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作者:玉局      更新:2026-01-28 12:02      字数:3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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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北郊监狱出来后,陈聿怀一路浑浑噩噩地搭上了回云汐的客车,丝毫没注意到身后不远处赵宏的视线。
  进货……买卖……
  串联起如今所有的线索,所谓的买卖,就是人口买卖,所谓点名要的货……就是他自己。
  那年元宵节,尚且年幼却因为接连不断的巨大变故而一夜之间成熟起来的男孩,与想要收养他们兄妹的杨万里大吵一架,他不顾外头风雪正紧,夺门而出,却是无路可去,那时的他只想去火车站,然后搭上一趟去云州的车。
  回家,回云州,那是他当时唯一的念想,好像那里还有父母在等着他,好像沈萍亲手包的饺子还在锅里翻滚,热气腾腾,仍然是记忆中的景象。
  就这么闷头向前走,大雪很快就在他身上融化了,湿透了毛衣和头发,冻得他几乎没了知觉,脚下却越走越快,到最后竟跑了起来。
  大雪积的有小腿那么高,他跑得跌跌撞撞,不知道是因为雪下得太密,还是因为他头脑实在昏得厉害,他看不清眼前的景象,身子左摇右晃,最后跌进了一个女人的怀抱里。
  女人的影子在他眼前晃,他只知道迷迷糊糊地喊:“妈妈……妈妈……”
  那女人温热的掌心却和临死前沈萍冰冷的手完全不一样,这双手抚过他的眼皮,让他沉沉睡去,又用一根粗粝的棉布条将他的嘴缠得密不透风,堵住了他想说的话,也堵住了他的生路。
  “……梅姨,那小子别是唬我们玩儿的吧?”
  “那洋人从我这儿买货不是一天两天了,那小子是他儿子,老板的儿子也是老板,你说话掂量着点儿……”
  乱七八糟的梦持续了一整晚,不到天黑,陈聿怀就发起了烧,说梦话说得口干舌燥,直到第二天晌午才醒来。
  拉开窗帘看到楼下的蒋徵时,陈聿怀以为自己还在梦里。
  蒋徵听见动静,掐灭了手里的烟头,抬头望向他。
  “早啊,我在这儿等你很久了,不请我上去坐坐么?”蒋徵的笑得格外痞气。
  陈聿怀轰得又把窗帘拉死,却听蒋徵不大不小的声音从楼下传进来。
  他一字一顿地吐出来个名字:“魏骞?”
  第38章 试探
  镜子里的人完全可以称得上是病容憔悴, 眼圈通红,眼下乌青,本就凌乱的自然卷在一个昏天黑地的觉醒来后简直变成了一头鸡窝——但愿自己刚才拉窗帘的动作够快, 蒋徵看的不够清楚。
  陈聿怀站在狭小的卫生间里,两手撑在盥洗台两边,才能勉强支撑住身体,不至于一头栽下去。
  他垂着头, 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滑落,滴在冰冷的台面上,发出细微的“滴答”声, 他竭力地调整着呼吸,想要捋清楚一团浆糊的脑袋。
  蒋徵为什么会在这?!
  蒋徵又蹲在树坑里等了两根烟的时间, 才等到了一个闷着头、戴着口罩和耳机、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人从小旅馆里走了出来。
  他走得飞快,好像这样就能甩掉身后的尾巴似的。
  蒋徵起身向前跨出几步, 佯装不满:“放了个长假, 连你领导都不认了?”
  他本就身高腿长,加之陈聿怀身上没什么力气,追出去没两步, 长臂一伸, 便把人给勾了回来。
  陈聿怀被强行锢在蒋徵的怀里, 垂着眼皮,也不抬头看他, 因为生病, 连说话都是瓮声瓮气的:“你认错人了。”
  这个姿势旁人看起来暧昧,只有陈聿怀能感觉到,蒋徵褐色的短夹克下,有什么金属的东西硌得他脊背发凉。
  是一副手铐。
  显然, 蒋徵是有备而来的,可陈聿怀却不知道,他到底知道了多少。
  如果是在平时,他还能和蒋徵拉扯几个来回,可今天一早吃下去的感冒药让他头脑昏沉,身上根本使不上力。
  “认错人?”蒋徵故意阴阳怪气地重复他的话,语气里带着戏谑,“认错谁?是陈聿怀,还是……”
  陈聿怀用力挣扎:“我说你认错人了,听不明白么!”
  “好好好,那就当是我认错了,”蒋徵松开人,举起双手作投降状,“那你倒是说说,你到底姓什么叫什么,我道歉也得有个对象不是?”
  陈聿怀闭上眼,头疼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四周异样的目光越来越多,再睁眼时,他视线里多了个有些熟悉身影,那女孩儿正在向这边好奇地张望——是那天案发旅馆的前台小妹。
  不能让她发现了。
  眼看着事态越发地不受控制,无奈,陈聿怀深吸口气,在心里礼貌问候了蒋徵除了程邈和蒋文秀以外所有的列祖列宗以后,才勉强维持住了自己最基本的素质。
  他声线森冷:“想找事也得挑地方吧,蒋支队长。”
  最后四个字几乎是从紧咬的牙关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
  蒋徵领着他进了一家饺子馆,一家非常不起眼甚至略显脏乱的苍蝇小馆,从墙角擦不干净的霉斑油渍和招牌上褪色的字都不难看出,这家店开得很有些年头了,不过两人在这方面也都不是什么挑剔人。
  晌午刚过,店里依旧是来来往往客源不断,嘈杂的环境反倒适合说一些隐秘的话题。
  刚一落座,蒋徵就颇为自来熟地一招手:“老板,虾仁儿和三鲜的各来三两,麻烦再来壶茶。”
  已然年过中年的老板依然中气十足,她扬声道:“好嘞!现在客人有点多,辛苦二位稍等等!”
  陈聿怀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和花白的头发,莫名想起了甘蓉。
  “……她不过是我父亲曾经培养出的失败的产物,她是什么结局,我都无所谓……”
  怀尔特危险的暗示言犹在耳,他什么时候会下手,又会怎么下手,陈聿怀不知道,但他知道的是,怀尔特就是一条剧毒的黑曼巴蛇,冷血,多疑,又极会隐蔽,被缠上的人,只有死路一条。
  陈聿怀看着杯子里的冷水发呆,最后,哑着声音开口:“你来云州做什么?还是和上次的案子有关么?”
  “这问题应该是我问你才对吧?”蒋徵冷哼,“电话不接,微信不回,你唐队还以为你出什么事儿了,非得跑派出所报什么警。”
  陈聿怀微微一愣,终于抬头看向蒋徵铁青的脸色:“唐队他……真的报警了?”
  蒋徵有一下没一下地摆弄着手里的打火机:“没有,还没到失踪立案标准。”
  “……”
  陈聿怀悄悄松了口气。
  一壶热茶先被提了上来,蒋徵拿过陈聿怀手里的杯子,将冷水一饮而尽,又倒进热茶,推回到他手里:“身体不好就少折腾。”
  陈聿怀的嗓音还有些嘶哑,抿了一口苦涩的茶水,苍白干涸的嘴唇才稍显出来些血色。
  蒋徵抱着胳膊,神情冷然:“不只是他,还有彭婉,林静,钱庆一他们,庆功宴上没看到你人影,一个个都跑过来问我,也不知道是谁给他们的错觉,都以为我能知道你在哪儿。”
  陈聿怀狐疑:“你……不会是来找我的吧?”其实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不信。
  这时,两盘饺子被端上了桌,打断了对话。
  盘里的饺子一个个跟小元宝似的,还冒着热气,陈聿怀饥肠辘辘,却并没有什么胃口。
  “两位慢用,有什么事儿随时叫我就行。”老板匆匆忙忙,放下东西就要去招呼别人。
  “曲姨。”蒋徵忽然道。
  女人的脚步一顿,回头上下打量了一遍眼前的人,试探道:“你是……”
  “是我啊,小徵。”蒋徵笑得人畜无害。
  曲若英皱起眉头,眼角交错的纹路就更加明显了:“小徵……”
  思索半晌,忽地眼前一亮:“你是程警官的儿子?!”
  蒋徵点头:“嗯。”
  陈聿怀这才反应过来,蒋徵带他来这的真正目的。
  曲若英是又惊又喜,哪还顾得上什么生意,随手拉过来一张椅子,就坐到了两人旁边。
  “哎呦,十几年不见,可真是长变样了……”她在围裙上使劲蹭了蹭,才拉起蒋徵的手,一脸的难以置信,“我记得那时候你比这张桌子高不了多少,你妈一没时间做饭,就把你送到我店里来,说你爱吃我做的饺子,怎么也吃不腻,现在……现在可都比你叔高多了,也俊了,不像小时候,门牙还漏风呢……”
  “诶对了,你爸妈呢?”曲若英突然想起这茬,左右寻摸了一圈,却只看到了准备起身溜走的陈聿怀。
  两人一对视,陈聿怀尴尬地笑了笑。
  曲若英:“这位是……你朋友?”
  “是。”
  “不是。”
  曲若英:“呃……要不你们再统一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