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作者:玉局      更新:2026-01-28 12:02      字数:3023
  陈聿怀想再继续往后挪动椅子,却发现,蒋徵的脚尖不知什么时候死死勾住了他的凳子腿儿。
  陈聿怀:“……”
  蒋徵咳嗽了一声,将话题引了回来:“曲姨,我爸妈他们……都还在江台,回不来。”
  “是是是,”做生意的,哪个不是透着一股精明劲儿,曲若英看出来两人之间的不对劲,忙不迭地直点头,“你父母都是有文化的人,工作肯定忙,但是再忙也得注意身体啊,你姨近些年岁数上来了,明显感觉力不从心了……”
  “不过我记得当时,你还经常带着个岁数差不多大的男孩子上我这儿来吃饭,挺俊一小孩儿,你俩那时关系可好了,动不动就打架,但打完一会儿就又能在一个桌上吃饭了,你叔当年还说你俩是天生的小冤家呢,哦对,那孩子叫什么来着?”
  关系可好……动不动就打架……您要不要再听听自己在说什么呢?陈聿怀嘴角抽搐了两下。
  “魏骞,”蒋徵瞥了一眼陈聿怀的脸色,“他今天也来了。”
  陈聿怀:“?”
  “哎呦,这可巧了不是?”曲若英一拍大腿,“人在哪儿呢?还不赶紧叫过来,晚上上咱家一块儿吃顿饭,你叔要见着你,肯定高兴!这顿饭也算我请了,千万别客气啊!”
  陈聿怀喉结轻轻滚动,他死死盯着蒋徵,茶色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睁大。
  他也在等待着蒋徵的下文。
  曲若英一头雾水地看着两人,明明没人开口,但处在旁边的人就是能感受到一股莫名胶着的气氛,好像除了这两个人,没人能插得进去手。
  见蒋徵一直没说话,曲若英讪讪地摸摸鼻子说:“呃……姨是不是说了啥不该说的……”
  “没有,”蒋徵移开视线,冲着曲若英安抚地笑了笑,“魏骞他现在不大方便,等回头不忙了,我一定带他一块儿上门拜访。”
  曲若英掸了掸卷边儿了的围裙,利落地站起身来道:“成,姨看你们还有话要说,就不打扰了,饺子趁热吃,一会儿我再叫后厨给你们一人打包一盒,可千万别跟姨客气啊!”
  蒋徵:“嗯,您先忙着,我们吃过饭就走。”
  一顿饭吃得没滋没味儿的,不多时,蒋徵便撂下了筷子,扯出两张餐巾纸,慢条斯理地将嘴唇沾上的油脂仔细擦净。
  陈聿怀也没吃多少,喝了口茶漱漱嘴里的油腻,然后起身就要走。
  这回蒋徵没有阻拦,却在陈聿怀与自己擦肩而过时,突然往桌上扔了个什么东西。
  东西挺沉,陈聿怀回头,是一个牛皮纸袋,开口处还贴着一张封条,白底黑字写着“云州省北郊监狱”几个大字。
  “监控我没看,只是拷贝了一份,以防你翻脸不认人,”蒋徵轻飘飘地说,“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你知道的,我耐心有限,你也一样,从小就是。”
  陈聿怀撤回来几步,低头乜斜着眼睛看他时,脸色阴沉得骇人:“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蒋徵掀起眼皮回看他:“你可以装不知道,北郊监狱的监控可不会。”
  啪!
  一掌拍在桌角,震得桌上碗筷清脆作响,陈聿怀低吼:“你跟踪我!”
  蒋徵身子向后一靠,两腿交叠,右脚向前一伸,便又将对面的椅子重新推了出去。
  无言,却压迫感极强。
  陈聿怀胸口起伏得厉害,他觉得自己要喘不过气了,蒋徵在他眼前虚了焦,变成了两个,四个,又重合成了一个。
  他撑在桌上的手攥成拳,指节间咯咯作响。
  蒋徵:“这里只有你和我,江台那边还没有人知道,但留给你选择的时间可不多……陈、陈聿怀?喂!陈聿怀!你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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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新年快乐!老蒋的手铐下章会派上用场的![星星眼]
  第39章 旧梦
  起初, 程邈将他们兄妹领回家时,作为原住民的程徴还是颇为不满的。
  不仅是因为两人除夕夜打了一架,还因为他觉得, 这孩子的眼神实在吓人。
  可小孩子终归是小孩子,在单方面冷战仅两天后,程徴就开始一脸不值钱地往魏骞身上贴了。
  魏骞不大爱出门,整天守着自己妹妹, 寸步不离,看所有人都是一脸防备的样子,也从不开口说话。
  程邈说, 他是生病了,说不出话来。
  程徴瞧他, 茶色的短发天然打着卷儿,看起来软软的, 瞳仁儿像他在课本上看到的琥珀一样漂亮, 这样精致好看的孩子,怎么看都不像是生病了呀?
  蒋文秀刮刮他的鼻尖,笑话他, 说他小小年纪就学会看脸了。
  那天是又一年的除夕夜, 小县城下过好大的雪, 一直到了夜里才停。一家人难得团聚,蒋文秀忙活一天, 做了好大一桌子菜。
  他到现在都还记得, 蒋文秀把瑟缩在卧室里瑟瑟发抖的他喊了过去,笑着说,你来帮我和面吧。
  魏骞捂着耳朵,被外头噼啪作响的鞭炮声吓得浑身打颤——自家里出事那晚开始, 他就格外怕这些声音。
  蒋文秀过来拉他的手,说,来,我教你。
  小程徴出门去接他爸爸下班,家里就只剩下了蒋文秀和魏骞两人。
  蒋文秀锁死了家里所有的窗户,鞭炮声便没有那么震耳了。
  “你来帮我倒水,我把水和面粉和均匀……我说停你就停,明白了吗?”那时候的他还够不着灶台,她就搬来一张板凳,让他站在自己身边。
  魏骞点头。
  清水落进去,溅起一阵细细的白雾,粘在他的小脸上。
  “对,就是这样。”蒋文秀循循善诱。
  砰!
  窗外猛地一声炸响,骇得魏骞手狠狠一抖,水撒得到处都是。
  他吓得手足无措,咽了口口水,不敢抬头看蒋文秀。
  “没关系,”她抓起一把面粉,“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就加水,衣服脏了洗了就是,没什么的。”
  魏骞怔了好一会儿,才缓慢点头。
  后来,明明蒋文秀说了停,却仍有水滴落进去。
  越来越多的水噙在他眼眶里,他垂着头,悄悄睁大了眼睛,怕被蒋文秀发现。
  可一个十岁出头的孩子,眼睛里又能兜得住多少泪水呢。
  蒋文秀并没有拆穿,从和面到调馅再到给面皮捏出漂亮的褶子,她都一步步地、手把手地教给了他。
  这是连沈萍生前都没有做过的。
  那天屋外的鞭炮和烟花声震耳欲聋,魏骞却发现,自己不再那么害怕了,他不会听到砰的炸响声就浑身僵硬,五感尽失了。
  饭后,程徴迫不及待地拉起他的手说,我们出去看烟花吧!
  程邈说,去玩儿吧,别跑太远,也别折腾太晚。
  好!程徴答得响亮,不等魏骞反应,拽着他就往屋外跑。
  周围此起彼伏的鞭炮声震得他耳膜疼,程徴跑得好快,攥着他手腕的那只手也捏得好紧,魏骞想挣脱,但甩了几次都以失败告终。
  他们跑过大街,穿过胡同,弯弯绕绕的,在密集的人群中穿梭,不知跑了多久,寒风凛冽,刮得他鼻腔和嗓子生疼。
  周遭的热闹逐渐离他们远去,程徴带着他穿过了一片茂密的树林,他的耳边就只剩下了自己的喘息声和两人一致的脚步声。
  最后,程徴停了下来,松开手,说,你看。
  魏骞几乎腿软要直挺挺地跪下去,他扶着膝盖喘得厉害,心脏在胸口扑通扑通的,过了好一会儿,才能再次抬起头。
  他看到了一块密林里开阔的山坡,程徴就站在离他的不远处,迎着月光和远处炸开的烟花,背对着他,影子被勾勒出璀璨的线条。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忘记了呼吸。
  四周寂静无声,城镇的嘈杂离他们好远好远。
  这是我的秘密基地,程徴说,他走过来,牵起魏骞的手,带着他往前走。
  两个孩子并排站着,俯瞰着脚下的一切,远处盛开的烟火照亮他们的脸,忽明忽暗。
  从这里可以看到整个县城,程徴踮起脚指给他看,那里,是我的学校,那是客运站,每次妈妈带我进市区都得到那儿坐车,还有那里……
  说这些的时候,程徵的眼睛在发亮,比夜幕下的烟火,这是他长大的地方,他迫不及待地想把这里的所有都介绍给魏骞。
  “为什么……”那天,魏骞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程徵先是一愣,接着扭头看向他,眼睛里除了疑惑,还有一些他读不懂的情绪。
  “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他问得认真。
  程徵捏了捏手心,好半晌才开口:“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