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汉之庄稼汉 第1606节
作者:甲青      更新:2026-01-28 11:42      字数:2588
  现在裴家谁不知道裴秀就是下一代家主?
  因为宗房已经没人了。
  准确地说,有资格接替家主之位的,要么不见了,要么主动放弃。
  至于宗房在河东之变里出了什么事……
  他不过是旁枝的庶出,打听那么多做什么?
  最多,每年扫墓祭祀的时候,给宗房多上点祭品就是了。
  毕竟,若非宗房受到那么大的打击,他们这些最底层裴氏子弟哪来的出头之日?
  听家里的老人说,现在河东和太原但凡有些家底的人家,都憋了一口气,巴不得河北关东那些大族都去死。
  既然上党的冯氏,追随魏贼而背叛大汉,那自然也是要被弄死的河北关东大族之列。
  什么愧疚之心?
  可笑!
  “汝好歹也是姓裴,出去也算得上是世家子弟,为一己之私,竟能说出此等话来,与禽兽何异!”
  “你就没有想过,自家祖上,为了宗族子孙,披荆棘,历万难,方有今日。”
  “你现在却说出这等事,尚有何脸去面对祖宗?”
  冯太公怒骂。
  年青学子叹了一口气,不再解释什么。
  冯太公所言,其实也没有什么错。
  谁都想着自己家族能延绵万世。
  但还是那句话,时代变了啊!
  以前做法,已经行不通了。
  但年青学子也理解冯太公,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认识到什么叫大势浩浩汤汤。
  更是少有人相信,此时正值百年大变之初。
  这时,只听得门外有人哈哈大笑:
  “冯太公,我底下这些人,不过是奉命行事,你又何必对他们这般恶言相向?”
  伴随着话音,但见石苞满面春风地走了进来。
  看到石苞,冯太公更是如同见到了杀父仇人一般。
  但见他猛地站了起来,指着石苞骂道:
  “你……你……老夫跟你拼了!”
  骂不出来,然后就直扑上去,似乎是想跟石苞拼命。
  只是年岁已高的冯太公,血气尽衰,又如何是石苞的对手?
  但见石苞一伸手,便把冯太公拿住,笑道:
  “冯公,你这可是行刺?行刺朝廷官员,可是犯死罪的。”
  冯太公惨然一笑:
  “死罪?现在冯家如此境地,皆是老夫糊涂所致,老夫如今与犯死罪又何区别?”
  看着冯太公面如死灰,失魂落魄的模样,石苞却是轻笑:
  “冯公言下之意,看来是承认确实知道冯氏一族中,有人附逆了?”
  冯太公显得有些追悔莫及,面对事实,他不得不承认道:
  “没错,族中有人助逆一事,老夫确实知情。”
  说着,他抬头看向石苞:
  “事到如今,老夫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他们举事之前,老夫是提前知道消息的。”
  “甚至可以说,族里有人欲行助逆之举,老夫是默认了的。”
  “助逆之人已逃往他处,将军若是想要追究,且就追究老夫吧!”
  冯太公盯着石苞,眼中露出些许的讥讽之色:
  “反正老夫也活了这么久,该享受的,也早就享受过了,何惧一死?”
  听到冯太公一心求死,就连一直低头做记录状的年青学子,都忍不住地转头看过来。
  谁料到石苞再次轻笑,声音越发地柔和起来:
  “冯公这是要激我么?”
  “岂闻激人求死?”
  石苞看到冯太公如此模样,反而是哈哈大笑起来。
  “冯公真是好算计!附逆的人跟着魏贼跑了,留下来的人里,又有冯公主动站出来承担罪名。”
  “如此一来,轻则冯公一人受罪,重则最多不过是连累贵府,至于冯氏其他人,仍能平安无恙。”
  说着,石苞亦是像冯太公那样,眼中露出讥讽之色:
  “冯公,我之言,对也不对?”
  听到石苞的这个话,冯太公原本一心求死的淡然模样,登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犹如被捅了肺管子一般,嘶声大叫起来:
  “你胡说!”
  石苞看着冯太公的激烈反应,含笑不语。
  见到石苞的笑容,再想起前几日此人在大街上,亦是对自己这般笑。
  冯太公心里不由地就是发寒,只听得他颤声道:
  “石将军果真欲行株连之事乎?”
  石苞仍是笑而不语。
  “石将军,我冯氏一族,与你近来无怨,往日无仇,你为何竟是连一丝活路都不愿意给吾等?”
  冯太公看到石苞仍是神色未变,眼中不由地露出绝望之色:
  “石将军如此行事,难道就不怕将来被人攻讦?”
  天子未曾下令,臣子就私自行株连之事。
  此等行为,将来说不得就会成了僭越之事。
  听到这个话,石苞终于开了口:
  “冯公言重了,大汉向来重律法,株连之事,吾岂敢私自行之?”
  重法依法,乃是丞留下来的规矩,石苞岂会不知道这一点?
  “冯公莫不是忘了,我曾经说过,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也不会轻易冤枉一个好人。”
  但见他悠悠地说道:“冯氏一族,有多少人牵连其中,那得看最后清查的结果。”
  “所以啊,”石苞凑近了冯太公,缓缓地说道,“冯公你最好回忆一下,想想冯氏究竟有没有忠于汉室的人。”
  “也免得你们冯氏一族,就此彻底没落,再无起来的机会,对吧?”
  冯太公浑身颤抖着,张了张嘴,终于再也说不出话来。
  冯太公府内被掘地三尺。
  府外,则早已是流言满天飞。
  不少人家皆是惶惶不安。
  听说,那天当众揭发冯氏的不知名热心百姓,最终得到了官府的奖励。
  听说,还是听说,因为此人不想暴露自己,所以把奖励的田地折算成钱粮,竟然也被允许了。
  不少人都在打听这位不知名热心百姓——特别是那些与冯氏往日有联系的——可惜官府守口如瓶,竟是只字不提此人的名字。
  如果说,石苞在长子城当众的宣言,可喻“城门立木”。
  那么某不知名热心百姓之事,则算得上“徙木立信”。
  一时间,此事被炒得沸沸扬扬。
  那些豪族,这些日子以来,如芒在背。
  因为有不少目光,总是或在明里,或在意里,有意无意地打量着他们。
  “怎么办?再这样下去,怕是那扒皮恶狗还没找上门,我们自己族中的人就首先受不住了。”
  某个大院子里,有人满面焦虑。
  “再等等吧?”有人迟疑地说道,“现在谁也不知道,那恶狗的胃口有多大……”
  话未说完,就有人抢道,“还等?那恶狗都把冯太公府上都抄了!他的胃口有多大,难道还看不出来吗?”
  也有人不耐烦地回答:“不等?不等你有什么办法?就算看出来又如何?”
  难道还想要举兵造反?
  没看到连魏国的那些贼兵贼将,看到汉军过来,直接就跑了?
  更有人叹息:
  汉国……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这副让人看不懂的模样?
  在此之前数百年以降,不管姓曹还是姓刘,称魏还是称汉,世卿世禄也好,察举征僻也罢。
  谁想要当天子,不都得从大姓里选贤才以辅佐治国?
  若不然,难道要靠那些泥腿子吗?
  更始帝刘玄是个什么下场,刘禅就不能好好看看,吸取教训?
  特别是后汉两百余年以来,官府想要稳定地方,不都得依靠他们这些乡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