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作者:
汀苒 更新:2026-01-27 16:05 字数:3295
小半月前,方锦湘因病离宫,有云尚仪掩护,倒是无人深究。
“谁说不是,所幸阿湘走得早,一出宫后她家中便托人请族里德高望重的老封君出面说媒,还真挑到了个不错的,乃秘书省少监杜理家的次子杜忱,此次制举高中,升任从八品下的万年县尉。”云尚仪暗道声万幸。
“既是如此官职家世,为何一直没成婚?”和众娘子相处久了,沈薇也大胆些,直接插话问道。
“杜少监虽出身大族却是旁支,幼时家贫,养成个刚正清高的性子,听闻从前当御史时得罪过薛家,被迁到秘书省,任凭再有才名,也止步于少监之位,杜忱肖父,脾气冷硬,发誓考中制举前绝不定亲,家中也只能由着他来。”云尚仪慢慢同她解释。
“杜理为人还是不错的,有清臣风范,被薛家排挤实属冤屈,嫁到如此人家,也算方锦湘有造化。”卢尚功出身大族,对朝堂之事比众人清楚,但话锋一转,半是惋惜半是不屑,“但她若肯一直留在宫中,何愁没有更大的造化,嫁作人妇,总归是要吃些苦头的。”
她又一叹:“而且,京兆府尹梁仲颖可是薛瑞的姐夫。”
段珺有些蹙眉:“那倒是难了,据说新任的万年县令娶了上官的女儿,他夫人不会姓梁吧。”
“真是可惜。”听过这么多,哪怕全然不太记得方锦湘,田尚宫也感慨道,而后环视说,“要我讲,这些小孩里除去阿蕙,还是玉珠最有福气。”
沈蕙“嗯嗯”应着,敷衍地发笑,显然是没在意众人刚才的话,听田尚宫点到自己名字了,才反应过来。
“你们看她又发呆。”云尚仪一点沈蕙额角,“阿珺,你家乖徒儿快变成傻徒儿了。”
“在长辈面前,岂能分心?”段珺望向大梦初醒般的沈蕙。
“我是在思索怎样拒绝刘婕妤的求助,她在见红后总担心是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要我领宫正司的人时常到她的殿阁边巡查、保卫皇嗣。”沈蕙掩盖心事的功夫到家,连段珺都骗了过去,拧起眉头,仿佛真在因此事烦心,“要不,我再试试装病?”
刘婕妤便是从前的刘美人,是不折不扣的新宠,有孕近二月后晋了位份,正逢着春风得意的时候。
身居宫中多年,除胡尚食外,众高位女官们皆以六、七分饱上,田尚宫不过小吃过几口菜喝了一碗汤便停筷,捧起茶盏漱口,气定神闲地安慰沈蕙,好似听说了某些消息:“怕刘婕妤作甚,你先拖一拖,过几日后,她自不敢再提了。”
此事本就是沈蕙的借口,见田尚宫这样说,她便眉心舒展,没继续多言。
幸好敷衍过去了......
但是,她为何要因萧元麟而频频思索入神呢?
沈蕙想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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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瑶芳阁。
立夏亲自接过小宫女送来的食盒,待其告退后,移开上边的鸡汤餺饦,其下竟有夹层,里面是一碗安胎药,小心翼翼地端给周月清:“您这肚子里的孩子一定是来报恩的,从未折腾过您,必定是一位健壮的小皇孙,不像二郎君那边的那位,吃什么吐什么,白白浪费了皇后殿下赐的补品。”
周月清爱焚香,三郎君宠她,时常赏赐,名贵如鹅梨帐中香、雪中春信香、仙萸香......样式繁多,无所不有。
但因三郎君不喜这些,她甚少拿出来用,可如今手边的博山炉却青烟袅袅,馨香芬芳,以其掩盖药味。
“我却希望是个女儿,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我诞下的若是三郎的长子,八成要引起些风波,介时反而要成我与旁人相争,谁只等着坐收渔翁之利了。”周月清把汤药一饮而尽,她早已习惯这样浓郁厚重的苦涩,无需蜜饯,也不饮些茶水润嗓子,抱有一种势必要将苦味记住的执拗,“但是女儿却不同,我与三郎求求情,定能准我亲自抚养。”
自知有孕后,她便封锁消息暗中瞒下,准备待月份稳定后再禀报。
当然,三郎君已知晓。
“是呢,实在不行,您再请许娘子与沈宫正帮忙说几句好话。”孕期不易,因要瞒着,周月清的晨昏定省从不曾惫懒,时常去向叶昭鸾请安,久而久之,小腿稍肿了一圈,服侍她喝过药,立夏使些力气为其按腿。
“宫正?”周月清闻言一愣,“阿蕙姐姐升宫正了,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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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好忙,尽量保证更新,预计还有三十章正文完结,建议攒攒
第121章 周承徽 绝非池中物的七娘
既升作宫正, 沈蕙遂搬进高位女官独居的小院中,这方院子本是从前的康氏所住,而后一直空着。康氏性好奢靡,当初选庭院时先挑了间最宽广的, 正间是小小的堂屋, 侧面有狭长低矮的庑房,当中空下许多地方, 待入夏搭棚子纳凉, 仍能余出不少位置。
她一升, 众人也跟着晋升,六儿已官至七品典正,倒不好再当被人随意差遣的小丫头,尚宫局便自掖庭里调来个十三岁的三等宫女黄鹂侍奉左右。
黄鹂原是司苑司下修剪花枝的, 手脚麻利, 来后不多言, 短短半日就将堂屋收拾整齐, 随后悄悄退下到庑房里清点沈蕙箱笼中的物什, 一一记录成册, 她略认识几个字,这是最难得的,更是司里管她的女史心善, 肯放她走。
堂屋内。
“百兽入冬后困乏懒怠、发呆愣神,是因为要冬眠, 你这般模样, 是也想做一只小兽?”段珺亲手为沈蕙戴上五品宫正盛装时所佩的鎏金冠,依旧嘴硬心软,直直望着她铜镜里意气风发的模样, 眼里是难遮掩的疼爱,十分引以为荣,“怎么,可是高兴坏了?”
沈蕙摸摸鎏金冠两侧垂下的米珠流苏,有些恍惚:“姑姑,我还未到十八岁,就成了五品宫正。”
才自王府入掖庭时,莫说五品,便是遇见哪里的九品女史都不敢得罪,满心不过是吃好喝好睡好,初次之外从未想过晋升,只怕招惹来明枪暗箭。
“难道你当心有人要害你?”段珺见她战战兢兢的样子不由得感到好笑。
“对啊,万一再出来个康尚宫那样的黑心鬼,我就成活靶子了,而且莫要说和其余五品女官相比,便是往下的六、七品,也少见像我这般年轻的。”沈蕙使劲点点头,“但姑姑现在是尚宫了,有你在,肯定护得住我。”
王皇后本是器重田尚宫,然而自康氏死后,田尚宫仿若看透世事,手段渐渐保守柔软,一心出宫,她遂抬了段珺上来。
“你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无论遇见什么烦心事,吃一顿饭睡一次觉就抛到脑后,如今为何竟无端地担忧起来。”段珺反问,“况且,谁又敢害你?”
“难道是皇后殿下不希望宫中有太多年长的女官,并要付诸于行动了?”思来想去,沈蕙只这一个答案。
段珺看事毒辣,一语中的:“差不多吧,留那么多老人在宫里,养着费钱,不养又显得天家无恩,殿下还向陛下谏言,要慢慢地裁减教坊司乐女舞姬与掖庭里浣衣罪奴的人数,赐恩放良。
而且,玉珠、你和你妹妹已传出些才女之名,男有正值壮年的能臣,女有秀外慧中的宫官,这是盛世气象,陛下乐于得见,殿下亦是,这足以证明她是当之无愧的贤后。”
“放还罪奴真是一桩大德之事,皇后殿下仁善。”穿来不知不觉已有快六年,沈蕙早品味出王皇后内里的伪善自私,但论迹不论心。
“先放这些人,然后放女官离开,陛下初登基时选的那些小女官已历练过几年了,也可补上空缺的位置。”段珺道。
金冠太重,沈蕙试过便摘下了,她还是喜欢轻便的打扮:“都有谁要走?”
“胡尚食,她走后位置由张司膳填补,而你妹妹破格升任司膳;然后便是田尚宫,这另一个尚宫之位先空着,日后再说。”段珺如今是尚宫,而田尚宫又一心放权,自是由她独掌尚宫局,诸事归她安排,“还有,你变成宫正后,宫正司里缺人,卢尚功手底下有个宋笙不错,调来当司正,掌正你们自己提拔就好。”
张司膳,既原先下人膳房的张嬷嬷,甫一回宫就是司膳。
琢磨到不对味的沈蕙感叹道:“这以后,宫正司上上下下都是三郎君的人了。”
若没记错,宋笙亦是三郎君的人。
“到底是皇后殿下与赵贵妃养出来的孩子,看过他的手段,才知道什么叫润物细无声。”段珺语罢,递来一卷名册,“掖庭罪奴那里有几人身份不一般,最早放归,你亲自送她们出宫。”
“谁?”沈蕙忙打开名册。
“周承徽的家人。”段珺淡淡道,“今早的消息,东宫周奉仪被诊出有孕将近四个月,晋为承徽,侍奉她的医女办事不利,你记得命司里责罚。”
相处多年,段珺待沈蕙不是母女胜似母女,此话一出,她立即心领神会,待其离去后,命宫女黄鹂召六儿前来。
六儿冰雪聪明,一早猜到沈蕙要什么:“姐姐,那月份似乎不太对,奉仪虽位卑,但也是储君的女人,司药司的医女每隔两日都会奉命去为其诊脉,医女的医术是不如太医,可不至于连喜脉也诊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