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作者:汀苒      更新:2026-01-27 16:05      字数:3232
  “行宫里的殿阁虽宽敞,却不如宫中精致,不过景色好,太妃们也和善,母妃得太妃指点,将四弟弟、六弟弟照顾得很好。”在三娘的印象中,长姐仍是与二姐不和的刁蛮性子,故而小心回答。
  “那就好。”元娘把二娘喜欢的百合秋梨羹放到她面前,又示意三娘去尝尝杏仁茶,“只可惜我们现在未出阁,不好随意走动,待嫁人开府后,大家随时聚聚。”
  三娘好奇道:“长姐您的婚事定下了?”
  “还没,你也知道,我才不想嫁入薛家。”元娘故意口无遮拦。
  “姐姐们与我皆是公主,不想嫁就不嫁呗。”三娘垂下眼眸,无比心虚,不敢去看她。
  “薛家是陛下的母族,陛下到底待你舅父不同。”她撇撇嘴,“即便三弟弟贵为太子,不还是要给你锦宁表姐在东宫里留下一席之地吗?”
  二娘小口品着甜汤,只是闲聊:“听说东宫现在极热闹,太子妃是正妻,三弟自是敬重她,但对锦宁也不错,外加有个姓周的新宠,倒是把出身高门的柳良娣冷落了,几个妾室互相看不顺眼,明争暗斗。”
  三娘就此打趣:“太子殿下好福气,贤妻美妾,左拥右抱。”
  余下的话也不沉重,二娘言语风趣,无非说些东宫后院的私密之事,或是长安中的新奇传闻,撬动着三娘的警惕。
  突然,当三娘松了口气时,元娘话锋一转:“要我说,有些事只能是自己去争,永远不吭不响地想躲在别人后面,等着倒霉吧。”
  “三妹妹,我说得有没有道理?”她直视三娘,眼神锐利,“太后就是吃准了你听话,假如婚后,她以督促你们夫妻和睦为由,让薛玉瑾长久地住在你的公主府里,你该如何?”
  “长姐,我......”三娘被唬住,一时语塞。
  三娘久不在宫中,还以为圣人向宠爱的元娘透出口风,有意将她许给薛家,解了元娘的难处。
  她是胆小,可当火烧到自己身上时,再胆子小的人,都想搏一搏了。
  沈蕙端来一盏清茶,缓缓道:“据下官所知,也不是谁都能如晋康长公主那般潇洒,养面首、卖私盐,高兴了打驸马和小妾生的孩子、不高兴了就打驸马,宜真长公主虽丧夫静修,但至少活得清静自在。
  反观先帝的六妹妹新兴公主,因生母宠爱平平,只是个婕妤,婚事便不如其他姐妹体面,性子又懦弱,驸马好赌,她就自掏嫁妆去还赌债,跟兄长侄子的关系都一般,再没被加封过长公主、大长公主,儿孙也没出息,唯一当官的小儿子还因贪污饷银被陛下流放了,家中如今已到变卖宅子田庄度日的地步,那么多人全住进她小小的公主府,拥挤不堪。
  可怜她年过半百,连个舒心的养老地方都没有。”
  “前些日子,新兴公主的驸马死在秦楼楚馆,死状极不体面,新兴公主急火攻心,气得昏过去,儿媳均不顶事,府里乱作一团,最后还是皇后殿下心慈,念在公主是陛下的姑母、她的姨母,派下田尚宫去为驸马料理后事,并赏了千两白银助公主府渡过难关。”她一面观者三娘的脸色,一面用冷如凛冬坚冰的话语刺痛对方内心。
  “别说了。”三娘愈发慌乱,一拍桌案,打断沈蕙,“其实我都明白,可...可我母妃是薛家的女儿,她畏惧太后,我又能怎样?”
  “姐妹同心,其利断金,只要您有心,不怕事情办不成。”沈蕙循循善诱,引她上钩。
  元娘见三娘略显动摇,软下声音:“三妹妹,我们虽说是公主,但独木难支,想保住日后的荣华富贵,不还是要靠兄弟的心软、姐妹的帮扶,若无我外祖母湖阳大长公主的求情,新兴公主的事怎会传到宫里呢?”
  默默无言良久后,三娘终于抬起头,开口道:“你们想让我做什么?”
  “揭露太后的苦肉计。”主导一切、运筹帷幄的二娘盯紧她的双眼,“三妹妹,你是公主,你与薛德妃的倚靠永远不是薛家,而是陛下。”
  第108章 二娘出降 醉酒的俊俏郎君
  薛德妃与三娘这对母女又被召之即来, 挥之即去了。
  略略改变的是,这回三娘是自己选择离开,圣人瞒得紧,没人知道为何薛太后好端端地一病不起, 也没人知道为何宫中要给二娘与赵国公世子薛玉瑾赐婚。
  唯一能探知一二的, 是三娘忽然得了圣人欢欣,从不受宠的女儿摇身一变成掌上明珠, 被破例赐了封号。
  元娘乃嫡长女, 去年生辰时, 圣人一高兴,将其从郡公主晋为陈国公主,二娘即将出降,获封曹国公主, 而三娘虽只是成了清河公主, 但足以令人侧目。
  换作平常, 时时刻刻盼着后宫不安生的崔贤妃定要借此生事, 可如今, 她已分不出心思去挑拨离间。
  淑景殿。
  “是不是你做的?”崔贤妃几近崩溃, 厉声质问着端坐在一旁的女儿,“你疯了吗,难道你真倾慕到薛家大郎到昏了头脑的地步?”
  她拉住二娘的衣袖, 双目赤红:“走,跟娘亲去求陛下, 求他收回圣旨。”
  但二娘神色淡淡, 摇摇头:“天子岂可朝令夕改,母亲歇了这心思吧。”
  “你到底要干什么?”崔贤妃凝望着眼前这个十月怀胎诞下的孩子,只觉无比陌生, 从未真猜透过对方的心思。
  “昨天我去见了皇后殿下,与她达成交易,我帮她摆平出降一事,嫁入薛家后,可里应外合,慢慢瓦解太后、赵国公手中势力,为王家所用。”二娘缓缓道出一切,“而作为交换,皇后需在日后保住您和西平伯府。”
  “你真是大了,你竟敢瞒着我做下这种事.......”听到女儿与她最痛恨的人做交易,崔贤妃极想直接扇过去一巴掌,但手悬在空中,终是放下。
  “朝堂局势瞬息万变,女儿不得不未雨绸缪。”二娘扶她坐到窄榻间,亲手捧上清热宁神的茶汤。
  “你可还当我是你的生母?”崔贤妃却没接,她默然半晌,定定瞧向女儿,“从小到大,你巴结凤仪殿那边素来殷勤,元娘厌恶你,你却不顾颜面地贴上去,二郎是我的养子,你理应和他亲近,结果竟跟皇后的养子三郎扮姐弟情深,大事小事,你永远不与我一条心...你干脆去认王氏那贱妇当亲娘吧。”
  二娘不可查觉地叹口气:“您为了我,我也为了您。”
  “为了我?”崔贤妃反问。
  “您做事岂能不留尾巴?”二娘耐着性子同她解释,“三弟已是太子,毫无疑问会继承大统,您若继续执迷不悟顺从太后之意扶持二哥,来日必然下场凄惨,不光是您,连崔氏也会去步郑家的后尘。我知道您怨恨皇后与贵妃,觉得是因为她们而失宠,可这么多年了,您还看不清吗。”
  “陛下从没真心爱过您。”相比沉溺于情爱多年无法清醒的崔贤妃,二娘明显冷静得多,甚至冷静到冰冷,她提起父皇,不过好似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不待二娘继续劝,崔贤妃便打断她:“这种事,不容你随意置喙!”
  崔贤妃都清楚。
  只是她不想醒过来。
  朝堂局势瞬息万变,后宫里的恩宠何尝不是,她嫉妒许久的陆氏已从修仪变昭容,可陆昭容不再值得她视为敌人,她们同样失了君心,一个月也见不到陛下一面,看着新入宫且正得宠的几个小美人小才人,仿佛枯树的残枝遥望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儿,殿阁中安静到孤冷,她惟有闹一闹,才好似能在宫中留下些痕迹,证明她依旧活着。
  二娘观生母神情寂寥,轻轻移开话题,只道:“反正女儿出降薛家木已成舟,等过几年变局来临,您会发觉我的选择有多明智。”
  到底是爱女心切,虽气极了,可崔贤妃仍未和二娘过于疾言厉色,无声地张了张嘴,眸色哀婉,落下泪来:“二娘...可我怎么忍心让你选薛玉瑾当驸马,女儿家的婚事何其重要,我希望你不像我这般哀怨,要与心爱之人白头偕老,要.......”
  “阿娘,婚事不重要,有没有心爱之人更不重要。”二娘也不由得软下目光,拿起巾帕擦拭着生母面上的泪珠,“我要是的命、权势与富贵,还有你的晚年平安。”
  “您放心,我不会让赵国公父子烦扰我太久的。”她语气坚定,锋芒毕露。
  二娘想起来领着三娘去见了圣人后,她的父皇如何对她和颜悦色地说——
  “你聪明,外柔内刚,是个果敢果断的,有些事,在女儿中,只有你能为阿父分忧。”
  —
  初夏时节,是为吉日,二娘出降。
  公主出降自是不同于寻常人家嫁女,出宫城后,长街两旁有金吾卫手举纱幕为行障,女官、宫女骑马在仪仗前引路,圣人又点出太子、二郎君并十余个皇亲贵胄出身的郎君为女儿送嫁。
  虽说大齐尚武,每逢年节,帝后与众妃会观看宫人打马球取乐,可内宫里精通骑术的女子到底稀少,跟随元娘学过一段时间骑马的沈蕙,自然而然地被云尚仪做主,拉进送嫁队伍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