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作者:汀苒      更新:2026-01-27 16:05      字数:3199
  沈蕙使劲点点头:“确实,我非常幸运啦,身边有那么多好人,郎君也是其中之一。”
  “我只是为报答典正帮我养糖糕的恩情而已。”萧元麟略受不了这般直白的夸赞,忽而腼腆,万年不变的淡然神态模糊了一瞬,“包袱里有三郎、二娘、你姨母给你的银子,还有我的一份,你随便使,不要委屈了自己。”
  她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沈蕙随随便便的一句话就令萧元麟在心头重复念着无数遍。
  无论面对谁都能虚与委蛇、游刃有余的他故忽而大脑空白。
  萧元麟想不明白。
  “你们真好。”沈蕙对这方面的感知素来迟钝,仍大力赞赏,说得萧元麟耳背直发烫,“对了,郎君是不是要考科举了?”
  萧元麟抽回被她攥在手里的大氅一角,站起身,负手而立,到迎风处吹凉风,那股烫意才消散些:“嗯,十日后。”
  “你等等。”沈蕙跑回屋,随后拿来个定胜糕模样的小金锭,“我祝郎君金榜题名,这个样子是南边的一种糕点,叫定胜糕,送给郎君您讨个好彩头。”
  “典正有心,我会珍藏的。”萧元麟把小金锭握在手心,语气平静,双眸深处却极其亮,奈何沈蕙仍低头专心去揪猫毛,丝毫没发现。
  他定会胜的。
  为自己,为亡父、为母亲,也为以后能自在随意地面对沈蕙。
  萧元麟早就到了说亲的年纪,可圣人不提,他也不问。
  原本是觉得没必要,自觉身份特殊,无意连累旁的女子,可如今,他总能想到沈蕙,并不由自主地因此而多尽力。
  —
  萧元麟因情困惑,而被沈蕙视作熊孩子的三郎君竟在此上修为猛涨,破天荒地开始逢场作戏。
  年节将近,满园高挂宫灯,图个喜庆,红彤彤的,薛锦宁又向赵贵妃请过安告退后,一看那些灯笼,从来不恋家的她却忽感寂寥,静静发愣。
  随其走出来的三郎君叫住她:“锦宁女郎。”
  薛锦宁身形一顿,深吸口气,转身行礼道:“臣女拜见太子殿下。”
  前日册立储君的圣旨已下,三郎君自北院搬进东宫,该改称殿下。
  “免礼。”三郎君轻轻虚扶她。
  “选秀将近,不知女郎是否新添了到时候该穿的衣裳,孤身后这位女官是尚服局司衣司的周掌衣,绣技精妙,由她来为你做身新衣裙,如何?”三郎君一改旧日厌烦,温声说,“你不认识谷雨,但应该知道她的义姐,就是许娘子的外甥女、沈蕙。”
  “原来是沈司正的妹妹。”薛锦宁立刻察觉到三郎君的用意。
  “谷雨,领女郎去偏殿里量尺寸,记得问问她喜欢什么花样,做得用心些。”三郎君的话显然别有深意。
  谷雨福身道:“是,殿下。”
  “女郎面若桃花,生得娇艳,但若是配了太过鲜艳的颜色反而显得过犹不及,不如选些素净的布料,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谷雨将满腔不甘和艳羡藏得干净隐秘,一面给薛锦宁量尺寸,一面把目光落在对方的面容间,仿佛真是未有半点私心,只公事公办而已,“且选秀当日诸位女郎争奇斗艳的,惟有您素色清净,反而亮眼。”
  不甘又什么用呢?
  谷雨想。
  复杂而猛烈的情绪涌出后,紧随其后的却是麻木。
  即便她未家道中落,也轮不到她一入东宫就是正三品的太子良娣。
  倒不如想想下一步该怎么办。
  薛锦宁从善如流:“就按照掌衣说得去做。”
  “但殿下派掌衣前来,不只是为了送我新衣裙吧。”但随后,她忽然抓住谷雨的手腕,笑盈盈道,“还请您别再卖关子了。”
  第99章 陆修媛倒戈 彻夜难眠
  “康尚宫畏惧三郎被立为储君, 办事束手束脚起来,更惹太后不满,隋、高两嬷嬷私底下愈发躁动。”谷雨没因她突然而来的恩威并施的动作惊到,抽回手道, “殿下希望将这些人一网打尽, 永除后患。”
  当然不该说的谷雨绝对闭口不谈。
  三郎君敢这般,还有一点——
  陆修媛倒戈了。
  年节后圣人便尊了薛太后懿旨, 将陆充仪晋升为修媛, 赐居延嘉殿, 她表面上对太后愈发忠心,实则忙不迭地倒戈向王皇后。
  薛太后不会无缘无故地抬举谁,陆修媛深知对方的阴险,又兼自身得宠, 已有向王皇后投诚的倚仗, 毫不犹豫。
  一张巨大的网悄然在后宫展开。
  谷雨掐起两边衣裙去看薛锦宁的腰身, 量得一丝不苟, 尽职尽责:“至于寿宁殿那, 皇后虽顾忌颇多, 有自己的打算,但也默许了殿下的计划。”
  谷雨这般不卑不亢,倒弄得薛锦宁不方便继续试探, 乖乖问:“殿下希望我怎么做?”
  “做好您之前做的事情就行。”论心性,谷雨略胜出些, 可她照旧恭敬, “太子妃的人选是陛下钦定的,连皇后与贵妃都插不上话,故而只能请您屈居良娣之位, 不过您放心,凭借您的这份功劳......”
  认命归认命,但身为国公嫡女,薛锦宁到底仍心存一份骄傲:“太子妃会是谁?”
  谷雨没瞒着她,有问必答:“先帝堂弟祁王的外孙女、金乡县主之女,出身宁安伯府的叶氏女郎。”
  叶女郎名唤昭鸾,是宁安伯的孙女,叶氏祖上乃太.祖义子,尚过公主,然而一代代传下来后,全无实权,又因非五姓七望,顶多算是寻常勋贵。
  若不是叶昭鸾的父亲娶了县主,县主的的嫡母乃太原王氏嫡支出身,叶氏才将将算和氏族搭上边。
  “金乡县主是庶出,叶昭鸾的父亲也是庶出。”听罢后,她神色虽平静,却莫名其妙地抛出这么句话。
  祁王正妃没有生养,便抱了侍妾的一儿一女记在名下,因这事做得早,金乡县主早记不住生母是谁,逢年过节,也只带着女儿昭鸾拜访王氏。
  “等叶氏女郎成了太子妃,就不会有人记得这些了。”谷雨只觉好笑。
  幼时她也曾羡慕过嫡姐,可家中落败后才方知嫡庶无别,都是一条船上的人,浪打过来,谁能独善其身。
  “太子良娣有二,另一个会是谁?”薛锦宁继续问。
  她孜孜不倦地刨根问底,谷雨的神色终于微微闪烁了那么一瞬,故意道:“下官不知,贵妃希望殿下在选进一正妃二良娣后,再挑三四个中低位份的妃妾,也好多子多福,早日诞下圣人的皇长孙。
  但良娣尊贵,人选无非是那些女郎,什么大将军的孙女、公主的外孙女、尚书的侄女、侍郎的女儿……既要有门第,也要家中富贵。”
  薛锦宁越听笑得越勉强,轻轻攥紧手掌,心里极其不是滋味:“那真有的热闹了。”
  她比谁都清楚薛家只是金玉其外,即便真有些什么,也会先扶持弟弟们,等入了东宫,莫说太子妃、另一个良娣,连底下的良媛昭训都比不了。
  到底是没经历过生死之事,薛锦宁不如谷雨隐忍,情绪写在一双眸子里,顷刻外泄。
  见了她心里不痛快,谷雨舒畅些,可舒畅后又是无边无际的自嘲。
  没意思。
  她记过尺寸,缓缓退出厢房。
  院中三郎君竟然没离开,挥挥手,示意谷雨随他走。
  昭阳殿的园子不小,两人逛来逛去,挂的花灯竟然没一个重样的。
  三郎君忽然停步,瞥向身边容颜妩媚可从不刻意打扮的乖顺女子:“谷雨。”
  “东宫也有女官,孤想把你挑过去。”他的话里难道带上几分真心实意。
  “这是下官的荣幸。”谷雨受宠若惊,稍稍瞪大双眼。
  约是少年心思作祟,三郎君就爱看谷雨因他而失了沉稳的模样,弯弯嘴角,领她随意坐到凉亭里:“你觉得薛锦宁如何?”
  “锦宁女郎是赵国公府唯一嫡出的孩子,她自诩是嫡女,略看不起父母均为庶出的叶氏,聪慧但也骄傲。”谷雨本不敢与其同坐,但见他坚持,小心翼翼地听话,“听闻叶氏是素有贤名,虽不精通琴棋书画,但对《女诫》、《女论语》等闺阁典范之书倒背如流,想来会是个贤妻,能容忍她的傲气。”
  谷雨怎不知三郎君的喜恶,但依旧这么说了。
  “可孤不喜欢薛锦宁那样的女郎,更不喜欢叶氏。”果然,三郎君神情微沉。
  “殿下是储君,总会有随心所欲的一天。”在他面前,谷雨永远这么的温柔、忠心且温驯,她天生长着清浅的细眉,眼眸上挑时,总显得凌厉,故而每次画眉都画粗画浓些,平添丝丝懵懂的迟钝,减了年岁,增了惹人庇护的楚楚可怜。
  “我身边有许妈妈照顾我,表哥和二姐帮忙,听沈蕙讲讲闲杂趣事解闷,你替我做事,就足够,容不下其余人了。”大约是真当她是心腹,三郎君情不自禁地吐露心声。
  “真的吗?”谷雨半抬眸,怯怯地望了他一眼。
  有些事是水到渠成的,但三郎君没对谷雨动手动脚,反而容留些尊重,站起身后深深看过她一眼,缓步离去:“自然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