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作者:玉局      更新:2026-01-28 12:02      字数:3065
  他不能死,他只有这一个念头,他不能死在这里。
  跑出暗巷的一刹那,一个巨大的黑影在他前停下,车门弹开,里头的人大喝:“上车!!”
  是蒋徵!!
  陈聿怀紧缩的瞳孔在这一秒骤然放大,他几乎是翻滚着跳进副驾驶,车门一关,摩托车就紧擦着车身急驰而过。
  蒋徵把油门踩到了底,左手突然一打方向盘,车轮在地面上擦得火星飞溅,右手顺势就配枪扔给陈聿怀。
  陈聿怀的心跳都还没有平复下来,凌空接住枪柄,半个身子探出车窗,抬手就是两枪。
  不知道是那马仔瞎了一只眼还是故意的蛇形走位,摩托车左摇右晃,陈聿怀虎口被震得发麻,却也只打爆了车尾灯。
  凌厉的气流刀子似的迎面打过来,陈聿怀身上的短袖被冷风灌满,短发也在风中狂乱地飞舞,他的耳畔只剩下了疾风的呼啸声。
  视线里的路人越来越多,有人吓得尖叫,有人逃跑,还有些不要命的停下来拿出手机拍摄。
  蒋徵摸出磁吸警灯,贴上车顶。
  高频的警笛声霎时响彻在城中村的上空,像某种短促而响亮的嘶吼,蒋徵抓起扩音器贴在嘴边:“无关人员马上撤离!不要拥挤!这是警方的通告!”
  “前面的摩托车,立刻靠边停下!!”
  陈聿怀朝天鸣了一枪,子弹恰好打断了纵横交错在两栋楼间的晾衣绳,衣裳、床单甚至内衣内裤哗啦啦地从天而降,随后传来一声女人的叫骂:“老娘刚洗的!!”
  在这样拥挤的地段,摩托车显然要比越野车灵活得多,两车距离逐渐拉远,马仔回头朝他们挑衅似的啐了口唾沫。
  “艹!”蒋徵猛地一打方向盘,牧马人一个急转,拐进了另一条巷子里。
  不知跑过多少弯弯绕绕,更数不清楚撞飞了多少自行车和霓虹招牌,蒋徵再次加重油门,牧马人冲出城中村,摩托车几乎也在同时刻冲了出来,被截了个措手不及。
  马仔脸色一变,车头迅速调转,蒋徵紧紧撵上。
  两车咬得很紧,陈聿怀瞄准马仔的肩膀来了一枪,砰!鲜血飞溅,马仔的车左右晃得厉害。
  蒋徵的声线被电流和呼啸的风撕扯扭曲:“现在停下还能算你主动自首,否则按照暴力拒捕,下一枪可就不只是打在肩膀上了!”
  两处致命伤的血挥洒在风中,摩托车明显慢了下来。
  就在蒋徵准备最后一次超车将嫌疑人彻底截停下来时,两人的注意力全然钉在了马仔身上,忽视了后视镜中,一辆黑色的suv霍然逼近,那速度快到近乎失控,竟然抢先一步撞向了摩托车。
  !!
  千钧一发之际,蒋徵猛踩下刹车,前轮在柏油路上摩擦出垂死般的尖啸,才堪堪横停在了撞上前车的边缘。
  摩托车的油箱被生生撞变了形,方向瞬间失控,直朝防护栏冲了出去。
  车轮在本就烤得近乎融化的马路上擦出火星,瞬间引燃泄露出来的汽油。
  那火舌得了天然的助燃剂,迅速腾起,连人带车一同包裹在火场里。
  摩托车彻底失了控,硬是撞断护栏,一整个翻了过去——
  陈聿怀看到那腾起的火光让太阳都暗了一瞬,爆炸声刺激着他的耳膜,变成了剧烈的嗡鸣。
  有什么东西落在了挡风玻璃上,一滴,两滴,密密麻麻模糊了视线。
  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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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写这章的时候让我想到了画风逐渐潦草的那匹马(大家应该都看过那张梗图吧,理想是精美绝伦的艺术,最后成品是幼儿园抽象派大作……)jj真的不考虑出一个在作话里发图片的功能吗?
  预告:明天会再连更一章。
  第51章 认识
  “爆燃瞬间温度超过800摄氏度, 尸体已经烧成碳了,”彭婉摘下手套,随手扔给了一旁的助理法医, 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初步尸检结果为死者系近距离/爆/炸/物引爆导致当场死亡,致死原因是爆炸冲击波合并重度烧伤。”
  几名现勘还在围着已经炸得七零八碎的尸体拍照取证,焦黑的尸块散发出一股烤肉的糊香味儿, 四周已经立起来了一圈儿警用围挡,还是挡不住围观群众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赶明儿真得去拜拜了,这一天天的, 不是剖腹就是爆炸,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没见过, ”彭婉扯出一个难看的笑,伸出胳膊肘怼了怼蒋徵, “哎, 老蒋,还有烟么?”
  蒋徵有些讶异:“你也抽烟了?”
  “没,”彭婉扬扬下巴指向不远处吐得已经直不起腰的陈聿怀, “但我觉得小陈现在肯定非常需要。”
  “出息, 跟了我三个多月, 出个现场还这样。”蒋徵拿了瓶矿泉水,递过去之前还把瓶盖先拧开了。
  陈聿怀就着这瓶水猛漱了几次口, 粗暴的动作让洒出来的水渍顺着下颌线蜿蜒而下, 胸前被洇湿了一大片,紧紧地贴在身上。他的脸白得像纸,垂下去的睫毛还在簌簌地颤抖。
  “快八点了,该吃晚饭了, ”蒋徵假模假样地抬手看了一眼时间,道,“我知道这边附近有一家不错的烤肉店……”
  “呕——!”
  话还没说完,陈聿怀就觉得喉头又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他一把攥住蒋徵的手臂,弯下腰又干呕起来,十根修剪齐整的指甲狠狠嵌进肉里,疼得蒋徵倒抽了一口冷气。
  年轻人弓下去的脊背清瘦却挺拔,蒋徵只能伸手扶上去帮他顺了顺气:“……当我没说。”
  过了好一会儿,陈聿怀才能勉强再次站起来,开口时的声线已经恢复稳定:“线索断了。”
  带着阿k踪迹的线索,如今躺在高架桥下,连个人形都看不出来了。
  “还有那台肇事逃逸的suv,”蒋徵回头瞥了一眼还在捡拾尸块的法医,“那台车的所有车窗全都贴了单向透视膜,如果没有在车管所报备的话,这属于非法改装,查起来并不难。”
  陈聿怀道:“万一是□□辆呢?”
  蒋徵嗤笑:“国际峰会已经开幕了,再加上阿k的逮捕令也已经下达,所有交通要道的管制只会越来越严,要真是□□,恐怕连江台市都出不去。”
  陈聿怀看着他笃定和自信,剧烈起伏的胸口迟迟平息不下来。
  他又看到了那条黑曼巴蛇,绳索一样紧紧缠绕在自己的脖颈上,每一次呼吸,都让它缠得更紧。
  末了,陈聿怀用力咽了口唾沫:“走吧,回家。”
  回家两个字脱口而出,那么平常,那么理所应当,连陈聿怀都没有反应过来自己说的是哪个‘家’。
  只是他的声音太轻了,最后一个字被淹没在了从旁经过的一辆救护车的警笛声里,蒋徵只看到了一个口型,蹙眉道:“回什么?”
  陈聿怀仓促改了口:“回局里。”
  哪怕听不清楚,一个字和两个字的差别还是分得清楚的,蒋徵原还想追问,却被口袋里手机的嗡嗡声打断了。
  蒋徵摸出来看到来电显示,目光一冷:“是晏晏。”
  .
  那天下午从何欢家回来,魏晏晏就开始发烧了。
  她烧得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乱七八糟的梦让她分不清现实与梦境,甚至分不清别人和自己,只隐约听到有谁在她身边说着什么。
  “中暑……体温调节失衡……”
  “打寒战……葡萄糖……”
  “这孩子倔……唉……”
  “蒋队……杀了我……”
  她拼命想睁开眼说两句话,说自己不想扎针,说自己已经好了,可无论如何挣扎,却连脚趾尖都纹丝未动,眼皮更是沉得像坠了铅。
  然后她就陷入了昏睡,眼前的景象天翻地覆——
  那似乎是一段非常久远的记忆,说是记忆其实都并不准确,因为那是一种无意识留下的、极模糊且极碎片的……影像。
  冰凉而轻柔的东西落在她的脸上,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她觉得好冷,她想发抖,却无法控制这具身体,但很快的,冰凉又被另一个柔软的东西抚掉——她觉得,那可能是谁的手掌。
  眼前模糊的光亮被遮挡住,又有温热的液体滴落下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多,这回她是真的开始颤抖起来,不是她在抖,而是天空和大地都在抖,整个世界都在抖。
  地震了?她想。
  然后她听见了十分轻微的呜咽。
  你是谁?你为什么要哭?她有很多问题想说,张开嘴,发出的声音却全都是无意义的咿咿呀呀。
  ……
  襁褓中的婴儿努力伸开臂膀——早产儿的四肢瘦弱得像枯树枝,但手是软软的,像棉花一样,毫无章法地一会儿蹭一会儿拍打着他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