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广宝气 第33节
作者:微辣不是麻辣      更新:2026-01-28 11:35      字数:5099
  “那当然,忘了谁也忘不了你呐,我从没见过哪个小孩这么犟的,都快被人打死了还不忘把肉包拼命往嘴里塞得。”宫千岳戏谑地看着阮瑞珠,阮瑞珠吐了吐舌头,脸仿佛被火钳烫过,火辣辣的。
  “还好您路见不平,否则我真是小命不保。”
  “一眨眼,你都长那么大了,现在多大啦?”点心端了上来吃,各种各样的酥饼、糕点、糖果,宫千岳随便拿起两块就往阮瑞珠手里塞。
  阮瑞珠赶紧接住了,他抿着笑说:“我二十二了!”
  “哟,那正好十年过去了啊,咱们认识的时候,你才十二岁,瘦得和根麻秆似的。”宫千岳也想起了初见时的场景,也是个天寒地冻的冬天,麻秆似的阮瑞珠仅穿着一件破布烂衫,光着脚在雪地里跑,手上拿着刚偷到手的肉包子,太烫了,根本拿不住,可他根本顾不上那么多,一边忍着痛一边狂奔,身后是怒火中烧的包子铺老板,举着铁棍高喊着要打死他。
  “你也够狠的,那铁棍都凿了你一嘴血了,还咬着肉包子不肯放。”宫千岳回忆起当时的场景,眼神不免复杂起来,有心疼也有无奈。
  阮瑞珠有点窘迫地挠了挠头,鲜少地露出狼狈,他声若蚊绳:“....宫大哥您再说下去,我真要钻地缝里了!”
  宫千岳即刻发出爽朗的笑,他比阮瑞珠大十五岁,即使看到现在这个已经长大了的小包子,他仍然把他视作小孩,他抬起手摸了把阮瑞珠的脑袋,怜爱地看着他:“后来还是去了济京?”
  阮瑞珠点点头,把自己近十年的遭遇快速地讲了一遍,最后说到昨天来浙江谈生意,想碰碰运气,没想到宫大哥还住在这儿。
  “我恋旧,懒得搬。还好我懒,否则咋还能让你找着?”
  阮瑞珠露出笑来,俩人不知不觉聊了好久。几个小时过去了,阮瑞珠突然一瞥墙上的钟,脸色顿时一变,猝然从沙发上弹起来:“坏了坏了,我话太多了,一不小心都说到那么晚了。宫大哥!这些礼盒您拿着,都是好东西。我得赶紧回去了,不然赶不上车了!”
  “你几点的火车?”宫千岳也跟着站起来,阮瑞珠着急忙慌地跑到门口穿鞋,一边动作一边说:“8点的!”宫千岳想也不想,拽着他的胳膊就往外跨:“我开车送你!能赶上!”
  阮瑞珠这时候也说不出推脱的话了,紧跟在宫千岳身边上了车。还没坐稳,车子就如离弦的箭倏地蹿了出去。
  阮瑞珠重心不稳,身体往前一个猛冲,宫千岳腾出一只手护了他一下,才没让他嗑着。
  车子一路狂飙,颠得阮瑞珠只想吐。又甩过好几条马路后,宫千岳终于把车刹住。
  第55章 醋坛子打翻
  “瑞珠少爷——”今天的站台格外拥挤,人群比肩迭踵,阮瑞珠已经数不清被踩了多少脚了。宫千岳紧紧地拉着阮瑞珠的手腕,他人高马大,硬生生挤出一条缝隙,把阮瑞珠带到身前。
  “小包子,你朋友在哪儿?”阮瑞珠快速地眨着眼,来回找着小冬。突然他眼睛一亮,冲着某个方向挥了下手:“小冬哥——”
  宫千岳闻声看去,他护着阮瑞珠的肩,带着他往十二号站台走。
  “哎呦!”好不容易挤到了跟前,都来不及说上话,阮瑞珠的后背就受到了一股强力冲击,他想要回头,都没了空间。背脊骨被压得生疼,他忍不住呻吟,可人潮完全没有停止的迹象,继续不停地往前挤压。
  “别挤了!”宫千岳眼疾手快地抓住扶手,他怒喝一声,倒是引得旁边的工作人员侧目:“别挤了!要发车了!不是这一班的不要上来!”
  阮瑞珠觉着自己快喘不上气了,后背像被铁锤狠力凿过,小冬伸手把他拉了上去。他刚要喘口气,回头发现宫千岳也被猛推了上来,阮瑞珠瞪大着双眼,再要张口已经来不及了。车门合上了,宫千岳再没机会下去了。
  “........宫大哥,这.....”阮瑞珠顿露愧色,有些手足无措起来。这班车是一路开往济京的,全程不会停靠。也就是说宫千岳除了坐十小时冷板凳外,别无他法。
  “没事儿,小包子,我正好没去过济京。这误打误撞正好可以去玩一趟,不是很好嘛。”宫千岳大手一挥,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全然没有一丝不爽。他朝阮瑞珠努努下巴:“小包子,你们坐哪儿啊?别再这儿杵着了,快去坐。”
  阮瑞珠立刻把自己的票塞给宫千岳,他往另一边指了指说:“宫大哥,你跟着小冬哥去找座,我再去补一张。”
  宫千岳想抓住他说自己去,结果他跑得比兔子还快。宫千岳只得跟着小冬往回走。约莫过了好一会儿,阮瑞珠才找了回来。他前面急出了一身汗,汗珠粘在额头,密密麻麻的。
  “小包子,你坐。”宫千岳一见他,就要起身,阮瑞珠赶紧按住他的肩膀。
  “别别,我不累的,你俩坐。”这趟车明显超售了,方才他去补票,都排了好一会儿。坐票早就卖没了,他就补了一张站票。
  “得十小时呢,这不得站断腿?听话,咱们仨挤挤。”阮瑞珠倚在宫千岳座位的扶手边,他摇头,声音也软乎乎的。
  “没事儿的,我前面吃太饱了,正好消消食。一会儿要是站累了,我再和你们挤挤。”
  “瑞珠少爷,你坐我这儿吧。”
  阮瑞珠连连摆手,可小冬不干了,担心等他站到终点,腿都得累断了。
  “我真不累,累了我就告诉你,小冬哥。”
  “由他去吧,小包子很耐操的。”宫千岳突然开口,阮瑞珠不知想到了什么,脸骤然爆红,他咳嗽两声当掩护,很快话题一转,又和宫千岳聊上了。
  “今天太赶了,要不然把小豆、耳朵、都叫过来和你见见面。”火车上过于吵杂,阮瑞珠不得不弯下腰,把耳朵贴到宫千岳嘴边。
  “他俩还跟着宫大哥呢?耳朵现在还胖吗?豆哥的指头接上了吗?”
  “耳朵比以前更胖了,小豆后来又让人砍掉了右手的小拇指,不过现在都不打打杀杀了,我也老啦,砍不动喽——”宫千岳挑了下眉,阮瑞珠脸色不改,倒是把一旁的小冬吓了好一跳。但宫千岳完全无所谓,他大剌剌地瘫在座椅上,两手撑着扶手,偶尔瞟一眼窗外,满身松弛。
  “往后我再去浙江的时候,喊上他们。”阮瑞珠凑到宫千岳耳边,同他耳语,宫千岳反手拧了把他的耳朵,听着阮瑞珠哀叫连连,他调笑着说:“小包子还是嫩包子,一点疼都受不了。”
  他俩的亲昵惹得小冬频频侧目。时间在侃大山中倒也过得极快。俩人轮流让阮瑞珠坐了会儿,又挤在一块儿凑活了几个小时,昏昏欲睡间,火车终于到站了。
  “小包子,小包子?到了。”阮瑞珠一个猛点头,蹭地一下站了起来。宫千岳一人抢去了两个手提箱,就连小冬也两手空空。宫千岳仗着人高,轻轻松松地避开了他们。
  “快下去吧,别堵着路。”他这么一说,俩人只得先下了车。阮瑞珠赶紧弯下腰要去提箱子,宫千岳啧了声说:“小包子,就你有力气?”
  “不是.....”
  “不是就赶紧的,往哪儿走啊?”
  “往.....欸,哥哥!”阮瑞珠惊喜地喊了一声,徐广白回过头来,他赶紧挥手,徐广白向他快步走去,走到跟前突然一愣。
  “哥哥!”阮瑞珠一个猛子扎进他怀里,徐广白被他撞得回过了神,赶紧把人抱住。
  “累不....”
  “哥哥,我给你介绍下,这是宫千岳,宫大哥,我以前在浙江的时候,都是他罩着我的。宫大哥,这是我前面和你提过的,我哥哥,徐广白。”阮瑞珠没听到徐广白的问话,搂着徐广白的腰兴奋地给他介绍。徐广白抬眼和宫千岳对视,对方的个头几乎和自己持平,甚至比自己还要再强壮些。看着有些凶相,但不可否认相当英武潇洒。
  “你好啊。”宫千岳主动伸出手,徐广白垂眸,也伸出了手。
  “你好。”
  阮瑞珠开心极了,他一下松开徐广白的腰,勾住宫千岳的胳膊,仰头看他:“你们都是我的好哥哥!”
  “.........”徐广白的眼底蓦地一暗,他不着痕迹地抽回了手,想帮阮瑞珠提行李,却发现正被宫千岳拿着,下颚又微妙地绷紧了。
  第56章 陈年老醋
  “那行,既然你家里人来了,我就回去了。”宫千岳把手提箱往地上一放,刚要转身,又被阮瑞珠拉住。
  “急啥?跟我回家吃饭去!吃完再说!”
  “不用了,小包子,送你回来,我就放心了。”宫千岳又揉了把阮瑞珠的发,准备抽回手。
  “家里已经做好饭了,您一起吃些吧,天太冷了。”徐广白将阮瑞珠拉回自己身边,顺势解开大衣纽扣,把人搂到怀里。
  “冷吗?珠珠?”他低头问阮瑞珠,声音很是温柔,嘴唇似有若无地碰擦着他的额头。
  “....有点。”阮瑞珠本来是不觉着冷的,但一贴着徐广白的胸口,嗅到熟悉的香味,他就不免眼皮打颤,想要搂得更紧。
  “宫大哥,走吧!和小包子一起吃个便饭吧!”他说得很自然,但在徐广白听来就像撒娇,尤其是还自称小包子,仿佛这是他们之间的暗语,是独家的记忆,是旁人无法懂得的亲密。
  “嘶...”阮瑞珠觉着肩膀一痛,但痛觉又很快消失。
  “那我就不客气啦!”宫千岳回以一笑,率先走在前头。阮瑞珠欢呼一声,小跑着追了上去,俩人很快又有说有笑。
  “少爷.....”小冬刚要提起手提箱,就被徐广白制止。
  “我来拎吧。那边有个蛋糕,你拿着吧。”
  “好的好的。”
  徐广白在俩人背后慢吞吞地挪着步子,方才维持着的笑,终于烟消云散。
  “宫大哥,我陪你坐后排!”阮瑞珠压根儿没想着坐副驾,身子一猫就和宫千岳钻进了后座。
  徐广白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地打了把方向盘。一路上,只有他俩在说话,他俩似乎有说不完的话,从追溯回忆谈到济京的马路建筑。一会儿又不知道聊到啥了,一块儿爆出笑声。徐广白瞥了眼后视镜,阮瑞珠正侧着身面对着宫千岳,酒窝深深地凹了下去。
  他抓着方向盘的手猛地绷紧,就连手指骨节也变白了。他加入不了他们的话题,也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
  “哎呦,过了前面的那个路口就到啦!”阮瑞珠拍了下座椅,待车子停下,他率先下了车,绕到后备箱打算拿下行李。
  “欸....”手刚要搭上手柄,箱子就被徐广白提了起来。
  “你进去吧,我来拿就好。”他的声音和平常无异,以至于阮瑞珠没察觉出别的味道。他朝徐广白飞了个媚眼,就拉着宫千岳进了药铺。
  圆桌上布满了各式各样的好菜,阮瑞珠热情地向宫千岳介绍苏影和徐进鸿,宫千岳是个老江湖,人情世故一向是信手拈来。没几分钟就逗得苏影合不拢嘴了。一桌人很快围坐下来,等到要落筷了,还是小冬先提醒:“少爷还没入座呢。”
  “啊?哥哥呢?”阮瑞珠迷茫地看了眼四周,接着放下筷子。
  “是不是在厨房呀?刚才我说还少一副碗筷,广白去拿了。”
  “我去看看。”阮瑞珠站了起来,他走到厨房门口,往里探头,正好看到徐广白背对着他。
  “哥哥,开饭咯,等你呢。”他也没走进去,就在门口喊了他一声。
  “来了。”徐广白飞快地抬手擦了下脸,他捧着碗筷快步走出了厨房。
  徐广白刚一走到堂屋,便看见阮瑞珠挨着宫千岳坐下了。另一边挨着苏影,他垂了下眼睛,就近在小冬身边坐下。
  “宫大哥,您尝尝这鱼,铁定比你们那儿的还好吃!”阮瑞珠没坐一会又站起来,一会给宫千岳夹这个,一会儿给他舀那个。自己竟都没顾得上吃。
  “还有这个炖汤,鲜得很。哎呦,我够不着,哥哥,你帮宫大哥盛一碗。”
  “.......”阮瑞珠伸长着手臂,徐广白没吭声,但把碗接了过去,他拿起汤匙,替宫千岳盛好汤。
  “欸,谢谢。”徐广白索性走到宫千岳身边端给他,后者双手接过连连道谢,一回头,阮瑞珠还在往自己碗里夹菜,都快把菜堆成小山了。
  “小包子,你别夹了!别人都没得吃了!”
  “不会,您多吃点嘛。”阮瑞珠冲宫千岳笑,眼底像布满了碎星星,蹭亮蹭亮的。
  “少爷,您要不要尝鱼,您不喜欢么,我给您夹一块。”小冬见最好吃的部位已被夹走,惦记着徐广白还没吃一口,赶紧小声问他。
  徐广白摇摇头,只夹着眼前的炒青菜就白米饭吃。
  “哎呀,真不好意思,不知道您会来,这狮子头我按个买的,我这份给您,没动过的,您别介意。”苏影刚要捧起自己的青瓷碗递过去,只听徐广白冷不防地说:“我这份给您吧。”
  宫千岳赶忙推脱不要,徐广白直接端起碗递给了他:“您别客气,狮子头是济京的特色,我娘做得特别好吃,您一定尝尝。”
  “另外...”徐广白从地上拎起酒瓶给自己的碗倒满,他勾起一抹得体但疏离的笑:“感谢您当年的出手相助以及悉心照料,我作为瑞珠的哥哥,敬您一碗酒。”
  说罢,他便仰脖一口饮光,喉结在吞咽中快速滑动。宫千岳露出赞赏的目光,他二话不说立刻也给自己灌满,一并痛饮。
  “这一碗,感谢您今天送他回家。”黄酒汩汩地流进碗里,徐广白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仰头又全部饮光。
  “兄弟客气话,我疼小包子,只要他来浙江一天,我都会罩着他。”宫千岳紧随其后,他是海量,两大碗下去,面不改色,而徐广白的脸已经慢慢变红了。
  徐广白点点头,他又倒上第三碗,眼底已经逐湿。
  “第三碗,敬你们刻骨铭心的过往,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感情。”阮瑞珠突然心头一跳,他觉得有丝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
  哥哥的这句话有点怪怪的,但好像也差不多是那么回事。他和宫大哥的相遇确实是个奇迹,在他来济京之前,宫大哥整天把他带在身边,要不是他被骗了,以为来济京能找到他爹,他才不会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