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作者:
择药 更新:2026-01-28 11:59 字数:3049
这都什么跟什么,说得像他也跟谢迟竹有过一段似的。
“他在医院,晕倒了。”此情此景下闻喻刻意避免了提及谢迟竹的大名,口气再也挂不住温和的伪装,露出其下和谢知衍如出一辙的冷淡来,“黎青,你要什么补偿?”
“闻喻,我告诉你。”黎青还是显得很激动,背后锈迹遍布的栏杆发出吱呀的响声,“你不要拿钱侮辱我!别想跟我玩那套,谢迟竹也爱玩那套!”
尽管夜风还在呼呼地吹,闻喻这会脑子还是清醒的,一下抓住了人话里的漏洞:“黎青,你要给家人缴纳医药费,没有拒绝任何钱的必要。我的补偿或者资助不会附加任何条件。”
只要黎青现在肯从楼顶下来。
“我不管!”黎青反手抓住栏杆,栏杆又是剧烈一晃,“你说谢迟竹晕倒了,谢迟竹为什么晕倒了?因为我吗,他还在因为我生你的气?我说过了,谢迟竹就是这样不懂感恩的……”
闻喻不知道一个人为什么能有这样过剩的自我意识。也许他应该趁着对方情绪最激动的时候悄悄往前摸,他也确实这样做了,等黎青颠三倒四地说了老半天后才再度开口:“他不是那样的人。”
“那我就是吗,那我就活该吗,我就活该变成这样吗?”黎青几乎是在嘶吼,“小三的孩子就是贱骨头,如果不是他跟你卖可怜事情会变成这样吗? ”
“黎青。”闻喻动了动嘴唇,然后说,“你冷静一点。”
黎青沉默了片刻,再度开口时真的平静了许多,甚至还勾起嘴角笑了笑:“好啊,我冷静一点。闻总,你过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第27章
耳麦里的警方显得比闻喻本人还要紧张:“闻先生, 您小心一点……”
这就是让闻喻过去的意思。闻喻迈步,停在两三米开外,然后放下了喇叭。
黎青看见他的动作, 也放下了喇叭,但这人显然没有公德的概念, 差不多人头大一个塑料喇叭直接向身后一抛,当场表演了“高空抛物”的具体释义。
然后他用沙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继续说道:“来,你再过来一点。”
闻喻挪动两步, 对方还是表示不满意, 如此往复几次,终于只有咫尺之遥。闻喻看见黎青的遍布血丝的眼底, 只觉得恶心, 用最后的耐心问道:“什么秘密?”
“秘密就是……”黎青凑近了,伸手抓住闻喻的手臂,而后竭尽全身力气跃下了栏杆!
闻喻没有防备, 猝不及防间只有身体循着本能抓住了那本就摇摇欲坠的栏杆。它此时因承载了两个人的重量而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凄惨响声。
黎青的力气也大得不像话, 这时候居然还能扒在闻喻身上放肆狂笑,声音沙哑又尖锐:“秘密是,我们都不会死!”
本来在楼梯间的消防员已经第一时间冲了过来, 黎青并不在意,还在继续自顾自地说着:“一切都是假的,谢迟竹对你做的一切都别有目的,你对他而言不过是一个任务,我们都不是这里的人……”
闻喻已经在被消防人员往上捞, 黎青却沉得像铁一样:“我不会死的,就算从这里跳下去,我也不会死——”
话还没说完, 他就跟没电了一样,手倏然一松。诡异的夜风停了。楼梯口传来青年虚弱的声音:“怎么样了……”
原来是谢迟竹。方才在闻喻身边一切都没有失灵,仅仅是因为谢迟竹。黎青如一片叶子般向着高楼下的深渊万丈飘去,飘落入那片灯海之中,在自由落体运动中释然地失声狂笑起来。
谢迟竹甚至还是一身蓝白条纹的病号服,缓缓自楼梯口走出,手背上滞留针犹在,脸色在冷色灯光的映照下苍白极了。
反观险些被连带着坠楼的闻喻,只是在抓住栏杆的时候被粗糙的钢筋刺破了手掌,可能需要消毒,整个人却看上去一点事都没有。他大步走到谢迟竹跟前,顾忌着手上有血没有直接去触碰对方,微微皱着眉问:“你怎么来了?”
谢迟竹微微抿唇。隐形的031停在他的肩头,此时也沉默了。
不久前,他在病床上醒来,被031告知这是来自主系统的强制干涉,他必须在此刻前往事故现场。
如果他早来一分,被拽着跳楼的人会不会是自己?谢迟竹没有那么大的力气,恐怕只会落得粉身碎骨一个下场。
但扮演者有职业道德,这些都不能同闻喻说。谢迟竹一顿,开口是避重就轻:“我听说他要跳楼,还是很快赶来了……抱歉,什么忙都没帮上。”
他垂眼,泫然欲泣的模样。闻喻将人拉回楼道里,脱下自己的外套给他披上,心里却还在想黎青刚才那番疯言疯语,两人都一时没有说话。
“两位先生。”好在这时警务人员来了,脸上也是难掩的疲惫,“方便来做个简单的笔录吗?”
……
分局室内灯光明亮,谢迟竹却只觉得自己眼前黑了一下,同负责笔录的刑警确认道:“闻喻说,黎青自称不会死,我是为了完成任务?”
刑警:“闻先生身上有我们的执法记录仪,这段对话是确实存在的。”
音频再度播放,连呼啸的夜风都如此真切。谢迟竹只觉得夜风仿佛刮在自己脸上,那股要将整个人都撕裂开来的头疼又卷土重来,他面色如纸,整个人趴在桌面上缓了好一会才能断断续续地继续说话:“……我不知道黎青在说什么,但是我的继父有过精神分裂的诊断,这种东西会不会遗传?”
刑警一顿,记录下来,表示后续会同谢迟竹跟进。
031彷徨无措了一整晚,此刻突然出声:【小竹,主系统那边回复了。因为剧情发生偏离,支撑躯体运作的世界能量减弱,才会出现病变情况。由于维度差异带来的特性,这种病变目前是不能检测的,后续会修复bug。】
又过一会笔录终于结束,谢迟竹却始终没有回应031的话。
见证同为扮演者的黎青去世,他其实有些物伤其类——就算对方此前严重伤害过他,也不能改变这点。
实际上,在他眼里,黎青和关耀都是同一类在脸谱内固定行事的恶毒配角。要以扮演者的kpi来论的话,这两人甚至比他要强得多……至少没有和几个主角不清不楚地牵连。
但他并不能责怪作为系统031,对方和自己一样,也只是兢兢业业的打工小鸡一只。谁对谢迟竹好,谁对谢迟竹不好,他心里其实都有个数,不能做到真的蛮不讲理。
“小竹。”闻喻呼唤谢迟竹,他手掌上缠了纱布,不便再继续开车,临时叫了代驾。两人坐进汽车后座,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夜景渐渐归于沉寂。谢迟竹许久一句话也没说,闻喻以为他睡着了,青年的脑袋却忽然软软靠在他肩膀上,声音显得很渺远:“闻总听说过铁线虫吗?”
铁线虫是一种生活范围横跨水陆的寄生虫,它的幼虫能够操控宿主的行为,迫使宿主跳入水中。这种操控行为是为了使发育成熟的虫体能在水中顺利释放,完成其生命周期。1
有时也会反应为被寄宿的昆虫拼命靠近光源,因为水体在月下也会反光。
在铁线虫离去后,昔日的宿主会沦为一具没有自主行为能力的尸壳。
闻喻颔首,眸光微深:“嗯,看过那部电影。怎么想起这个了?”
“闻喻。”谢迟竹轻轻念出他的名字,“你说,在幼虫离开之前,被寄生的昆虫还能算活着吗,行尸走肉可以算是活着吗?”
有没有谁问过它们是否还有意志,问过它们如何看待自己的命运?
他忽然觉得很累。谢迟竹清楚,自己正在经历的并非真实,不过是为了“重生”而兢兢业业地上班,但是这个世界的任何人都是有血有肉的。
受伤时会痛,难过就要流眼泪,虚构的角色在这里度过的,是真实的人生。
“从生物学上来讲,是的。”闻喻斟酌着词句,“它当然还是一个生命体。”
谢迟竹茫然道:“但它最终要去死。”
光线从车窗外洒进来,灯下看美人,他的面容莫名变得朦胧而渺远,像是月下惆怅端坐的神像。
闻喻不知如何才能宽慰他,默默调整肩膀的位置让身边人靠得舒服些,心中因黎青那一番话生出的不安又滋长几分,用不被纱布包裹的手指勾住了谢迟竹的。
就好像他只要这样做了,谢迟竹就不会奔月而去、离他远去。
……
然而,外界的舆论发酵丝毫不会因此刻岁月静好的一幕而止步。
看乐子的人多,舆论最初是有利于闻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