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汉之庄稼汉 第1660节
作者:甲青      更新:2026-01-28 11:43      字数:2719
  没错,李惠姑修道。
  三国时期的修道,并不是说必须要抛家弃子。
  正是因为李惠姑修道,所以她的性子向来淡然,与一心超然物外的夏侯玄,颇有相得之处。
  她在听完夏侯玄的安排后,先是平静地点了点头,然后问道:
  “叔父派出的商队,人多眼杂,且就算再怎么掩饰,商队中出现妇人孩童,难免会有疏漏,那当如何?”
  夏侯玄笑道:
  “这几个月来,多少人家离开洛阳,逃往他处?大族人家,可自行组织护卫,一般人家,唯有结队而行。”
  “如今能跟着商队走,那可是难得的机会,有妇人孩童掺杂其中,那不是很正常的事?”
  “再说了,商队挂着太傅府的旗号,除非有令,谁没事会去搜查?”
  莫说是战乱时代,就算是太平时期,外出旅人,那也是要结伴而行。
  不然的话,单独一人走到无人或少人处,说不得就莫名消失不见了。
  看着自家阿郎轻松写意的脸庞,李惠姑却是神色沉静:
  “那阿郎呢?阿郎留守洛阳,可曾想过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夏侯玄一怔,看向李惠姑那清澈的眼睛:
  “细君何出此言?”
  李惠姑轻叹了一口气:
  “小姑之事,已经让阿郎与司马师势若水火,不过阿郎名气太大,司马师没有借口,自是不敢轻易对阿郎如何。”
  李惠姑嘴里的小姑,正是夏侯玄的亲妹。
  同时也是给司马师生了五个女儿,却被司马师亲手毒杀,并对外宣称是暴毙的夏侯徽。
  李惠姑不是普通女子,她见识多广。
  早年洛阳发生瘟疫的时候,她甚至亲自到城外采集草药,用以医救百姓。
  如果说,夏侯玄在魏国的文人士子名声极大。
  那么他的妻子李惠姑,则是有仁行令问于百姓。
  再加上与夏侯玄夫妻多年,二人心意相通,此时夏侯玄的心中所思,多半是没能瞒得过她:
  “如今我们府邸周围,遍布司马氏所派的耳目,阿郎想要送我们混迹出城,势必会有所举动,借此吸取司马氏的注意,对也不对?”
  夏侯氏出逃洛阳之事,并不能隐瞒多久。
  到时候司马师必然会发现阿郎所为的目的,如何会轻饶?
  夏侯玄与李惠姑对视,眼中流露出从未在外人流露过的温情,他伸出手,轻轻地抚着李惠姑发丝:
  “若能以我一人之命,换得你与孩子安然离开洛阳,我死又何惧?”
  李惠姑抬头,脸色仍是淡雅如菊,眼中清澈,已是犹如凝实。
  夏侯玄同样凝视着她,仿佛要把她的一切,都刻入心里: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当真有什么不测……”
  同时他的手,滑落到李惠姑脸上,拇指轻轻地滑动,仿佛要把两人的这份触感,融入自己的血肉中。
  他的声音,飘飘忽忽,又似在耳边:
  “你就找个好人家嫁了,我已经给叔父说过了,孩子可以让他们来照顾。”
  李惠姑眨了眨眼,忽然一笑,脸上的笑意,就像平静的湖面轻轻荡开了一道缓柔的涟渏:
  “十四为君妇,羞颜尚不开。低头向暗壁,千唤不一回。十五始展眉,愿同尘与灰。常存抱柱信,岂上望夫台?”
  虽然冯明文是大魏死敌,但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是继陈思王(即曹植)之后文采最绝艳者。
  本名《长干行》,世人多称《青梅竹马诗》,写尽了妇人心思。
  李惠姑念了里面的几句诗,话未言明,但心意已露。
  夏侯玄听到这几句诗,眼睛一热,眼泪差点就掉下来。
  李惠姑抬手,按在夏侯玄的手背上,眉眼变得轻柔:
  “阿郎若真有不测,妾会设法将孩子养大,或入山修道,或救治病苦百姓,平生犹嫌时日不足,何须再嫁费光阴?”
  李惠姑语气虽轻,但熟悉她的夏侯玄知道,她一旦下了决心,就不会再更改。
  他忍不住地把她拥入怀里。
  两人静静地相拥了一阵,这才分开。
  “妾去收拾了。”
  “好。”
  李惠姑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夏侯玄定定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拐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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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昏时刻,夏侯玄出现在太傅府的门口,给门房递上一封拜帖:
  “烦请通报,夏侯玄前来拜访中监军。”
  若是换了别人,门房估计直接就拒绝了。
  但夏侯玄的名气,让门房不敢怠慢。
  不一会儿,只见司马昭出现在夏侯玄的视野中。
  “泰初!泰初,你怎么会过来?”
  司马昭脸上又惊又喜,甚至还有些不可置信。
  看到司马昭这副模样,夏侯玄眼中闪过一丝愧疚。
  与司马师不同,夏侯玄与司马昭虽算不上交好,但也并非疏远。
  而司马昭,则是对夏侯玄这位“四聪”名士,平日算得上有些敬仰亲近之意。
  “听闻中护军(即司马师)身体有恙,故而前来探望。”
  “泰初有心了,有心了!昭替兄长谢过!”
  司马昭语气里有些感慨。
  司马师与夏侯玄之间的恩怨,司马昭自然知晓。
  但不管怎么说,两人之间,也曾是妹夫与舅兄的关系。
  在司马昭看来,泰初能摒弃前嫌,前来探视,这份胸襟,确实难得。
  他人前来,或许有奉承的嫌疑。
  但以泰初的名声与身份,又何须向司马家曲意迎合?
  “不知中护军病情如何?”
  司马昭略一犹豫,脸上很快恢复自然:
  “无忧耳,只是需要静养,泰初请随我入内说话。”
  说这个话的时候,司马昭掩饰的很好,侧身肃手,目光正好避开夏侯玄。
  夏侯玄点头,跟随司马昭进入府内堂上。
  “内人粗通医术,故而我府上,也收藏了一些难见的药材,就是不知道对中护军病情有没用。”
  主客分开落座前,夏侯玄拿出一个小木盒,递给司马昭。
  司马昭有些意外地接过来,继而道谢:
  “泰初有心了,请坐。”
  夏侯玄依言坐下,然后摇头:
  “倒不是什么有心不有心,而是眼下西贼逼近,洛阳人心不稳,正是需要中护军站出来的时候。”
  司马昭听到这个话,脸上有点发热。
  洛阳这些日子以来的情况,他自然也是知晓的。
  但他的威望本就远不如司马师。
  再加上手段手腕更是比不过。
  更别说西贼兵锋之锐,莫说是司马师,就是司马懿,都不敢轻掠其缨。
  开局就是地狱模式的司马昭,又如何能给洛阳士吏足够的信心?
  所以洛阳的混乱与恐慌,那几乎是必然的。
  只是再多的理由,也掩饰不了这些情况是司马昭主管洛阳后才出现的事实。
  若是换成他人,只怕司马昭就要怀疑,对方这是在嘲讽自己。
  但他知道,夏侯玄不会这样,若是他真有此意,多半是会直接明说。
  果听得夏侯玄接着说道:
  “我虽与子元虽不和,此次前来给他送药,并非有他意,只不过是为大魏考虑耳。”
  说到这里,夏侯玄叹息一声:
  “洛阳好歹是大魏都城,若是被西贼夺去,大魏军民的士气,怕是要遭重挫。”
  看了司马昭一眼,他继续说道:
  “太傅当也知晓这一点,只是为何,他迟迟没有回京?”
  “泰初这个话,当真是不客气呢!”司马昭的脸上,讪讪中还着些许苦笑。
  别人不知道,他不相信,夏侯泰初会不知道,此时的洛阳,正是自己主事。
  夏侯玄自然也明白司马昭此话的意思,直言不讳地说道:
  “子上忠肃宽明,乐善好士,假以时日,必定能任贤使能,建一番功业。只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