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作者:汀苒      更新:2026-01-27 16:05      字数:3239
  “柳良娣,您慎言。”不待谁呵斥,周月清先打断还想说些什么的柳良娣。
  “这哪里轮得到你说话。”柳良娣一瞪她,“而且就该你去送药,还是本良娣替你挡了呢。”
  宫女将药端进屋时,本是由周月清接过的,谁知被她抢去。
  沈蕙在角落里默默注视着这边,目光扫过周月清温顺沉静的脸,看破不说破。
  第112章 得寸进尺 纠结
  周月清面上不卑不亢的, 倒是秉公办事,可太过严肃,总归是显了些不恭敬:“今日良娣之言,下官会一字不落地回禀殿下。”
  “你威胁我?”柳良娣哪里受得了这般刺激, 抬手便要掌她的嘴, 被北院的嬷嬷一把抓住,推到旁边去。
  出身著族是柳良娣的底气, 柳氏乃河东大姓, 尚看不起行伍发迹的叶昭鸾母家, 何况是小小周月清。
  元娘本就是心烦意乱,见柳良娣随地撒泼,更是恼怒:“够了,要吵滚回你们的东宫吵。”
  叶昭鸾身为太子妃, 妃妾有错, 是她教导不周, 立即请罪:“姐姐息怒。”
  “我的气不是对你, 也不是对三郎。”元娘知她是老好人, 勉强圆一句。
  “妾身明白, 是妾身没思虑周全,带了不该带的人来。”如此,她的姿态放得愈发低。
  沈蕙无意再看一屋子莺莺燕燕乱闹, 上前走几步,“请”柳良娣退下:“良娣, 公主尚且在病中, 人多不宜养病,还请您退到偏阁,若您嫌没意思, 下官来陪您。”
  当着这么多人的,总不好升堂断案,非要去点破周月清的小心思,且柳良娣轻狂,有理也变没理。
  柳良娣观惹了众怒,悻悻随沈蕙离开正堂,移去偏阁品茶。
  “许久不见姐姐了。”周月清便也跟着退了出来,走在沈蕙之后。
  “我听六儿说司衣司里在做新衣服,乃太子奉仪规制,是给你做的吧。”沈蕙皮笑肉不笑地假意寒暄,“原来是好事将近,怪不得你很是光彩照人。”
  可周月清待她仍一片真诚,生怕其误会:“姐姐切莫笑话我,殿下愿抬举我,可往后的路绝不是一帆风顺的,恐怕还要仰仗姐姐。”
  “总之,你也算熬出头了。”沈蕙不看轻她,却也不为所动。
  “阿蕙姐姐,我......”她有些急切。
  “我理解你,你无依无靠,若想救下家人,只能走这条路。”沈蕙握住周月清的手,眼神复杂,“可东宫后院危机四伏,你好自珍重吧。”
  当妾室最不容易,而她明白,周月清绝非任人宰割的弱者,她不想其受害,却也无心投诚对方借此弄权。
  就这样不远不近地相处着,君子之交淡如水,亦是上策。
  “还请沈娘子留步。”
  但实在巧,今日谁都在找沈蕙,还不待周月清又说什么,竟是不知何时出来的叶昭鸾叫住了沈蕙。
  无奈之下,沈蕙与周月清稍稍对视,只得停留脚步,笑吟吟道:“下官怎担得起太子妃您的一声娘子。”
  这位太子妃走得这般急,是真巧了,还是见周月清来寻她,有意为之呢?
  “你乃六品女官,极为得母后与贵妃娘子器重,你姨母又是侍奉殿下的老人,担得起。”叶昭鸾自然而然地挥退周月清,端得是平易近人,面上一团和气的,“元娘是殿下的长姐,姐姐有病,殿下与我亦是担心,你与其交好,可否告知一二,我也方便搜罗些姐姐喜欢的物件。”
  “太子妃当真是贤德。”这般话说出来,沈蕙除了赞赏便必须还是赞赏。
  叶昭鸾自谦道:“不敢当。”
  而沈蕙不希望她多插手:“可惜元娘犯得是心病。”
  “那就难了。”成婚有一段时日了,叶昭鸾大约已发现三郎君不喜她的性子,遂着意从别处争得夫君的赞许,力求尽善尽美、无微不至,“我入宫不久,对许多事生疏得很,若有不妥之处,还望司正告知。”
  交浅言深,沈蕙自知不该多嘴,然而她的言语堪称恳切,又是太子妃,岂能糊弄,眼眸一垂,思索片刻后委婉地说:“三郎君许是偏爱有主见的女子,可这种主见并非聪敏也非贤惠,而是合他的心意。”
  “心意?”叶昭鸾好似若有所思,但一眼看透沈蕙是敷衍了事,继续反问,想引她多讲讲。
  “您与三郎君是夫妻,相敬如宾,心有灵犀,而下官不过是根据三郎君的脾性所猜测,不见得多么准。”多说多错,沈蕙开始装傻,“太子妃不如多同您的夫君倾诉。”
  叶昭鸾看她嘴严,不再做无用功,浅笑着轻轻颔首:“司正说得是。”
  —
  太子妃的神情不对劲……
  临近傍晚,用过晚膳后,沈蕙仍在回忆着白日里叶昭鸾的面色。
  那目光,依旧是无可挑剔的温柔与端肃,奈何太完美了,一个着急到要向询问别人丈夫的喜恶的妻子,会是如此平和吗?
  “太子妃在东宫过得不开心?”小厢房里,沈蕙闭紧门窗,叫来坐在矮榻边练字的六儿。
  “应该不会吧,据说太子殿下每月有一半时间都宿在太子妃房中,每日还与其共同用午膳,妾室们入东宫后,薛良娣得宠些,其次是高良媛与穆承徽,柳良娣一般般,可惜张承徽了,最不得宠,至今尚未侍寝。”六儿消息灵通,借着沈蕙与安喜、安寿两人也算交好,现今也已算耳听八方了,“我还打听到一件事。”
  她低声道:“据说如今东宫里的派系是,太子妃与张承徽一派,柳良娣同穆承徽关系不错,薛良娣不争不抢,高良媛和薛良娣的性子差不多,没有拜入谁门下。”
  “很平衡呢。”沈蕙心道不奇怪,这确实是三郎君的手段。
  “是,除却太子妃,倒看不出谁最出挑。”六儿显然不只知道这些,“姐姐还想知道什么?”
  沈蕙则不多听,十年如一日的谨慎:“没有了,日后若是东宫后院里的人私自来寻我,都不见,包括周月清。”
  “嗯,我记下了。”六儿使劲点头。
  为陪伴元娘,沈蕙一连多日都宿在她堂屋后的小厢房里,即便尽力静心,也能时不时听到那边传来的争吵声,不由得频频觉得烦闷。
  她没叫六儿跟着,想到园子里走走。
  圣人较先帝子嗣不算多,北院里稍显冷清,小园的某些角落处芳草葳蕤,绿荫森森,沈蕙将略杂乱些的地方记下,想于第二日告知小宫人们多留心打理,否则被管事的嬷嬷看见了,必要到宫正司去领罚。
  “郎君好。”走着走着,沈蕙却是鬼使神差地就走到了萧元麟的院门处,幸好此地偏僻,没什么来往的宫人。
  “沈司正快坐。”廊下,萧元麟正在以泥炉煮茶,小桌上的策文墨迹尚未干,忙里偷闲,“你要的书我找到了。”
  掖庭里的藏书终究有限,某些书还不允许女官随意借阅,比不得萧元麟的私藏,沈蕙想多学学古文,只能向他借。
  沈蕙不多推辞,收下书卷:“多谢郎君。”
  萧元麟自堂屋内又取出一只茶盏,放到她面前:“不打紧,但那里面有我的批注,不知会不会耽误你。”
  “怎么是耽误,分明叫帮助。”她连忙摆手。
  “你最近去见元娘时小心些,她不肯养病,上次我派小内侍去药材,她差点打晕了那人换上对方的衣袍偷偷出逃,幸好被嬷嬷们发现。”萧元麟观她眉宇间夹杂着疲惫,先将茶汤添满,从桌案间的木匣内拿来安神的草药填入陶罐里重新烹煮。
  齐人饮茶并不讲究只品味清茶,有时甚至放七、八种佐料,似煮汤,但萧元麟不爱喝那样的大杂烩,至多弄些安神或去火的茶饮喝。
  “再这样把元娘关下去,她才真要病了。”沈蕙靠在凭栏上,闻着淡淡清苦药香,竟觉得无比安心。
  “皇后殿下外柔内刚,除非陛下开口同意元娘终身不婚,否则即便再拖上一年,元娘也要乖乖出嫁。”萧元麟慢条斯理的,一面煮茶一面收起策文,再重新燃起小博山炉中的沉水香,亲力亲为,动作行云流水,“不过,二娘有一个法子,她想让元娘以为大齐祈福的借口入道,做了女冠,自然便与尘世种种无缘了。”
  可眼睛明亮的沈蕙一语道破其中关键:“但事到如今,元娘的心病已经不是嫁不嫁人的问题了,她是故意在与皇后殿下赌气。”
  “所以,我准备请母亲入宫劝元娘。”萧元麟说。
  “宜真长公主?”沈蕙有些惊讶。
  “也不知能否请动,我已有许久未见她了。”相比几年前提到母亲时还会动容,如今的萧元麟却显得颇为淡然,语气平常地诉说着自己的谋划,“我这里有一封即将遣人送去母亲那的信笺,还请司正帮我看看。”
  原来他写的不是策文,而是要送与母亲的书信。
  沈蕙下意识拒绝他:“不不不,我不该看。”
  他永远是一副君子模样,清俊温润,可总能敏锐地去探知对方的底线,不知不觉间得寸进尺着,久而久之,两人间的生分变作似有若无的亲近,是连沈蕙都察觉不出的自然,“没事,只当替我出些主意,看哪里还需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