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作者:择药      更新:2026-01-28 11:59      字数:3085
  作为顶级的向导,霍昱当然明白结果意味着什么。精神海损毁的人只会有一个结局,那就是脑死亡。
  用精神触须去看,那片纯白无暇的精神海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坍塌作灰烬。
  价值连城的稀有催化原液、最为纯净的向导素、深度精神疏导……没有一项尝试奏效,没有人能在将要坍塌的精神海里建立有效的堤坝。
  对于所有手段,数据都只呈现出瞬间的回光返照,而后滑落向新的深渊。
  霍昱站在无菌舱外,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少年苍白的面容,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为挽救这个人所付出的代价已令人咂舌,但付出远没有结束。
  第一天,霍昱几乎寸步不离。
  第二天,彻夜不眠后他眼底布满血丝,仍然拒绝了所有换班建议。
  第三天、第四天……谢迟竹的身体开始出现不明原因的器官衰竭征兆,尽管在此之前的监测指标一直勉强维持在临界值以上。
  第五天,一次心跳骤停得到有效抢救,但脑波活动进一步减弱。
  第六天,医疗团队认为,真正的脑死亡一定会在未来二十四个小时内发生。
  霍昱听到了,但他什么都没说。异样的沉默横贯在他和世界之间。
  第七天。终于到了第七天的凌晨。
  监测屏幕上,那根代表了最后生命活动的脑波线终于彻底笔直,医疗团队确认患者各项生命指标均符合死亡认定标准。
  警报声响彻监护区,霍昱仍然什么都没说,也没有敢和他再置喙半个字。
  离开医疗中心,走出大门,他走进了如墨夜色中。
  ……
  主系统空间内,最后的画面停留在霍昱的背影。
  谢迟竹刚刚喝完一大杯苹果奶绿,有点意外地问:“卡住了?”
  系统031瞥他一眼,小心翼翼地说:“考虑到宿主的心理健康问题,主系统只开放了这部分画面的观阅权限……”
  谢迟竹可有可无地“哦”了声:“算任务成功了?”
  031如蒙大赦,赶紧把在数据库里盘桓了一整天的什么冰棺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删除,在屏幕上打出一个微笑的emoji:“对的对的!按照我们最开始的约定,小竹现在就可以返回原生世界了!”
  原生世界,多么微妙的字眼。
  “我原本也是角色之一。”谢迟竹忽然说,“对吗?”
  031满头大汗,又听他自顾自地说:“其实我早就猜到了……不要这么紧张啊?想喝薄荷奶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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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放下一个文案,这次是he:
  【世界四:仙尊杀夫证道后】
  【娇养名门之后攻x混沌恶人外受,海量马甲和人外内容】
  孤筠君谢迟竹曾经同他那亲传弟子是一对羡煞旁人的道侣,但那都是曾经的事了。
  旁人都道,那弟子一夜之间寻不见踪迹,而谢迟竹一夜之间进境千里,这两件事绝对脱不了干系。
  而那谢迟竹呢,前一天还宣称因痛失爱徒闭关,后一天便收了新的小弟子。
  小弟子顶着与故人少时八九分相似的面容,笑着将仙人按在榻上,只逼问:“师尊,您看见我这张脸的时候,又会想起谁?”
  第83章
  轰隆——
  昆仑诸峰皆是天清云淡, 唯有延绥峰处一片阴沉。
  明眼人都知道,延绥峰正有仙人在渡劫云。
  又是一声巨响,茶馆内众人连说书人慷慨激昂的故事都不听, 纷纷挤到窗户边探头看热闹。
  两个仙山新弟子挤不过旁人,只能在边缘哀怨地嘀咕:“也不知道是哪位仙尊前辈得了大机缘, 真是羡慕死了。”
  “是啊,咱们引气入体都够呛,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有渡劫云的一天……”
  说书人侧耳听见他们谈话, 心里忽然又有了主意, 惊堂木大力一拍:“嗐呀,可别瞎羡慕!机缘有好坏, 劫云也有好坏。我看今天这山头的啊, 说不定就是个天谴!”
  果然,不少人的注意力被引了回来,有昆仑弟子打扮的人愤愤不平同说书人顶嘴:“能渡劫云的仙尊都是有正经道心的, 又不是外边儿的邪修。老不死的天天搁这造谣, 还是当心晚上有鬼敲门吧!”
  “谁说仙尊都是好人了?前些日子,衡山大弟子还偷师娘呢!”
  “就是就是!”
  台下吵成一片,说书人笑眯眯地捋着山羊胡, 等到人群安静些才接着说:“诸位客人有所不知,仙尊原本也是肉|体凡胎,道心都是血肉的人心修来的,这人心无常呐,兄弟也能阋墙, 眷侣也有翻脸的一天。
  “今天故事要讲的仙尊,就同他那座下大弟子是一对神仙眷侣……”
  嘶哑的声音借内力催动,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仙尊的名号不提也罢, 只说他不过一介庸才,只靠天地钟爱得了个好家世,用天材地宝捧到云霄上。他空有一身灵力,未经淬炼的道心却比纸还薄。按理说,这样的人都是活不长的。但您猜,后来怎么着?”
  有人嗤笑:“卖关子!”
  说书人也不恼:“就是这位仙尊啊,运气最好,下山游历捡到个孤儿当了弟子,这弟子偏偏有绝世根骨,还对仙尊忠心耿耿。无论有什么好东西,搜罗到什么天材地宝好吃好玩的,都第一时间捧到师尊面前。听旁人说哪,只要是和仙尊有关的事,弟子都不肯假手于人,用饭穿衣都要亲自伺候;师尊修炼邪法吸人生气,他都默默将恶名尽数背了。谁敢相信?
  “一来二去,弟子的无微不至也感动了仙尊,两人顺理成章结为道侣,这本该是一段佳话。可是,仙尊是个草包庸才,弟子是天才啊!日子久了,人心里的东西就难免会变味,你们说是不是?”
  听客抢答道:“嫉妒呗!”
  “正是。眼看着弟子光彩夺目,自己却只能沦为陪衬,仙尊心里那叫一个不是滋味。人人赞叹弟子的天赋,试问还有谁将他这个仙尊放在眼里?变味啊,人心到这就变味了!”
  窗外猛地一亮,电光照了满堂,雷鸣险些将茶杯都震歪。
  说书人顺势提高了音量:“终于有一天,仙尊寻来一柄上古魔刃,又同一个修采补邪术的魔修勾结,骗弟子喝下掺散功药的酒,亲自将魔刃送入了弟子的丹田——”
  “胡扯!”方才反驳说书人昆仑弟子终于忍不住拍案而起,脸直气得一阵青一阵红,“谢聿师兄诛魔时力战而亡,师门自有定论,岂容你在此处血口喷人——”
  一道剑风倏然穿堂,话音戛然而止。
  昆仑弟子面前茶盏被打得一晃,片刻后“哐当”一声分作两半,切面光滑平整。
  “打包一份荷花酥。”身着青衣的剑修将剑鞘挂回腰上,客客气气地说。
  那是延绥峰如今真正的掌权人,谢不鸣。此人不近人情,唯有溺爱幼弟名声在外,几乎没人敢当面继续触这个霉头。
  油纸包的点心飞快送到谢不鸣面前,他付了铜板便动身往外走。门帘落下,再度将内外隔绝。
  “咳咳……”死寂片刻后,说书人有些尴尬地清嗓,“不说这个了,咱们说个喜庆的……”
  但,再也没人认真听了。所有人的目光都瞟向窗外延绥峰的方向,那处雷云已有汇聚成漩涡之势,紫电一道狠过一道,仿佛誓要将此处从人间抹去不可。
  三月前,延绥峰谢聿陨落,其师谢迟竹宣布闭关进境炼虚,不见外人。
  说书人虽隐去了故事中人姓名,可也同指名道姓不差多少。
  ……
  又说延绥峰,山腰一处洞府外。
  谢不鸣御剑落下,道童连忙迎上来,压低声音恭敬地说:“峰主,孤筠师叔仍未转醒,您看……”
  “无妨。”谢不鸣连眉头也没皱,挥手示意道童退下,自己大步流星越过禁制迈入洞府中,“我会护阵。”
  说话时,又有雷劫落下,护山大阵随之散出微光,硬生生替洞府主人扛下了这一击。
  道童还想说些什么,嘴唇嗫嚅,谢不鸣却已然消失在视线中。
  这处洞府外部视野极佳,内部陈设也不可谓不精细,大到一桌一案、小到屏风上的纹绣,无一物不华贵讲究。
  不类云端上仙人的洞府,反而更像凡尘里哪家纨绔少爷的宅邸。
  对于这些华美的陈设,谢不鸣半个眼神都欠奉,径直走到最深处的白玉床边。
  夜明珠辉光流照,笼在仰面安睡的青年身上。
  他没有束发,只着里衣,如墨青丝随意蜿蜒披散在枕上,肌肤莹莹如玉,眉是远山黛色。
  唇形丰润,唇角天生带了三分讨喜的笑意,显得乖顺无害。
  至少,在身为长兄的谢不鸣眼中,他的弟弟就是天底下最为乖巧懂事的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