子搁了茶盏, 厉声喝道:“尚宫好大的威风,敢明着欺凌我身边的人。”
  “掖庭里的事自有女官们打理,你过问这些做什么,你康嬷嬷上了年纪, 快让她起身。”薛太后皱皱眉, 但并未当场发作。
  “等等。”元娘对白梅使了个眼色,白梅一点头, 当即去压了康尚宫继续跪着, “康尚宫既然已进了掖庭做尚宫, 就不再是一个老嬷嬷,且母后有意命我跟随她学着打理庶务,若连身边的人都护不住,等日后离宫开府, 那些管事仆妇们岂不是更要蹬鼻子上脸, 视我如无物。”
  元娘意有所指:“刁奴嘛, 自恃资历老些, 就敢连正经主子都不放在眼里了。”
  薛太后独断专权, 性情强硬, 纵使要佯装疼爱孙女,亦难以忍受这般不敬:“元娘,康尚宫尽职尽责, 入掖挺后从未生出半分不妥之处,你一上来便疾言厉色地质问呵斥她, 绝非公主该有的德行仪态。”
  “尚宫局的文册孙女已遣人拿来, 被评为下等的女官多达二十余人,卢尚功、云尚仪、胡尚食等人的心腹亦在其中。”因幼时长于祖母膝下,元娘猛然一听薛太后动怒, 下意识心头轻颤,但随即稳住气息,按沈蕙教得讲,“皇祖母,先不谈旁人,只论卢尚功,她是先帝宣召进宫的才女,难道连她调教出来的人,都入不了康尚宫的眼吗?”
  她气定神闲,不疾不徐道:“譬如,上面所记录尚功局司计司的宋女史粗心大意、屡屡算错账目,此事可曾核验过,若曾核验过,为何不见宫正司查证的记录?”
  掖庭里凡是查出女官过错,均要到宫正司那记过,是否真犯下过错、是否具备人证物证、是否惩处,白纸黑字,必须记录在案,并按规矩誊抄三份,逐个送到不同的地方封存。
  “这就要问您身边的沈蕙了,她虽是奉命皇后殿下的命令陪伴开解您,可一心哪能二用,长久住在北院后于宫务上懒怠许多,自是会出现纰漏。”康尚宫抓准沈蕙的偷懒来辩驳。
  “沈蕙既然在北园住下了,我就不舍得她再跑去掖庭里讨要笔墨纸砚,誊抄文册时用文房四宝全是我赏的佳品,和女官们的份例大不相同。”元娘缓缓一笑,遣人送上从掖庭要来的东西,“康尚宫再来瞧瞧这所谓的宫正司文册,墨汁干涩,纸面粗糙,和我所赏赐的佳品对不上吧。”
  康尚宫心理素质极佳,就是不承认:“那送文册的小宫女倒是粗心。”
  而元娘正等着她如此说,道:“可沈掌要交与宫正司的公文均是白梅亲手所送,送之前,我亦翻阅过,并无任何错处。”
  “康尚宫,你可要好好管管底下的女官了,免得养出些阳奉阴违、吃里扒外的小人。”薛太后心里暗骂康尚宫愚钝,可她毕竟是自己的人,真叫孙女抓住把柄,才是闹了个没脸,必须大事化小,“这次掖庭评定便不算数,你再和田尚宫重新商量一番。”
  薛太后不愧是上一届的宫斗冠军,饶是气极,亦能笑出来:“元娘,多亏你来得及时,才没冤枉人,真是长大了。”
  “太后早就和臣女夸赞公主表姐天资聪颖,文能通读四书五经,武可骑射舞剑,当真令臣女钦佩。”薛锦宁伺机而动,又开口来扰元娘分心,“臣女见识短浅,自幼长在深闺中只知吟诗绣花,没瞧过太多好东西,不知表姐愿不愿意领臣女去兽园看看您养的几匹他国贡马。”
  元娘对薛家人一向没好脸色:“三娘也会骑马,坐骑亦是名种宝马,日后你当她的伴读,时常跟随在她身边,自然不缺机会去开开眼。”
  “妹妹的骑术不及长姐,还是让锦宁表姐陪你到兽园逛一逛吧。”三娘战战兢兢道。
  “前些日子才和二妹三弟到兽园玩过,却是腻味了。”元娘最烦三娘逆来顺受的懦弱模样,可她乐于看薛太后隐忍怒火,便故意道,“不如,三妹妹同我结伴到素馨阁拜见薛昭仪,昭仪娘子是你生母、乃我庶母,理应多多关心。”
  自打三娘来寿宁殿忽,薛昭仪怕薛太后怀疑她心存怨怼,不仅不再见女儿一面,连送些衣物吃食也不敢。
  元娘不喜三娘,但更瞧不起薛昭仪。
  三娘脸色一白,频频向薛太后望去:“这......”
  “你长姐说得不错,和她去吧。”薛太后挥挥手,“锦宁,你跟两位公主同去,正好也向你姑母请安。”
  薛锦宁从善如流,挽上三娘的手,随元娘告退:“是,太后。”
  沈蕙便侯在殿外。
  一出去,元娘快走几步,与沈蕙咬耳朵,难掩兴奋:“你说得我全背下来了。”
  沈蕙含笑恭维道:“公主聪慧,下官就知道小小两三段话罢了,岂能难倒公主。”
  “不过这事也提醒我了。”元娘略有不舍地看着沈蕙,“你到底是宫正司的正经女官,我若一直把你拘在北院,不让你回掖庭履职,时间久了,反倒容易授人以柄,给你惹麻烦。”
  “多谢公主体谅。”沈蕙心中微动,这正是她等待的时机,“假如您不嫌弃,下官可举荐其余合适的人选来当您的玩伴。”
  她觑着元娘,缓缓道:“宫正司女史黄玉珠,家世清白,为人风趣幽默,是女尚书黄娘子的侄孙女,精通双陆投壶,还会弹箜篌。”
  之前沈蕙尚未摸清元娘的性情,现今观其本性不坏,遂放心地提起黄玉珠。
  “你是不是早想举荐她了?”元娘哼了一声,“好,让她来吧,而且你的双陆和投壶玩得实在太差了,的确该换个人选。”
  宫里女官习字俱是学簪花小楷,速成不难,何况要求也低,勉强端正就行,沈蕙在段珺的魔鬼训练下,自是能应付,并隐隐高出同龄人些。
  然而投壶这等流行于贵族间的风雅玩乐不同。
  并且长久待在元娘这太过惹眼,三郎君也渐大了,北院将成是非之地,少来为妙。
  相比得公主重用,沈蕙还是更愿意窝在宫正司里混吃混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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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皇后得知元娘在寿宁殿小小闹过一场后,并未如春桃想象得那般动怒,而是怔怔地愣在那,她以为她是女儿的天,但当元娘离了这片天亦能活得顺顺当当,她便自觉无所适从了。
  从小到大,王皇后被大长公主寄予厚望,是圣人所离不开的妻子,当着元娘世界里巍峨屹立的靠山,她享受这种被需要的感觉。
  如今元娘初显独立,王皇后心里空落落的,她怔愣多时,便又自顾自拿起簿册来看,思索宫妃间有哪些要她来调解的不和,掖庭里有哪些等她定夺的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