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作者:玉局      更新:2026-01-28 12:02      字数:3107
  陈聿怀皱眉,稳了稳身形,错开身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怎么——”
  不远处,程邈夫妇的碑前,矗立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那人逆着光,背对着他们,头微微埋下去,就这么静静地站着。
  一股气突然堵在了陈聿怀的胸口,连带着最后一个字都哽在了喉咙里,再没法发出任何音节。
  哪怕只是个背影,他也能一眼认出,这个到死他都忘不了的人。
  怀尔特。
  蒋徵没有动作,他目光冷冽,盯着这位不速之客的一举一动,周身气场瞬间降至冰点。
  陈聿怀从没觉得时间流动这样慢过。
  他竭力压制着呼吸和想要咒骂怀尔特的冲动,还是决定先静待他们两人的行动。
  陈聿怀跟了怀尔特十三年,见过他最阴暗的一面,有人说,能摸得准怀尔特的脾性的,只有卢卡斯,对此结论他只想说,未免也太高看他了。
  怀尔特的脑回从来都是路异于常人的,他年轻时,对自己父亲下杀手时冷血得眼睛都不带眨一下,最后在病危的米歇尔先生的病床前依旧能摆出一副不无悲痛的模样,实际上家主的权利早就被他架空了。
  他也曾在那个马上就要埋葬魏骞的地窖里,蹲下身来,用一张干净柔软的帕子轻轻擦干少年脸上的泪痕,哪怕这个动作会让他昂贵的羊绒大衣蹭上污秽。
  少顷,怀尔特半跪在碑前,将自己怀里的花放下。
  “你是谁。”蒋徵语气生冷,像是在注视一个闯入自己领地而受惊的猛兽。
  怀尔特的动作停顿半刻,然后站起来,脸上带着他标志性温和的笑,转身走向蒋徵两人。
  陈聿怀警惕地看着他,下意识想要上前一步,挡在蒋徵身前。
  可怀尔特没有给他这个机会,极其优越的大长腿,让他两三步就稳稳站到了蒋徵跟前。
  他颇为绅士地伸出手,微微笑着:“蒋警官,我们终于见面了。”
  这个视角,让他的眼睛泛出幽蓝色的光。
  蒋徵依旧僵持着不动,再次咬牙,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那个问题:“你、是、谁。”
  “我是你父亲程先生的老友,”怀尔特也不恼,放下手,客气地道,“程先生走得早,蒋警官不认识我,实属正常,我姓杨——和你一样,随母亲姓。”
  “杨先生,”蒋徵危险地眯起眼睛,“我从没见过你,你要让我怎么相信你的一面之词?”
  怀尔特毫不在意蒋徵敌视的目光,道:“今天是程夫人的祭日,我恰好在江台办事,便带了些酒和花过来祭奠老友,能在这里碰到蒋警官,实属荣幸,说明我们之前,很有缘分。”
  蒋徵看了眼他身后的墓碑,确实还摆着一壶酒,和两只溢满酒液的杯子。
  白云边,云州当地的特产白酒,也是程徴生前最喜欢的,他没有酒瘾,却喜欢在一些大日子里小酌几杯。
  这酒也不贵,小程徴曾经偷喝过一口,辣得眉毛嘴巴都拧成了一团。
  怀尔特的视线从陈聿怀脸上一扫而过,陈聿怀怕他说出什么不该说的,闪身上前,截断了怀尔特接近蒋徵的距离。
  “杨先生,”他定定道,“如果想叙旧的话,现在还不是时候。”
  “时间不早了,蒋警官,我该走了,”怀尔特礼貌地颔首道别,“放心,以后我们还有机会再见面,到时,一定要好好叙一叙旧,对于程先生英年早逝,我个人深表怀念。”
  “蓝眼睛。”蒋徵说,“甘蓉口中说过,给她那把枪的人,有着一双蓝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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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大家可以猜猜是哪位匿名热心群众送的咖啡呀[星星眼]
  第46章 上线
  “叔叔阿姨, 我回来看你们了。”
  陈聿怀单膝半跪下去,将手中的花轻轻搁置在墓碑前。
  泛黄的照片里,程邈和蒋文秀还是他第一次见到的模样, 却又好像不那么一样。他们的笑容和煦而安宁,带着一种长久的守望,仿佛他们的目光可以穿透重重时间和空间的阻碍,注视他们所恨的、所爱的和所牵挂的一切。
  可明明死者生前的种种, 都是留给他们这些生者的。
  陈聿怀想,他们是永远地摆脱苦痛了。
  蒋徵静静地站在陈聿怀身后,西装笔挺, 神色毅然。他垂下眼,便看到了陈聿怀扶在膝上那双伤痕累累的手, 原本骨节修长的手,如今布满了骇人的疤痕, 新伤旧伤不断交叠, 好像总也好不了似的。
  陈聿怀就着怀尔特带来的酒,高高举起酒杯,然后倾倒而出。
  哗啦啦——
  “得知你失踪那天, 我妈快急疯了。”蒋徵说。
  他的语气不再强势, 而只是叙述着往事, 和无数多年后站在自己至亲墓碑面前的人会做的事一样。
  百合甜腻的气味掺杂着酒香,变得凛冽。
  “她以为你到了江台, 有了我老师的扶养, 会比留在我们身边更好,她也总盼着你将来能再回云州看看我们。”
  陈聿怀:“……”
  青石地板硌得他膝盖生疼,他跪着,没说话, 不知在想什么。
  “可她没想到的是,你会彻底消失,到死都没能再见到你一面,她以为你已经死了,我也是,”蒋徵说,“后来我考上了警校,有时候也会想,如果你还在江台,会不会和我一样,走上自己父辈的老路。”
  不知是不是错觉,陈聿怀好像听到了一声几不可查的叹息,但很快就被灼热的夏风吹散了。
  蒋徵摸出车钥匙:“太阳大,回——”
  话音未落,却见陈聿怀缓缓站起了身,他掸了掸膝上的泥土,略微抬头看他:“那现在呢?我回来了,还是以警察的身份,这个答案,你还满意么?”
  “不。”蒋徵猝然攥住他的手腕,将人向自己带了半步,在两人之间隔了不到三寸时,松开了束缚。
  陈聿怀猝不及防被迫和他对视,两人身上相同的洗发水的味道混合在一起。
  “你不是他,”蒋徵淡淡道,“魏骞已经死了,现在站在我面前的,是个傀儡,是个顶着他的身份的傀儡,他叫陈聿怀。”
  陈聿怀揉了揉生疼的腕骨,脸色不悦:“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蒋徵发出哂笑,“那你敢当着我父母的面,告诉他们,你这十七年里,在墨西卡利都经历了些什么?”
  墨西卡利……墨西卡利!他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陈聿怀瞳仁骤然缩小,目光变得阴鸷:“你怎么……”
  蒋徵好整以暇:“你想问我是怎么知道,还是怎么查出来的?”
  陈聿怀又极快地掩盖了自己的情绪:“你在套我的话。”
  蒋徵的质问,本来就是先入为主的,先预设一个前提,然后等着对方上钩。
  蒋徵:“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人活着,就总会留下痕迹,想查出你这些年的踪迹,确实费了我相当大的功夫,但并非不可能。”
  陈聿怀的视线再次回到了那两座墓碑上:“叔叔阿姨并不需要知道这些,至少,我现在还活着,还能回来给他们上两柱香,这就是最好的答案。”
  “不需要?”蒋徵指着墓碑上的名字,“我父母把你当作亲儿子在养!”
  陈聿怀睨着他:“你想知道什么?”
  蒋徵:“真相。”我想知道,当年所有事的真相,关于上个世纪的那次扫黑行动,关于那个除夕夜,还有关于父母的死……
  良久,陈聿怀才道:“我会告诉你。”
  “但不是现在,也不是在这里。”
  .
  两人各自事务缠身,并没有在陵园逗留太久,门卫大哥本来还想寒暄几句,却见进去的时候还好好的两个人,出来时脸色都不大好看——一个眉宇间阴云密布,一个眼神里的杀气都还隐约可见——愣是没敢唐突去搭话。
  午饭就是在陵园附近的小苍蝇馆子里解决,店里冷冷清清的,只零星有几个客人进出。
  餐馆里弥漫着油烟和廉价洗涤剂的味道,挂壁电视里正在播放午间新闻,内容乏善可陈,前台小妹杵着下巴,脑袋一点一点地磕打盹儿,蒋徵叩指敲了敲桌面,道:“两碗牛肉面,一份不要香菜。”
  小妹吓得一个激灵,慌忙抹了把嘴角,在看清面前来人的面容以后彻底清醒了。
  电视里,新闻播音员的声音骤然变得突兀:“近期,本市警方缴获了一批新型毒品,案发地点主要集中在青云区和西港新区,请涉事地区的居民提高警惕,警方已在全力侦查中,如有线索,请积极与当地派出所取得联系。”
  “我国是全球禁毒政策最严格、执行政策最严格的国家之一,请各位市民务必擦亮双眼,珍爱生命,远离毒品,不要因为一时的诱惑,而走上犯罪的不归路。下面请听详细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