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作者:玉局      更新:2026-01-28 12:02      字数:3170
  一双凶神恶煞的眼睛再次从墙头探出来的时候,陈聿怀与蒋徵两人已经拐进了更偏僻的角落里。
  两人的神经都紧绷了起来,直到清晰地听到关门落锁的声音,才稍稍松了口气。
  “走吧。”蒋徵的脸隐没在暗处,看不清楚神色。
  “你就这么不管了?”陈聿怀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波动。
  “管?你想怎么管?以什么理由管?”
  “家暴,或者……虐待儿童什么的……而且你刚才没听到么,他在求救,因为你是警察他才会对你无条件信任的,你真就这么放任不管了?”
  不知为什么,蒋徵似乎从他的话里听出了些许拼命压抑着的情绪,激动?战栗?或者是……别的什么他所未知的东西?
  陈聿怀似乎很在意那个小孩,这是蒋徵第一次从他身上看到这种情绪。
  “你亲眼看见了?还是那个男的亲口跟你说了?光听一个小孩的一面之词你能判断出什么?更何况以刚才那孩子的状况也根本无法进行有效的沟通。”
  蒋徵抬起一边的眉梢,语气里竟然带着一丝嘲弄:“就算我们现在去敲门,你怎么跟人家解释你为什么……我看看,对,凌晨四点半站在这儿偷听人家墙角?梦游还能组团么?”
  陈聿怀换下了平时那副软弱的面具,此时直视蒋徵的眼神,眼底几乎能结出一层冰霜来。
  他挑衅似的无声说了两个字,不看口型都知道一定是个骂人的脏词儿,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你敢骂你领导?”
  “!”
  陈聿怀刚才走的太急,完全忘了自己脚上还有伤,刚踏出去一步,右脚就因为剧烈的疼痛而突然一软,陈聿怀整个人就结结实实地趴在了地上。
  “……现世报,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跟你领导叫板。”
  ·
  抢险队紧赶慢赶地在第二天一早把出村的公路打通了,只是石桥被彻底压断了,里头的人也只能开车再绕一段路。
  临走前,蒋徵在客厅的茶几底下压了一叠纸币,也没有当面跟村长打招呼——他不想昨天进村时的轰动再上演一遍——就先行领着人离开了。
  车里的气氛就更加诡异了,陈聿怀一想到昨天当着蒋徵的面摔了个嘴啃泥,最后还是蒋徵背他回去的,就更不愿意搭理他了。
  蒋徵是一宿没合眼,边开车边打哈欠,油门踩到飞起,不断在超速边缘来回试探,也没空理会他在闹什么别扭,因而两人这一路虽然尴尬,倒也还算相安无事。
  彭婉在路上就等不及要夺命连环call把法医室的实习生叫过来紧急开工了,一踏进支队大楼就换上白大褂,带着昨晚搜集来的物证一头钻进了法医室里。
  “啧啧啧,你们这一个两个的,”唐见山昨晚睡得鼾声震天响,怕是房子塌了都叫不醒他,今早起来整个人都容光焕发的,指指点点道:“瞅瞅,这黑眼圈,这红血丝,老实交代,你俩昨晚背着我们干嘛去了!”
  蒋徵理都没理,砰的一声甩上支队长办公室大门就补觉去了,眼瞅着唐见山就要去祸害好好同事陈聿怀,后者脚底抹油就要开溜:“我出去买点早饭回来……”
  离分局不远有条长街,早上八九点钟,正是街上早市最热闹的时候,各式各样的摊位沿着街道两边延伸,人流熙熙攘攘络绎不绝,叫卖声,讨价还价声,狗吠声和谈笑声交织在一起,连空气中都弥漫着各式早点的香气。
  陈聿怀缩手缩脚地溜达在人群里,他喜欢这种鲜活的市井气息,但因为杵着拐杖,走到哪儿都得被人撇一眼。
  “哎,帅哥,”一个早餐摊老板见有来了个生面孔,朝他招手,笑呵呵地招呼道:“腿脚不方便啊?进来坐坐吧,尝尝咱家刚蒸出来的包子馅儿饼,荤的素的都有。”
  陈聿怀正巧肚子也饿了,便应声一瘸一拐地走了进去。
  他随手点了一屉蒸饺和一杯豆浆,想了想,又额外要了几袋煎饼和包子,准备回去之前打包带走。
  店里生意很不错,门口的大蒸笼就没闲下来过,盖子一揭,白色的雾气就蒸腾起来,陈聿怀塞了一口饺子,眼前氤氲的雾气渐渐散开,他就看到了一个身影,咀嚼的动作就这么定住了。
  街对面,来来往往的人群里,有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年轻女孩,二十出头,侧对着他,正仰头在跟身边的人说着什么,自然卷的浅茶色长发几乎齐腰,半张脸埋在羊毛围巾里,笑起来时眉眼像一弯月牙,
  那是一双和沈萍一模一样的眼睛。
  是魏晏晏。
  作者有话说:
  ----------------------
  感谢支持,祝食用愉快
  第8章 甘蓉
  当天晚上,陈聿怀又久违地做起了那个梦,那个充满混沌、颠倒与不同时间线相互交织的梦。
  梦里,他再次回到了那个永远笼罩着一层昏黄尘埃的小县城,他在淅淅沥沥的雨中驻足良久。
  “……回云州去吧,去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其实他已经很久没有梦到过去的事了,久到他以为自己都已经忘了,可沈萍的声音却依稀还在耳畔回响,她说,要给未出世的妹妹取名叫晏晏,是言笑晏晏的意思,她说,无论如何,只要一家人还在一起就好。
  “……跟我走吧,去江台,带着晏晏一起,你需要去看医生,晏晏也需要人照顾,他们……他们帮不了你。”
  身后脚步声临近,他巡声扭过头,眼前的景象便是翻天覆地的变化,人山人海,沸反盈天,烟花拖着长长的尾巴直冲云霄,在黑夜里开出一朵巨大的花火,绚烂的光映在他的脸上。
  似乎所有人都在欢天喜地庆祝一个时代的落幕与另一个时代的新生,独独他被遗落在了过去。
  “……你愿意跟我走么?我可以让你活下去,甚至告诉你,真正的凶手是谁。”
  青年的面孔被一团雾气笼罩,让人看不分明,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匍匐在脚下的少年,声线冷峻,他们的四周是一片尸山血海。
  他说:“只需三千五百块钱,我就可以把你买下来,从此以后,你要抛弃你的姓名,抛弃你所有的过去。”
  “我尊重你的选择,不过……除此之外,你别无选择,也无人可以相信,不是么?”
  别无选择……吗?他闭上眼睛,任凭身边的场景如同电影胶片般极速倒退,枪声,警笛声,潮水声,篝火的毕剥声,婴儿的啼哭声,还有青年在他耳边的低语声。
  “你是我最成功的实验品,你就是这世上的另一个我,同样的冷血,狡猾,也同样足够聪明和锐利,同样要跟我一起堕入深渊里……”
  陈聿怀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手上的力道逐渐加重,他下了死手,指节泛白,连额头上的青筋都尽数暴起,可青年的表情却愈发狰狞起来,好像吐着信子的毒蛇,他开始笑,笑得愈发癫狂,仿佛在用表情告诉他:你看,我说得不错吧?
  嗡、嗡、嗡……
  陈聿怀挣扎着被惊醒,大口呼吸着,像个溺水的人死死抱住了一块浮木,足足十数秒后,眼神才能重新聚焦。
  凌晨五点多,窗外依旧漆黑一片,床头柜上的手机还在不停震动,屏幕不断亮了又灭。
  陈聿怀摸过手机,顿了顿,又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捞了过来。
  屏幕上的通知中心已经有50+的消息了,果不其然都是来自专案组的群。
  划拉半天没找到头,他想把兜里的烟盒抽出来一支却不想摸了个空,连一直丢在里面的打火机都不见了,这才想起来仅剩下的两根烟都给了蒋徵,那孙子还把他打火机也给顺走了……
  陈聿怀嘴唇动了动,无声地问候了蒋徵两句。
  最原始的消息是彭婉发的,一连发了几十张图片,全都是各种角度拍摄的骷髅头,最后是两张人脸画像。
  彭婉:这是技术科复原出来的被害者数字画像,我们从两名死者的肋骨成功提取到了dna,并且已经跑过了一遍数据库,可惜没有能匹配上的。
  陈聿怀隐约记得,在他呕吐得快要昏过去之前看到过的那堆骨头,连最坚硬的头骨都已经断成一堆大大小小的碎片了,可见彭婉他们为了修复这两具骨架费了多少功夫。
  唐见山:内网的数据库查过了吗?
  彭婉:当然,不过也没有,蒋队说先在全市范围内发布一则寻人启事。
  林静:接警中心联系过了吗?
  彭婉:蒋队在接警中心有老同学,已经拜托人帮忙查询冯起元口供提到的日期前后两个月内的失踪人口警情,不过目前还没有得到回复。
  唐见山:那得查到猴年马月去了,江台市常住人口近千万,再算上流动人口那可千万都打不住了,更何况这还不确定是不是本地人呢,按我说,寻人启事肯定是要发的,但有一个地方咱们可以着重入手。
  彭婉:玉京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