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作者:
汀苒 更新:2026-01-27 16:05 字数:3205
“郎君写得自然没问题,但若能把用词换得平实一点,效果应该会更好吧。”沈蕙见他极力要求,就也无所谓了,干干脆脆道。
萧元麟借看信而坐近些,但不过分,中间仍相隔着桌案,可衣袖宽大,蹭到了沈蕙的手背,稍稍收回点,奈何方桌太小,略动一动,指尖会碰到她腕间的青玉镯。
“也是。”萧元麟骤然变得有些不善言辞。
他唯恐一不小心说错话,便直接不说,故作深沉,实则心跳如打鼓,怕沈蕙真守着礼数不帮忙,然而见她只表现地像是在帮朋友,又不免失落。
“而且,你不如写写最近都做了什么事,别太死板嘛。”沈蕙像木头,可木头也有木头的好处,应下什么忙定会帮到底,因答应了萧元麟,遂全心全意地替他出谋划策,忽略了那人眼底的笑意与纠结。
第113章 神秘的耳语 周奉仪
宜真长公主毕竟是圣人与晋康长公主的亲妹妹, 同样生得细眉淡薄、凤眸上挑,不苟言笑时只觉威仪无限,可身上素净的打扮减弱几分凌厉,没选时兴的绫罗而是寻常的青纱制衣, 配同色下裙, 乌发绾作双刀髻,不饰钗环, 满头惟有一对檀木梳篦。
萧元麟的书信倒不甚重要, 圣人下令后她才施施然入了宫。
凤仪殿内, 她极尽礼数,朝王皇后深深一叩:“妾身拜见皇后殿下。”
“妹妹快起来。”王皇后亲自扶住她,“你入道清修多年,不问俗事, 你阿兄从不许我多打扰你, 可如今实在是我有难处。”
“殿下言重了, 而且妾身进宫也是陛下的意思。”而她则不冷不热的。
“你多年不曾进京, 陛下很是想你。”王皇后知晓这位妹妹的性子, 并未多计较, “陛下没有兄弟,一母同胞的不过你与晋康皇姐,母后又病重, 若你愿意,不如留在长安小住些时日, 你的公主府我一直着人留心打理, 未曾见丝毫破败之相。”
“劳殿下费心了。”宜真长公主仍端得淡漠的模样,清修没能磨平她的心性,反而愈发冷傲出尘, “何时去见元娘?”
见此,王皇后轻轻弯眸,干脆说:“既然你不觉得舟车劳顿疲惫,现在便去,如何?”
因担心元娘又一哭二闹三上吊的,王皇后把女儿再次挪到自己殿中,也不留圣人宿下或用膳,摆出全心全意照料孩子的模样。
相比皇嫂的百般和善,宜真长公主显得颇为不耐:“甚好,假如能开解元娘的心结,我算是不负所托,如若不能,我自也该早日打道回府,总没有已开府的公主长住宫中的规矩。”
偏殿宽敞,一张嵌白玉浮雕山水大围屏拦在帷幕前,元娘称病不愿见人,以此隔绝内外。
因王皇后独留姑侄俩讲体己话,众宫人慢慢告退。
“元娘,你要留下她吗?”可及至众人退下,沈蕙也欲离开,宜真长公主却忽然这样问,瞥向躲在围屏后不现身的侄女。
她遂拦下沈蕙,挥退守门的宫人:“那这位女官便无需走,关门吧。”
“姑姑为什么要问这个?”元娘终于开口。
不知为何,宜真长公主的态度反而软下来:“未出降的公主身边通常是不配女官的,她如此年轻却身居六品,又能在你身边安然端坐,显然是你的亲近之人,我们虽是姑侄,可许久未见,留个亲信在这,不会使你太过拘谨。”
沈蕙一愣。
这位冷冰冰的长公主竟是个心思细腻的。
“您就不想说些别的?”元娘稍稍露出半个脑袋,打量着也曾闹得宫内大乱的姑母。
“你恐怕不爱听,我又何必白费口舌。”宜真长公主自顾自端坐品茶,好不悠闲,“这茶真不错,应是外州进贡的阳羡紫笋。”
元娘问:“姑姑怎么不穿道袍?”
她淡淡答着:“只要心中有道,不拘小节。”
“母后命我见见姑姑,恐怕是想令我明白皇家公主尊贵,即便驸马出事也不会被波及,何必恐惧成婚,倘若再不愿嫁人,自可入道,如果又看上谁,更可以二嫁三嫁。”元娘略微鼓起勇气控诉,言语间无所顾忌,微微戳到了宜真长公主的痛处,“但有这般强势专权的母后在,纵使二嫁三嫁,都由不得我做主吧。”
宜真长公主仍静静品茶,看向元娘的目光感慨而叹息,最后剩下两三分怜悯。
“您无话可说了吗?”元娘见她不语,还以为自己竟略胜一筹。
沈蕙急忙拉回元娘:“长公主到底是您的姑母。”
元娘气鼓鼓地瞪向沈蕙,却没计较什么。
她再刁难也能感受到如今的处境,独木难支,与妹妹们不亲近,又无相交好的宗室贵女,稍微能聊上几句的人,也只剩沈蕙了。
忽然帷幕轻动,人影透来,脚步声渐渐近。
“您干什么?”两人哪里会料到宜真长公主会越过围屏,吓了一跳,沈蕙下意识挡在元娘身前。
宜真长公主似笑非笑,朝元娘招手:“附耳来。”
元娘甚是好奇,她怕宜真长公主向母后告状,又不想失了面子,壮着胆子走到对方身边。
神秘的耳语中,宜真长公主大概仅仅说了几句话,却令元娘仿若傻掉了一般,瞠目结舌。
“我看你院里没有小内侍伺候着,是不是怕你打晕了谁换上衣服逃走,灯烛也看得紧,估计是殿下担心你要以自焚相逼迫。”语罢,宜真长公主又如若无事般坐回去,“和我那时差不多,当年太后甚至把披帛、床帐与帷幔都收起来了,唯恐我偷偷上吊。”
她冰冷的目光里好似带有一丝恨意:“可现在想想那些小打小闹算什么,我入道后,并非我不愿见太后,而是太后不敢见我。”
宜真长公主的婚事由薛太后一手促成,当年先帝也觉得镇安侯不错,虽死过一任妻子,但年仅三十几许便封侯,功勋卓著,屡次击退北疆外族,是随他出生入死的保皇派。
谁也没料到后来会发生那种事。
待庶长子豫王死后,镇安侯削爵,去大将军之职,先帝的愤怒与猜忌遂蔓延到薛太后身上。
薛太后当机立断,送了女儿去入道,永不再相见,划清界限。
“但我母后不是太后那种人。”元娘直摇头。
“皇嫂疼爱你,的确比太后好,可我们的处境却一模一样。”宜真长公主的眼底晦暗不明,言语之间貌似规劝,可沈蕙思及她与元娘方才的耳语,只觉里话里有话,“事在人为,你想不想比我做得更完美?”
她不多费口舌,话音落下,起身便走。
“元娘,长公主和你讲了什么?”沈蕙推推发呆的元娘。
然而元娘抬眸望向她,神情复杂,竟现出无助、思索以及跃跃欲试的兴奋:“你让我静静,我脑子好乱。”
无奈之下,沈蕙只得也随宜真长公主出去,而王皇后竟一直守在门外廊下,唤沈蕙速速来回话。
沈蕙尽力打圆场:“禀殿下,元娘说长公主的劝告不无道理,她要仔细想想,慎重斟酌一番。”
“这孩子也真是,还当着长辈的面装上乖巧了。”王皇后才不信女儿会因只言片语醒悟,“对了,皇妹要去元麟的院中小坐片刻吗?”
她支开宜真长公主,也似刻意让母子俩相见。
“那且容妾身与他说几句话吧。”即便听旁人提及唯一的孩子,宜真长公主也未面露多少愉悦。
北院。
“母亲。”萧元麟闻言来与母亲见礼,动作一丝不苟,完全不见亲近。
宜真长公主稍稍颔首,示意他不必多礼。
“您要暂时留在长安吗?”但萧元麟照旧身姿端正地立在下首,向她奉茶。
她默默一瞥儿子,没去接,只道:“你叔父那武安侯家都是些不成器的,少见他们,至于你的两三位义兄和你父亲的旧部,有我照拂,用不着你操心。”
圣人登基后追封了镇安侯爵位,可追赠之位无法承袭,仅仅算他开恩,而非翻案,萧父之义子、旧部仍零落四散,不在朝的穷困潦倒,在朝的远在边疆。
好不容易与儿子见上一面,她口中却无关怀,尽是些琐事,言语间不满萧元麟接触萧家人。
“总归是旧日亲族,不可太生分了,而且陛下仁厚,对父亲的事既往不咎,追封爵位,又再三夸赞儿子的策文,并不会因此怪罪的。”他表现得一如平常,仍是北院里沉默寡言的萧郎君、朝堂上温吞木讷的小小九品官。
“那也该小心为上,省得惹出风波来,辜负了陛下和太子殿下对你的期望,还是安心准备制举吧。”宜真长公主遂不再多言。
言多必失,即便是演给别人看,点到为止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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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
“许娘子来了,快请坐。”叶昭鸾素来起得早,小暑将至,她趁清晨时去采了露水与竹叶,想为三郎君烹茶,竹叶茶里再加些荷叶、薄荷,生津止渴、散热解毒,如今喝正合适。
许娘子却不坐,笑道:“太子妃体恤奴婢,奴婢本不应推辞,只是殿下那边事多,离不开人,奴婢传个话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