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作者:玉局      更新:2026-01-28 12:02      字数:3153
  唐见山:准确来说,是大渠沟村,这是我们目前唯一可以确定受害者出现过的地方。
  拇指指间在屏幕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陈聿怀思忖片刻后,才敲下了一行字。
  陈聿怀:我今天再去跑一趟大渠沟村吧。
  唐见山:好嘛,咱支队一堆夜猫子,连新人都给带坏了,小陈,你先别急,于情于理也不可能让你一个人去的,等上班的时候咱一块儿开个会,看看怎么安排下一步计划。
  林静:检察院这边忙完了我马上赶过去。
  陈聿怀:好。
  再从手机里抬起头的时候,墙上的时钟已经转到了快五点半了,陈聿怀疲惫地抹了把脸,长舒一口气,方才刚从梦里醒来时的怪异感消散了不少,左右也是睡不着,便干脆搭了件薄外套,起身下床。
  他趿拉着拖鞋走到阳台边,推开窗,昨晚又下了场大雨,到凌晨才停,远处天光乍现,只有几朵丝丝缕缕的云浮动在天边。
  昨晚睡觉出了一身冷汗,冷不丁风一吹,陈聿怀就打了个哆嗦。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听,请稍后再拨。”
  嘟……嘟……嘟……
  等再出浴室的时候,随手甩在床上的手机已经震动半天了。
  有两个未接电话。
  陈聿怀边擦头发边回拨过去,那边没两秒就接通了。
  “干嘛呢?这么久不接电话,群里回消息倒挺快。”蒋徵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似乎没怎么休息好。
  陈聿怀把脸埋在热毛巾里,闷声道:“刚才在洗澡,没听见,怎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蒋徵才说:“我微信给你发了个地址,下面那串数字是门锁密码,你来局里之前替我跑一趟。”
  闻言,陈聿怀打开微信,蒋徵确实给他私发了两条消息,其中那条地址在江台市市中心某个繁华的商业区附近。
  陈聿怀把手机打开免提,搁在一旁,一边抬起胳膊套头穿上件干净的旧t恤,一边问:“这是哪儿?”
  “我家的住址,下面那个是我的电子锁密码。”
  “……?”
  蒋徵自顾自地说:“我已经两天没回去过了,这几天估计也抽不出空,你来之前帮我给蒋福贵放点吃的,再把它喝的水给换了,告诉它我会尽早赶回去的。”
  “蒋支队长,”陈聿怀使劲揉了揉太阳穴,“我是辅警,不是保姆……”
  “后勤警务保障活动也是你的职责之一。”
  “你管喂狗叫后勤还是警务?”
  “等看到福贵你就知道了,少废话,九点钟之前我要在支队大楼见着你人,晚一分钟,你的外勤补贴就少一个月的。”
  “喂?”
  没等他还嘴,蒋徵就擅自把电话挂断了,盯着熄灭的屏幕,陈聿怀突然没来由地觉得胃里一抽一抽地难受。
  一直到他跟着导航找到那个门牌号的时候,他都还在怀疑,蒋徵这人,以他们俩现在的关系,能这么放心让他知道自家的门锁密码?
  陈聿怀站在灰墙黛瓦的小胡同里,面前是一道相当古朴的木门,配套的密码锁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
  20000101。
  指尖按到最后一个数字时,陈聿怀突然怔了怔,这个密码,是魏晏晏的生日,也是他家出事的那天。
  蒋徵为什么要把那天设置成密码?难道这也是他试探的一步?不,不可能,最近他们几乎一直在一起,蒋徵根本没时间也没机会查到这些才对……
  陈聿怀抬起头,目光对上房檐角落下一个闪烁着红光的监控探头。
  而距离这条胡同仅二十公里处的分局支队长办公室里,蒋徵正坐在办公桌前,长腿交叠,随意地搭在桌沿上,他微微抬起头,对上了电脑屏幕上的监控画面里陈聿怀的目光,嘴角扬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欢迎回家。”
  随着一声机械女声响起,门锁咔哒一声,自动打开了条缝。
  还没等陈聿怀迈过门槛踏进去,里头就传来了一阵喧闹的狗吠声。
  刚推开门,一条巨大的黑影就迎面扑了过来,陈聿怀脚伤本就没好,这一下险些撞得他往后一个趔趄。
  “汪汪!”
  站在面前是一条站起来几乎要齐他腰高的杜宾犬,黑色的毛发油光水滑,敦实得简直像狗界的健身教练。
  谁家好人在市中心养这种大型猛犬啊……
  蒋福贵哈哈地吐着舌头,见来人并不是自己主人,便十分警惕地盯着陈聿怀,但凡他靠近一步就要龇起一排尖锐的牙齿。
  蒋徵该不会是想用狗暗杀他吧……
  “福贵儿?”陈聿怀试着叫了声,“蒋……福贵儿?”
  听到对方喊自己的名字,杜宾犬竟然瞬间就收敛起了方才的凶相,连眼神都变得清澈了许多。
  “这么听话?”
  见它不再有攻击性了,陈聿怀这才有空观察四周的环境。
  想不到从那条略显逼仄的胡同推门进来,里面竟然别有洞天。
  蒋徵的家竟然是个……四合院?
  从院子里就能看到江台市最中心也是最地标性的建筑。
  这个地段儿,这个占地面积,搁现在都得是十位数的资产了,如果不是祖宅,他十分有理由怀疑蒋徵是不是从哪捞来了这么多油水的。
  陈聿怀边想着边往里走,正对着门口的很明显就是他常住的地方了,同样的密码锁再来一次,陈聿怀推门而入。
  他很快就找到了狗食盆,哗啦啦倒出来一座狗粮小山丘,蒋福贵就一直跟在他后面,高兴的跟什么似的,看见狗粮更是两眼放光,扑过去就是一顿风卷残云。
  蒋福贵这边吃着热闹,陈聿怀站起身,逡巡了一圈,又到厨房给它接了一碗水。
  和陈聿怀不一样的是,蒋徵的厨房餐具和设备相当齐全,抽油烟机也是有使用过的痕迹的,不过最吸引他注意力的还不是这些,而是墙壁上挂着的一块软木板。
  这块不大的木板上,几乎用图钉钉满了照片,有程邈夫妇和他们一家三口的,也有蒋徵早年间拍的一些。
  然而放在最显眼处的,也是尺寸最大的一张,是蒋徵与一对中年夫妇还有个坐在轮椅上的女孩儿在一起的合影,看起来像是全家福,因为每一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悦,蒋徵甚至把手搭在了魏晏晏的肩上,二人似乎非常亲近。
  可这对夫妇并不是程邈和蒋文秀,而是陈聿怀终其一生的仇人——杨万里,而轮椅上的姑娘,正是十几岁时的魏晏晏。
  为什么……为什么蒋徵会与杨万里一家扯上关系。
  为什么……为什么魏晏晏会与他如此亲密,而陈聿怀作为她一母同胞的亲哥哥,在长街上碰到她时也只能远远地望一眼……
  一时间,陈聿怀甚至觉得有些无法呼吸,但他需要极力掩饰自己的震惊与愤怒,让表面上看起来依旧是足够的风平浪静。
  因为在这厨房里,也有监控,而且还被特意放在了橱柜的缝隙里,非常隐蔽。
  他终于知道蒋徵今天让他来这儿的目的了。
  这是试探,也是一种警告。
  .
  “彭警官,好几天没见你来了,这是要上班去?”
  “上什么班啊,我这是压根儿就没下过班。”彭婉捏了捏发紧的斜方肌,心想等忙过这阵子必须得去做个推拿了。
  菜市场里一个不起眼的猪肉摊位后,一个看起来年过四十的女人正在忙前忙后,她身材非常瘦小,身上那件油腻的围裙都显得不那么合身,但干活却十分麻利,剁骨头跟切豆腐似的,也从不缺斤短两,因而她的摊位前也从不缺少顾客。
  “来,您的肋排条三斤,已经给您切好了,慢走,”笑眯眯地送走了客人,她赶紧冲彭婉招了招手,“彭警官,来来来,要什么,我先给你称。”
  彭婉寻摸了一圈,说:“给我来两斤猪棒骨吧,晚上回去炖白萝卜汤喝,是得好好补补了。”
  “得嘞,”女人似乎永远满面春风,见谁都是一副笑模样,“彭警官,你等一下,我给你剁碎点儿,炖的时候好出骨油。”
  “甘姐,都说过多少次了,叫我小彭就成,彭警官彭警官的,多生分啊,”彭婉有些哭笑不得,“哎,阿玲今天不在吗?”
  阿玲是她大女儿,早些时候她菜市场忙不过来,还请彭婉帮忙带过几天孩子,小姑娘跟彭婉很亲,她们两人也是从那时候开始熟识的。
  甘蓉手上干活没停,接话道:“我家小的最近又病了,阿玲得留在家里照顾她弟弟。”
  彭婉哦了一声,甘蓉家的情况她多少还是知道些的,一个女人带俩半大的孩子在江台这样的城市里漂泊无根,也是怪不容易的。
  她曾经问过她攒攒钱会不会回老家,她却十分斩钉截铁地说不会,哪怕在这一辈子连脚跟都站不稳也比回到自己家乡好。
  她的态度肯定得有些奇怪,但彭婉也并没有打听人家私生活的习惯,生活在江台市的一千八百万人口,谁又没点儿自己的故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