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作者:
汀苒 更新:2026-01-27 16:05 字数:3197
元娘慢慢喝下,心里的忐忑与躁动逐渐平静,凝滞许久的郁闷烟消云散。
幸好,还有与她同样想法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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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是北院,元娘这里岁月静好,二郎君那却是愁云惨淡。
腊月初,二皇子妃因孕中体弱而早产,诞下个哭声似猫叫的小姑娘,虽是女孩,可到底是孙辈中的第一人,圣人很喜欢,赐名仙保,二郎君便顺势起了个乳名,曰福娘。
崔贤妃本是想抱养福娘,奈何小孙女三天两头生病,要乳母喝下药化成乳汁喂进去,不一定能否平安长大,就打消念头,仍由二皇子妃养。
因在妻子生产当夜亲自去传过太医,又照看了女儿两三次,二郎君被圣人赞叹是有仁善之心,旧日过错一笔勾销。
二郎君年将及冠,圣人遂提前允他入朝,虽无法上朝堂听政,但也可自由出入前朝等六部衙门。
如此风光,本不该愁的,可人心不足蛇吞象,王皇后定下明年一月中迎太子妃妾入东宫,掖庭皆在为此事张罗,难免疏忽,惹得二郎君愤愤不平。
他坐在围屏外的桌案前,饮过一杯又一杯,借酒消愁。
“您少喝些吧。”屏风后是入寝的内堂,二皇子妃产后体虚,闻不得酒味,容易头晕恶心,微微皱眉,“年节将近,诸事繁忙,掖庭那忙不过来也是有的。”
二郎君想求个体虚妻子的贤名,故而常来探望二皇子妃,可惜二人同床异梦,实在是闲聊不出什么话,相对无言,空余尴尬。
“无非是见风使舵罢了。”二郎君将杯盏重重放在桌上,“什么太子,不过是子凭母贵,换作我是皇后养子,我也能位主东宫。”
一袭厚重的杏子红蝴蝶穿花绫被下,是二皇子妃轻飘飘的消瘦身体,产女耗尽她大半精血,已无心多嘴,连面子上的讨好都懒得装:“妾身倦了,难以侍奉您,您回房吧。”
“嘭——”
二郎君大踏步离开,赌气似的一踹屋门,刺耳的巨响随之生出,寒风卷起帘栊钻进内室,激得二皇子妃直发颤。
她身心俱疲,躲进被里,闭上双眼。
二郎君分得的住处小,自后院正房到他的寝居中间不过隔了个小园子,园子中仅建有一方锦鲤池,精巧袖珍。
因园子小,中间不设灯,本是昏暗一片,今日却泛出些盈盈光亮。
池边有个小宫女身穿斗篷、手提灯笼,仿佛在等二郎君。
“你是谁?”二郎君问。
“奴婢黎小梨,是皇子妃派来的。”她只作清丽打扮,唇脂涂得薄,艳红而不妖,娇俏温顺。
二郎君了然,略略自得。
再清高又怎么样,还不是得乖乖向他低头服软,派人来伺候么。
“走吧,随我回去。”他招了下手。
黎小梨柔柔地称了声是。
一夜后,二郎君倒是满意,命人领她去后院,抬为侍妾。
第107章 姐妹同心 拉拢三娘
寿宁殿。
“姑母。”因薛太后传唤, 薛瑞忙不迭入宫,在姑母面前,他一向乖觉。
“我问你,二娘与你家大郎是怎么一回事。”薛太后将宫人所传报的纸条丢给他, 冷冷道, “你可别告诉我说,大郎风流倜傥, 真引得二娘不管不顾了偏要出降。”
那纸条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 将二娘是如何向薛家大郎、世子薛玉瑾表达倾慕、两人是如何通信互诉衷肠记得清清楚楚。
薛瑞看过纸条, 没当回事:“侄儿也不知,不过孟子有云:‘知好色,而慕少艾’,二娘与玉瑾郎才女貌, 一个是贤妃娘子所出的公主, 一个是皇帝表弟家的世子, 亲上加亲, 而且崔贤妃又素来敬重姑母, 二娘也端庄沉稳, 不像凤仪殿那位的女儿,蛮横无理,哪里有金枝玉叶的样子。”
“你真当二娘是个好的?”薛太后仍是面色冰凉, “小心她出降薛家后,将你们算计个连骨头都不剩。”
“一个小丫头罢了, 何必惹得您如此忌惮?”薛瑞对二娘不甚了解。
“不忌惮不行, 我总感觉二娘这孩子不像是贤妃生的,像是贵妃生的,和三郎才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弟, 眼底阴沉沉的,小小年纪便显出老谋深算的模样。”但薛太后斜斜一瞥他,语气又重上几分,“而且你那府里也没个懂事的人,算上女眷、小辈,俱是些外强中干、色厉内荏的,你且等着二娘在你们面前摆威风吧。”
他不以为然:“那换作是元娘,岂不是更吓人?”
元娘的性子像晋康长公主,那位长公主泼辣狠厉,动不动就鞭打驸马、庶子,若真让他家大郎尚了元娘,三天不到就得被打死。
“元娘才是真正的小丫头,她能吓到谁,也就吓吓你这傻子。”因手下无可用之人,薛太后思索半晌,竟是什么招数也再想不出,“薛家与柳氏同样是靠着当天子母族方能走到世族前头来,可你但凡有柳氏子弟的一半聪慧,我也不至于百般安排,险些与皇帝离了心。”
“都怪王氏那贱人。”她只得恨恨一叹。
薛太后终归是圣人的母亲,在母亲看来,儿子永远不会错,错的自然是教唆儿子的儿媳。
她只恨当初听了湖阳大长公主的鬼话,真信王皇后是个端庄贤惠的,本以为能将其握在手中当傀儡,谁知竟被其除掉大部分眼线心腹,几乎成了聋子瞎子。
“姑母不如把姐姐和三娘召回宫来。”薛瑞眼珠乱转,想出个歪招。
薛太后稍稍拂袖,面露嫌弃:“叫她们做什么,不中用。”
“侍疾。”薛瑞献上苦肉计,“陛下是孝子,您一病,病榻之前的话,陛下自然听从。”
当然,薛瑞也是借此谋好处。
薛家娶不到元娘二娘,有三娘出降亦不错,三娘是他的亲外甥女、大郎的亲表妹,性情又温软,定能一心扶持他赵国公府。
于是薛太后很快就病了,连年宴都没能露面,圣人亲自前往寿宁殿侍奉汤药,并依了母后的话,薛德妃、三娘母女回宫。
三娘并不愿回宫。
行宫里的许多太妃膝下无子,本该出家或守陵,但王皇后开恩荣养庶母们,故而免去这些旧日的规矩。
薛德妃胆小,被打发到行宫后终日吃斋念佛、惶惶度日,三娘便由太妃们教养。
诸位太妃很喜欢三娘,真心拿她当孙辈,这个昭仪教她琴棋书画,那个婕妤教她骑马,余下的美人才人偶尔会用自己的份例匀出来给她做衣服,她乐不思蜀。
而宫里......
寿宁殿外,三娘面无表情地走出廊下,脑中全是方才生母薛德妃不断乞求薛太后的狼狈怯懦,又恨又愧。
恨生母立不起来,连带着她也被薛太后视作弃子;愧疚她容貌、资质均平平无奇,嘴还笨,不讨父皇喜爱,无法帮助生母逃离苦海。
她没让宫人们跟从,神思恍惚,漫无目的地走在宫道间。
“下官见过三公主。”这条宫道虽窄,但四通八达,三娘走过半刻钟后想沿小路往小园子里去,却迎面碰上沈蕙。
“沈司正免礼。”三娘忙拿巾帕擦擦眼角,状若无事,“你这是要去哪?”
“去给元娘送甜汤与小点心。”沈蕙也似寻常般问道,“怎么不见侍奉您的人?”
三娘温声慢慢同她解释:“我在寿宁殿为皇祖母侍疾,有些累了,便让嬷嬷们帮我看着,我出来走走,吹吹风,司正别将她们记过,我马上便回去,不碍事的。”
她谦顺一笑,人畜无害:“您言重了,我们宫正司确实需要秉公严明,却还不至于不通人情。”
“食盒里装着的是什么?”三娘往她身后望去,目光落在宫女提着的食盒上。
“有杏仁茶、百合秋梨羹、细磨红豆沙、桂花酒酿圆子、黑芝麻炖奶和糖果子。”公主们的口味都差不多,三娘亦爱甜食,沈蕙顺势一一讲解,“这黑芝麻炖奶有些类似糖蒸酥酪,不过是底下为黑芝麻磨成的面糊,上面是牛乳,而糖果子是在鲜果外裹上层糖浆,糖浆冷后,晶莹薄脆,宛如琥珀,味道酸甜适中。”
行宫的人不敢怠慢三娘,但膳食到底不如宫中,三娘许久未吃到新奇小巧的甜羹点心,一时难免多聊了两三句:“在饮食上,沈司正与令妹永远能想出这么多花样。”
“司膳司那边做得多,您不如一去,元娘也想您了。”沈蕙遂请她去北院,“您和元娘是亲姐妹,您到姐姐那里小坐片刻,何必思虑太多。”
“说来也是。”正巧,三娘无心继续回寿宁殿,“你唤我三娘吧,切莫多礼。”
沈蕙从善如流:“那三娘唤下官阿蕙便是。”
因薛太后“病重”,寿宁殿中没多做年节装扮,任由树枝光秃秃的,可北院中景色秀丽,蜡梅怒放,其余的树枝上被绑满红绳,上挂琉璃宫灯,火树琪花,入眼红彤彤。
“长姐、二姐姐。”堂屋中,三娘未料到二娘也在,微微错愕。
“是你啊,坐吧,一起尝尝。”元娘随手一指,请她入座,“行宫好玩吗,听说有很多太妃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