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作者:择药      更新:2026-01-28 11:59      字数:3099
  ——这是一个机关。
  闻喻几乎觉得自己要疯了,烛火次第亮起,本该是颇具美感的画面,他却连多看一眼的闲心都没有。
  镜面变得透明,他看见镜子后有一间暗室,六边形棺木无声无息放在正中,而后棺盖缓缓滑动。
  一只消瘦纤长、恍若无骨的手首先顺着缝隙伸了出来,青年被裹在素白的长纱里,雪白的肩头于烛光下半露,眼尾绯红、潋滟含泪,当真好像精心梳妆过后将要被献给古老神明的新娘。
  他摇晃着撑起身子,白纱始终如雾朦胧,缓缓与闻喻对视的眼神极其无辜,又仿佛阿鼻地狱里爬出的、诱|人堕|落的艳鬼。
  而此时此刻,艳鬼向闻喻伸出了昭示着邀请的手。
  -----------------------
  第25章
  闻喻几乎觉得自己被蛊惑了, 心底忽而升起一阵没来由的恐慌,就好像他只要再犹豫一瞬间、再多眨眼一下,眼前人就会毫不留恋地再次消失。
  所以, 他握住了谢迟竹的手。人在单向玻璃后,本该是一层朦朦的镜花水月, 此刻能够触及的温度却如此真实。
  冰凉、纤细,似乎还带着颤抖,单手握住手腕也绰绰有余, 纤细得让人一阵心疼。他用力一拉, 再揽住腰身,将艳鬼一般的新娘自棺木中带出。谢迟竹长睫微颤, 眼底雾气还未消弭, 痴痴与他对视。
  于是闻喻遵循本能,低头吻向无声颤动的红唇。
  ——白纱滑落。
  一触即分。他知道这里有监控,还有npc在暗处注视, 总不能真的亲下去……也害怕亲着亲着, 一个不小心就擦枪走火了。
  谢迟竹习惯性地将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软声说:“闻喻,我好累, 头好痛。”
  在暗室里有npc活跃气氛还不觉得多么疲惫,此刻能够稍事歇息,暴走了半日又遭到惊吓的后遗症就全都涌了上来,他只觉得隐隐一阵头疼,整个人的力气都像被抽走了, 难受得不行。
  闻喻一看这副乖顺怡人的模样,心底又是一阵不可说的恶念。他担心自己再干出什么畜生事,想让谢迟竹别趴在自己身上。
  但谢迟竹说了身体不舒服, 他就只能一咬牙受着了。软香温玉的大美人在怀,不能亲不能碰,什么出格的不出格的事都不能做,简直是一种酷刑。
  ……闻喻不希望这段时间的努力付诸东流,今日只能当个柳下惠了。
  而且剧情流程还没结束,闻喻只能逼迫自己眼观鼻鼻观心,一点儿也不分神地去处理剩下的谜题,还剩一个多小时的流程不过半个钟头就飞一般地走完了。
  重新回到室外,身体渐渐重新被阳光浸润之后,那股古怪的头疼才离开谢迟竹。他仍然被闻喻抱着,听见周围人群活动的声音后,仍然活着的实感方与羞耻感一同后知后觉地回归。
  感受到他人的视线,他凑在闻喻耳边小声说:“放开我。”
  闻喻听完一时间没动,而是问道:“头还疼吗?要是疼的话,晚上就不去找程衡了。”
  谢迟竹轻轻挣扎出怀抱,摇了摇头。答应过别人的事,能力之内还是要办到的,他总有种奇异的执着。闻喻也清楚这点,一向拿他没什么办法,只能从命了。
  两人到达那间位于市中心的空中酒廊时,内部已经是清场状态,不知名的爵士乐在空气中悠扬流淌,氛围优雅而私密。
  程衡亲自在门口迎接。
  “小竹,好高兴你来了。”他微笑着注视谢迟竹绯红未褪的眼尾,目光转向闻喻时却不声不响冷了几分,“闻总百忙之中赏光,也辛苦了。”
  闻喻不动声色地一步挡在他与谢迟竹之间,同程衡握手,角力之间几乎要将骨头都捏碎,两人都听到什么正嘎吱作响:“不客气,毕竟保证助理的人身安全是我应尽的义务。”
  片刻后两人都抽回手,程衡显得全然不在意,引着两人走到吧台前:“喝点什么?上次和小竹在这里见面之后,我就去进修了调酒技术,今天应该能稍微露一手。”
  “他今天身体不舒服。”闻喻不着痕迹地皱眉,抢先替谢迟竹回绝了他,“不能喝酒,来杯热饮就好。”
  程衡听完,以平和的询问目光看向谢迟竹。后者只觉得那股子隐隐的头疼又要犯了,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提不起劲,也不想再同谁虚以委蛇,哑声道:“……画。程衡,你要带我去看的画呢?”
  “好。”程衡笑了,“跟我来,小竹。它在它该在的地方。”
  他领着谢迟竹穿过空荡宽敞的酒廊,落地窗外城市夜景正璀然。酒廊的这头有几个包间,其中一扇门上没有挂牌,也没有任何标识。程衡停在它面前,神情近乎肃穆地拧动了门把手。
  谢迟竹有些好奇地往里看,还未看清具体情景就有一股颜料特有的气息扑面而来。只见门后是一间画室,各式画材井然收纳在两侧,深处立着巨幅画布,用红丝绒幕布遮盖。
  他心头一跳,直觉作祟,觉得氛围多少有些诡异,下意识抬眼看向程衡。
  对方唇角噙着一抹近乎痴迷或狂热的笑意,若有所感般与谢迟竹对视,然后摆了一个“请”的手势:“来看吧,谢迟竹。这幅画是献给你的。”
  称呼的变化让谢迟竹感到不安,他咬住下唇,还是依言向前了几步。幕布落地,画作赫然出现在眼前,他不可置信,只觉得一阵头痛,积蓄的隐痛倾泄而落,叫嚣着要将神经都撕裂。
  身形甫一晃,后边就传来大步流星的脚步声。
  闻喻本下意识追上来要扶谢迟竹,此刻看清画作的内容后拳头直接朝着程衡的面门狠狠撞过去。
  程衡嘴角还噙着笑,猝不及防被击退两步,俊朗的混血面容上一片触目惊心的淋漓鲜红。他听到骨头的脆响,也不知道是闻喻的指骨还是自己的鼻梁,亦或者两者都受到了损伤。
  程衡甚至还能忙里偷闲地想,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他不算多么吃亏。
  “程衡,你是不是傻x啊?”闻喻额角青筋暴起,又瞥一眼那画作,只觉得拳头痒得不行。要不是顾忌着谢迟竹还半靠在他怀里,他高低能将人打出个三长两短来。
  从事实上考虑,这幅画的主角,确实是谢迟竹。却非纤弱单薄、如同皎白月光般凡尘不染的美丽青年,反而狎昵意味浓重,纯粹是一张艳|图。
  青年寸缕不着,深陷在深红色的绸缎里,贪婪的深红如生出自己的意志一般攀附上瓷白无暇的身躯,占有欲与恶意混杂着遮掩住隐私部位,却也是仅此而已。
  潋滟眼底雾气横生,绯色自眼尾扫开遍染出旖旎的轻粉,红唇索吻般迷离微张,纤长脖颈频临极限般向上仰起,未能彻底消去的齿印与指痕依稀可见。
  双手都是脱力的姿态,却被迫向上抬起,被来自画面外的男人禁锢,不得自由。
  整体画面显得极其艳情糜烂,又透露出不可玷污的圣洁意味。闻喻莫名觉得脖颈上那些印记的位置有些熟悉,更是杀了程衡的心都有了。
  再度落拳,程衡似乎也有所顾忌,半点也没反抗,嘴角笑容始终诡异地挂着。他犹不解气,咬着牙道:“这你也要小竹来看,还敢叫别人——”
  怀里的人却陡然挣扎起来,靠近画布的一侧却发出轰然巨响,质问的声音戛然而止。
  画布被撞击撕裂,青年单薄而惨无血色的躯体跌倒在层叠精心勾勒过的狎昵色彩之上。
  闻喻也顾不上狂揍程衡了,大步过去将谢迟竹抱起,却听那边死狗一样瘫倒在地面上的程衡挣扎着爬起来,口中犹在喃喃:“闻喻,你也是创作者……”
  他是个毛的创作者!闻喻只来得及在心中破口大骂,连忙检查谢迟竹浑身上下哪里受伤,没见到明显创口后才舒了口气,发现指节上不知谁的血沾湿了谢迟竹的衣领。
  青年浑身都是软的,被人抱在怀里后才真正昏迷过去,又仿佛还在梦魇中深受苦痛折磨,眉心紧蹙,唇齿间溢出无意识且无意义的破碎词句。
  这下闻喻是半分也不敢同程衡那个脑残再浪费了,他要带着谢迟竹走,两步后又觉得将地上那人白白扔在那实在是放过得太过轻易。
  ……
  双方已经胶着许久,谈判桌对面的男人将烟头掐灭扔进烟灰缸,拧眉不悦道:“谢总,让利到这个地步,我们也差不多是极限了。大家都生意人,总不能一点钱不挣,是不是?”
  谢知衍仍然是那副冷静自持的模样,面无表情同男人对视片刻,将男人看得一阵心慌。他将见了底的酒杯也重重放在桌面上,一咬牙道:“咱们都谈了两个小时了,您是一毛不拔,也不肯真的给个意向,这恐怕……合作的心不诚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