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作者:
汀苒 更新:2026-01-27 16:05 字数:3185
而紫竹虽是私自来寻人,却回回不避着大家,弄得我进退两难,同意的话容易连累整个尚食局,屡次不同意,又好像是我不敬重二皇子妃。”
“她想展示贤惠无可厚非,没有宠爱的正妻,便只剩一个贤字了,可不该踩着别人。”六儿一面小心翼翼地移开装梨汤的小陶罐,一面愤愤不平道。
“谁说不是呢。”沈薇颦蹙起眉头。
沈蕙见状,伸出手去动作轻柔地抚平:“这不是难事,紫竹无非是吃准你好脾气、脸皮薄,否则为何不来找我。日后,若紫竹再来刁难你,你就说自己不过小小八品官,难当大任,直接作势要派人去寻胡尚食。
为了一个小小侍妾便动用平常为帝后、贵妃、皇子公主供膳的尚食娘子,这样的贤德名声传出去,我看二皇子妃敢不敢认。”
“姐姐,还是你厉害。”沈薇捧起陶罐把梨汤倒入小瓷碗中,递给沈蕙,亮晶晶的眼眸里满是崇敬。
解决过妹妹的事,沈蕙专心致志喝甜汤,但喝着喝着却把目光落在宫人新制好的梨膏上:“这些东西是不是要分送到各宫各院去,我闲来无事,正巧帮你一道送了吧。”
沈薇一愣:“我的活怎能劳烦姐姐......”
“没关系,而且我记得你最害怕到各位娘子住的殿阁去了。”沈蕙有些心虚,没敢去直视妹妹单纯的眼神。
她是想寻个借口见见萧元麟。
北院在前朝,她不好常去,即便是听闻萧元麟制举高中、右迁监察御史后也忍着没瞎走动。
而素来心性纯善的沈薇哪里能猜到沈蕙的心思,脆生生应了,命宫人拿上梨膏放进食盒,随姐姐离了尚食局。
帝后与太后那最要紧,尚食局的几味膏方做出后,由胡尚食亲自去送,如今这一批已是第二批了,沈蕙携宫女们走过东宫,又进赵贵妃的昭阳殿、崔贤妃的延嘉殿,再到宜真长公主那转了一圈,最后到北院见元娘、二皇子妃与萧元麟。
及至入萧元麟的院门前,她便打发了随行的宫女们先回去,留了六儿在廊下。
堂屋中甚静,萧元麟一向不爱留人侍奉,门推开后“吱呀”一声,凉爽的秋风吹动尚未卸下的竹帘,上首檀木桌间随意叠放的策文随风纷飞,氤氲几点墨香。
见策文飘落一地,帷幕后走出个修长清俊的身影来整理。
萧元麟还以为是不懂事的小内侍,未见怒意,不过有些苦恼:“这般笨手笨脚的,若是出了北院冲撞了谁,宫正司必定重罚。”
“原来在萧郎君心里,我们宫正司这么凶神恶煞呀。”沈蕙放下食盒,蹲下来与他一起捡,笑盈盈道。
“怎么是沈司正。”萧元麟诧异地抬眸,离得太近,不过一掌宽的距离,甚至能闻到沈蕙衣襟处皂角与香豆残留的清苦芬芳,“司正快起来,我自己捡便是。”
沈蕙麻利地帮他把策文叠好:“是我不小心弄得,哪里好意思只郎君你动手。”
站定后,她一拜。
“司正这是做什么?”虽是好友,可也要顾及男女大防,萧元麟一拂衣袖,以袖口相隔肌肤,虚扶了下沈蕙的手,极其克制。
她笑盈盈道:“我恭贺郎君高中又升官呀。”
大约是前世的习惯,沈蕙真心笑起时眉眼弯弯,短暂而不拖延,干干脆脆,没有宫中人人都会的融融恰恰的笑那般浮于表面,有些笑意永远能挂在脸上,却太假,她的轻笑只那一瞬,但令萧元麟觉得无比可贵。
自懂事起,他便知道面对何人何时该怎样说话,孤身一人周旋于圣人、王皇后、三郎君等人间,游刃有余,可现在,他不知该说些什么,烂熟于心的妥帖周全的字词太虚伪,配不上如此真诚笑,随意几言又轻浮。
萧元麟负手而立,藏在宽大袍袖中的掌心渗出浅浅的汗,神情仍旧淡然清朗若苍松翠竹,可心里早已是一团乱麻,苍白地吐出四个匮乏的字:“多谢司正。”
第120章 隐瞒有孕 宫正
道谢后, 萧元麟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温声客套:“入秋了,那食盒里装得是梨膏吧,多谢司正代尚食局送来, 日后这样的事让宫人来做便是, 且我在北院的住所偏僻,劳烦你走这么远的路。”
“不劳烦。”大约是心里从未有过其余想法, 沈蕙表现得极洒脱, 挥挥手, “你我是好友,你高中升官,我当然是要专程道喜,不过北院人多眼杂, 我不好直接过来, 只好借送梨膏当借口。”
她拱手一拜:“以后该唤郎君一声萧御史了。”
“不敢当, 我还未上任。”萧元麟避开, 没有受这个礼。
“未上任也是御史, 听说这个官职非常紧要, 位卑而权重,真厉害。”沈蕙素来是大大方方方,貌似并未在意他因过于客气而生出的异样, 坦然坐下,两人离得愈发近, “但御史要弹劾人, 恐怕会树敌吧,郎君要小心。”
然而她实则很在意。
她明白自己不该随便跑来北院,奈何实在挂心, 见萧元麟前担忧他嫌她多事,早做好了说几句话就走的准备,但见对方丝毫不厌烦反而暗藏欣喜,竟又心情复杂。
见其如此,萧元麟也不好再作何推辞:“又是郎君又是御史,司正不必这般谨慎,你既然当我是好友,不如唤我的字,母亲见我快及冠了,已为我取字。”
“叫什么?”沈蕙问。
萧元麟道:“长仁,《公羊传》中言‘麟者,仁兽也。有王者则至,无王者则不至。’,母亲希望我效仿麒麟的仁义信厚,不要辜负陛下的栽培。”
“好听的呀,很符合你的气质。”沈蕙双手托腮,听得认真,“那长仁要记得私下里叫我阿蕙。”
但说其字,她却忽然抬眼直视萧元麟,唇角翘起,笑靥如花:“要不你也帮我取个字吧。”
“那...令馨,如何?”萧元麟沉思半晌后说。
闻言,沈蕙连连颔首:“这个我知道,我的名字是‘蕙’,乃一种香草,段姑姑教过我,叫‘馨,香之远闻者也’,有个词就是兰馨惠香。”
“对,而且馨也可表示赞美品德。”于萧元麟看来,这一意思倒是更契合沈蕙。
“长仁。”
“令馨。”
两人互相唤着。
而后,相对无言,平常都藏有千般心思的萧元麟与沈蕙都呆愣愣的。
“我不方便久留,先走了。”长坐不妥,沈蕙寻个借口起身,匆匆迈开步子。
“司...令馨女郎慢走。”
难以捉摸的心事总是矛盾的,萧元麟希望沈蕙快些走,毕竟人多眼杂,怕惹闲话,对她不利,却也默默期盼她再多与自己闲聊几句,凝望那抹鸟雀般活泼的背影渐渐消失后,虽略松了口气,可牵念和遗憾悄然涌来。
“姐姐不多坐一会吗,你名正言顺送东西,没人敢说什么。”小院的茶房里,六儿喝茶吃点心享受得不亦乐乎,“来尝尝这点心,好香,似乎放了桂花清露。”
她是宫正司的人,侍奉萧元麟的宫人不好让其干等着,遂把她请到茶房中,摆上清茶并一碟桂花酥、一碟火腿卷。
萧元麟不喜吃点心,小内侍们便领了偷偷留下。
沈蕙拉起六儿:“快走吧,你就知道吃。”
“可是好吃哎。”六儿年幼,哪里通晓情爱之事,观沈蕙双颊微红,还当她是走急了。
“入秋后要少吃酥皮的甜点心,小心上火,等回了宫正司我们烹些竹叶清心茶喝,去一去燥热。”沈蕙观六儿的目光落在她面容间,不由得心虚,轻轻捂住脸走向夹道间。
六儿不疑有他:“也是,姐姐是容易上火的人,你近来起得都早,是因此睡不好吗?”
沈蕙垂下眼睑,回答的声音不如以往那般干脆,闷闷的:“对,就是因为秋燥。”
但待至寒冬腊月,沈蕙依旧在“秋燥”,心底的火无端蔓延,任她再是块死木头,也要冒烟了。
腊月寒凉,雪一下,鹅毛般纷飞,田尚宫给了掖庭各司半日假,命小宫人们也早些休息,待翌日起来扫雪。
不用理事,段珺领上沈蕙、六儿去寻云尚仪,却碰巧偶遇胡尚食与卢尚功,见此,又叫了沈薇来,六人遂凑在一处吃锅子。
尚食局不缺鸡汤和备好的食材,以加了野蕈炖煮的鸡汤为底,下些菜与豆腐,切点薄羊肉片,既能烫火锅,又能喝汤。
吃着吃着,云尚仪微不可查地叹了气。
“缘何叹气?”段珺拿起公筷,挑着铜锅里清爽鲜嫩的菘菜,夹到云尚仪碗中,又为胡尚食盛了一小碗汤。
云尚仪谢过她后道:“是想起了阿湘的的书信。”
“那孩子出宫这么久了,婚事可有着落?”胡尚食是老好人的性子,不多言,只关心,“她虽是受家中拖累一心要离宫,不过福祸相依,二郎君后院的黎侍妾有孕后二皇子妃担心无人侍奉夫君,近来总在物色新人,求过皇后殿下后,召见了好几个小女官,若她仍在宫中,只怕是不好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