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作者:玉局      更新:2026-01-28 12:02      字数:3097
  少年魏骞一怔,朦胧中,他看到了这个孩子露出了来到这个世界上的第一个笑容,是在她父母的新坟前。
  他搂着襁褓的手臂抱得更紧了,单薄的肩膀在大雪中抖得厉害。
  ……
  再后来,她看到的景象变得稳定了些,但依旧是断断续续的。
  她动了动漆黑的眼珠,想要看的清楚些,再清楚些。
  她听到了非常激烈的争吵声,但她听不懂,好像大脑还缺了一块处理这些信息的东西,所以也只能听到声音。
  然后是嚎哭,这次的哭声是从自己的嘴里传出来的,哭得响亮,刺耳。
  你是谁?你为什么要哭?这回,她想问自己。
  眼珠又使劲转了一圈儿,她听到了一串脚步声,离她越来越近,然后她看到了一对蓝宝石。
  不错,是一对闪烁着幽光的蓝宝石,漂浮在空中,后面隐约有个人影的轮廓。
  那人的指尖刮过她的脸蛋,搔得她觉得痒,眼泪止住了,她对着那人咯咯笑了起来,与此同时,她也闻到了一种怪味儿,一种她只在过年放鞭炮时才能闻到的味道。
  蓝宝石变成了月亮,弯弯的,像是对笑眼。
  你是谁?你为什么要笑?她想问,但手背上突如其来的刺痛惊了她一下。
  她醒了,大脑空白了一会儿,盯着眼前的天花板直发愣。
  “晏晏?你醒了?晏晏!”
  病床上的魏晏晏无意识地呢喃着什么,时而惊厥,时而流泪,但怎么都醒不过来,庄兰攥着她的手,吓得几次险些晕厥过去。
  意识回笼,魏晏晏涣散的目光重新聚拢,她看清了庄兰的脸,突然紧张地喊:“手机!我要手机!”
  “手机?”庄兰没反应过来,“你这孩子,刚醒来要什么手机……哎哎哎,你别哭啊,别哭别哭,要手机我给你拿就是了,就算要天上的星星我也得给你摘啊!”
  魏晏晏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已经满脸是泪,但她已经顾不得其他了,几乎是把手机夺了过来,双手颤得不行,划开屏幕都尝试了几遍才成功。
  她拨通了蒋徵的号码,在接通的一瞬间放到耳边说:“是火药味……不对不对不对,应该是硝烟味,对,是硝烟味!”
  .
  蒋徵从魏晏晏没头没尾的一段胡言乱语中理出来了唯一一句有用的信息:“你在何欢家小区门口见到了一个蓝眼睛的男人,他好像认识你,你好像也不是第一次见到她?”
  魏晏晏急了:“不是好像,我确定一定以及肯定!”
  电话那头传来庄兰的安抚声:“别激动别激动,你这刚醒,身体还虚弱着呢,医生?医生!”
  红灯亮起,牧马人停在了斑马线前,蒋徵扶着方向盘的手食指有节奏地轻轻敲动。
  他抬眼看向后视镜里的陈聿怀,陈聿怀也在看他。
  两道视线猝然相撞,陈聿怀的瞳孔明显震了一下。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夏夜的江台市依旧灯火通明亮如白昼,亮得让陈聿怀的每个微小的反应都逃不过蒋徵的眼睛。
  “蓝眼睛,”蒋徵按下通话,状似闲聊,“又是蓝眼睛,从甘蓉案开始,到何欢案,还有那次在陵园,现在又是晏晏……都出现了这个词,你觉得会是同一个人么?”
  陈聿怀错开了视线,看向车窗外。
  他淡淡道:“也许吧。”
  “也许?”蒋徵轻笑,“我倒不觉得只是也许,晏晏见过他的时候,也许你也见过。”
  说罢,他还追加了一句:“准确来说,不是你见过,是魏骞。”
  陈聿怀:“……”
  蒋徵像是自言自语:“蓝眼睛,混血,墨西卡利……”
  “这世上真的会有这么巧合的事么?”
  他再次将话题点到即止,一路无话。
  车最后停在了熟悉的巷子里,陈聿怀推门下去,蒋徵却没有跟上。
  “你先回去吧,晏晏住院了,我去看看她,”蒋徵摆了摆手,“冰箱里有菜,晚饭你自己解决。”
  “好。”陈聿怀匆匆应道,然后头也不回地甩上了车门,走了。
  蒋徵把车停在巷口,抽了一支烟。面前的监视器上,小红点不停闪烁,起初还只是在四合院儿里活动,蒋徵对于自己家的格局早就是在脑子里有一个3d建模一般的熟悉,光是看到红点的移动位置,他就能猜到对方可能在做什么。
  少顷,红点在回廊上停止了移动,蒋徵猜他可能是在看什么,可能只是在发呆,又或者是睡着了。
  他掸了掸烟灰,把导航的目的地换到了老师家的社区医院。
  车子将将要启动时,蒋徵却松开了油门,他眯起了眼睛,眼瞳是乌黑的,散发出危险的光。
  监视器上的红点,开始远离他的监视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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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最近三次元碰到了一些糟心事,想到之前在文里借唐见山之口说出的“普通人想要获得律法正义,就是这么困难。”没想到有一天这句话会落到自己头上,真的有种照进现实的荒唐感。(不是卖惨,只是在感叹,我有坚实的后盾让我不会没有退路,所以还是照例祝大家食用愉快[加油]也警醒一下大家在生活中一定要擦亮眼睛,法律的武器的确是在保护我们,但是维权的成本也是真的很高!)
  天呐阿晋你又口了我什么!套/牌/车/辆这几个字怎么就让你敏感上了我请问呢?!
  第52章 海水
  江台口岸, 东港码头。
  海风腥咸粘腻,裹挟着一股湿气钻进陈聿怀的领口,他拢了拢皮夹克, 腰间别着的□□是蒋徵的,冰凉的触感硌着他精瘦的后腰,生疼。
  三颗子弹,他想, 弹匣里只剩了三颗子弹,他今晚必须要在这三颗子弹内解决掉阿k。
  以绝后患。
  两边是垒叠足数层楼高的集装箱,几乎把外界的光源遮挡得密不透风, 像是一座巨大的囚笼,只有走到交接处的缝隙时才能有灯光照进来, 这让他俊秀的脸显得十分明灭不定。他再次把鸭舌帽压低,下颌和嘴角的线条绷得极紧, 然后疾步朝海岸边走去。
  夜色中, 尽头的水天一线被洇晕成一片混沌,风很大,海浪汹涌, 不时有货轮拉响汽笛回荡在空中, 像巨兽的咆哮, 碾碎诡谲的静寂,最后也都被无边的夜和海吞噬殆尽。
  一艘渡轮停在岸边, 窗户没有光透出来, 铁皮的身子随着水波晃荡,除此之外,他没有见到任何人影。
  陈聿怀扶了把眼镜,道:“既然想见我, 又何必这样故弄玄虚。”
  无人应答,但少顷,一架舷梯从高处放了下来。
  陈聿怀站在舷梯脚下,没有动身,只是眯着眼打量这艘外表已经锈迹斑斑的渡轮。
  依旧鸦雀无声,他转身就要走,对方才终于开了口:“卢卡斯先生还是一如既往的没有耐心。”
  陈聿怀回头仰视,原本空无一人的甲板上出现了一个人影,瘦瘦的一条,五官和模拟画像上的别无二致,却比陈聿怀上次在厂房见到他时显得更加形销骨立眼窝深陷像两个黑洞,整个人已经被摧残成了一副不人不鬼的模样。
  他磕药了。
  陈聿怀见过这种眼神,那种内里已经被蛀空眼神,只剩下最后一条随时会崩断的丝线在操控他,带着燃烧生命的癫狂。
  阿k歪了歪头,道:“不上来坐坐么?米歇尔先生身边的人,可是我们的贵客。”
  太危险了。
  陈聿怀往后撤出去半步,死死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准备随时掏出枪。
  “不愿意?”阿k说话的时候,右半边脸的肌肉会控制不住地抽搐,他咧开一嘴残缺的黑牙,笑道:“我会让你走上来的。”
  说罢,他抬手打了个响指。
  自他身后应声走出来几个人,因为背对着光,且四周的光线本就十分昏暗,陈聿怀无法辨认清楚那几人的脸,但能看得出,其中两人的中间好像还架着一个人,脚尖是悬空的,头垂下去,似乎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
  陈聿怀的右手悄无声息地摸向了腰后的配枪,微微侧过身,像一头面对猎人的狼。
  远处灯塔的光束突然扫向了这边,匆匆掠过,把那人的半边脸映照的格外清楚。
  陈聿怀的瞳孔骤然紧缩,连心跳都跟着漏了一拍。
  那张无比熟悉的脸此刻毫无生气地耷拉着,没有了往日的戾气与痞气,两眼紧闭,显得格外脆弱。
  他从没有想过,脆弱这种词,有一天会用在蒋徵身上。
  陈聿怀的指节捏得泛白,眼神无比阴鸷:“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阿k手里摆弄着一只空掉的针管,语气轻佻:“条子还不知道么?丧尸药除了口服,还可以通过静脉注射直接抵达神经中枢,只需要1毫克,不出三秒就可以让他看到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