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作者:玉局      更新:2026-01-28 12:02      字数:3022
  从天上的星星,到身下的海水,从幼年时在家门口种下的榆树苗,到几分钟前他抓住陈聿怀不放开的那只手……太清晰了,清晰到过往近三十年的记忆都恍如昨日,以至于信息超载让他太阳穴涨得发疼。
  “富贵儿!”蒋徵梦魇一般叫道,“富贵儿怎么没上来!”
  杜宾犬十分通人性,闻言安静地把湿漉漉的鼻头凑上去,在他脸上来回蹭,蹭了一脸的口水。
  大脑袋在他颈窝不轻不重地顶了顶,喉咙中发出委屈的呜咽,像是在撒娇,像是在责备,和方才咬住阿k时的凶狠劲儿简直判若两狗。
  蒋徵揉了揉它的飞机耳,哑声道:“谢了,兄弟。”
  富贵儿尾巴摇得像螺旋桨,把水甩得到处都是,它折起前腿,乖顺地趴在蒋徵的胸口,黑葡萄似的眼睛盯着他,滴溜溜地转。
  唐见山卸下一身行头,回头看了一眼腻歪在一起的一人一狗,忍不住笑了:“你俩还真是共轭父子。”
  蒋徵想回嘴,张口却脸色一变,咳出来好大一口血。
  不仅是嘴,还有鼻腔,大量的鲜血涌了出来。
  嗵、嗵、嗵……
  心跳太快了,蒋徵捂着自己剧烈震动的心口,眩晕突如其来——
  意识断连的最后一刻,他听到了焦急的狗叫和唐见山呼喊医生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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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这两章会不会回忆的剧情太多了?[耳朵]
  迄今为止最喜欢的章节标题诞生!耶[撒花]
  第55章 弹珠
  蒋徵的眼白逐渐布满蛛网一般的血丝, 淡青色的血管如扭曲的藤蔓,从暴起跳动的太阳穴一路蔓延至手背。
  骨节分明的十指痉挛般蜷缩,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掐出了血,他却好像丝毫感知不到疼痛。
  “呼——哈——呼——”他觉得自己被扔进了冰窖,却又感觉落在身上的雨点儿如同岩浆一般的滚烫,青紫的嘴唇机械地开合, 发出的字节含混不清:“约、约束带……约束带!”
  “这是……”徐朗使劲儿吞了口唾沫,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躺在担架床上的人, “这是吸食丧尸药的症状……”
  “你他妈放什么屁!”唐见山五雷轰顶,一把攥住徐朗的衣领, 怒吼道:“你什么意思?你觉得他会碰那种东西么?!”
  “咳咳……”徐朗被突如其来的力道撞得青疼,可还在坚持说:“我见过的毒品成瘾的比你多, 不可能认得错!”
  “你!”毒品成瘾这四个字就不可能和蒋徵这种人联系在一起, 唐见山的手攥得关节咯咯直响。
  “唐队,你别激动啊,我们队长也是着急……”一旁的任娜赶紧上去拉架。
  蒋徵开始抽搐起来, 潜意识里明显还在极力压制着自己的失控, 可四肢却像有无形的线一样操控着他。
  “不对……不可能……”彭婉喃喃着, 疯了一般想要捉住蒋徵的手腕,却被一把挥打开。
  蒋徵凶狠又警惕地看着每一个想要靠近他的人。
  “啊!”彭婉猛地缩回手, 整条手臂都麻了, 她回头看向没有见过这种场面的急救医生,“镇静剂!先给他打一针镇静剂!”
  医生攥着针剂的手微微发抖,犹豫道:“可是……我们都不知道丧尸药的成分,盲目注射镇静剂, 万一引发什么其他的副作用……”
  约束带被拉扯变形,徐朗指着蒋徵说:“他都快把自己骨头折断了!”
  “先控制住再说!”彭婉抓住医生的手臂,“听我的,先用镇定剂,出现了什么突发情况,该上什么手段就上,这个决定是我做的,我负责!”
  “可是……”
  彭婉好像很少这么激动过,她摸出警察证翻来直接贴在了医生的眼前,“看清楚我的警号和职务,我不会让你投诉无门,这还不够给你壮胆么!”
  终于,一支针剂下去,蒋徵很快就睡着了……倒不如说是晕过去了,一张脸毫无血色,俊朗的眉头连在梦里都是拧起来的。
  彭婉要过来一双医用手套,开始小心翼翼地检查他身上有没有什么外伤。
  “果然。”很快,她就倒抽了口气,轻轻扶着蒋徵的后脑勺,指着他后颈的针眼。
  唐见山:“阿k……”
  徐朗咬牙道:“这回必须得抓到活的,不然都对不起蒋队他们冒的这个险。”
  护士突然惊呼道:“血氧掉到83%了!上呼吸机!”
  镇静剂使他的嘴唇发绀,意识愈发地昏沉,监护仪的警报声尖锐刺耳,医生的手飞快地在急救呼吸机的按钮上跳动,氧气面罩逐渐蒙上了白色的雾气,却又随着蒋徵胸膛的起伏时断时续。
  彭婉看到了他的嘴唇在无意识地翕动着,指尖也在细微地收紧。
  唐见山立马把耳朵贴了上去,可惜以蒋徵现在的状态,无论如何挣扎,只是气若游丝,什么也听不清,
  “为……”徐朗试图读懂他的口型,不甚确定道:“为……什么?两个字,好像是个名字?”
  “为……魏……”彭婉模仿着嘟哝道,然后猛地呼吸一滞,想到一个人。
  一个久远的名字,一个她从未见过其人,只在蒋徵口中听说过的名字,一个对于他来说无比重要也无比特殊的名字——
  他在喊魏骞。
  在这种毫无意识的时候,在被药物完全控制了精神的时候,他喊的是那个十余年没有见过的人。
  蒋徵的发青的指尖不住地蜷缩,像是要抓住什么。
  他看不见任何影像也听不见任何声音,只觉身体漂浮在虚空之中,时间变成了某种实质,自他身边流淌过去,他伸手触碰,是柔软的,温暖的。
  ……抓住你了,魏骞。
  这次,我不会让你再消失了,我已经可以保护所有我所在意的人,也不会再放弃攥进手里的东西。
  我想起来了,那枚被我丢进床底下的玻璃弹珠,是你走的那天,放进我手心里的。
  .
  阿k被捞上来的时候,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反倒是丧尸药的特性在吊着他,勉强给专案组留下了个活口。
  他和蒋徵与陈聿怀前后脚推进的icu,唐见山下了死命令,无论什么仪器、药品、针剂,无论国产还是进口,无论多贵剂量多大,只要能让阿k开口说话,全都往他身上堆。
  “必须要把这个重要嫌疑人保下来,无论用什么手段。”唐见山说。
  这话听得医生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拿他们这儿当什么地方了?
  “我就说吧,”彭婉靠在icu门口的墙上,苦笑道,“世道不太平,回去还是得把我们科室的关公像搬出来吧,好歹也是我专门跑了趟洛阳请回来的呢,不能因为陆局看不惯就一直搁柜子里落灰吧?”
  唐见山手里的一支烟被捏得变了形,烟草簌簌落了一地,他难得的没有接她的茬,没听见似的默默了良久。
  “彭婉。”他突然叫道。
  “啊?”彭婉一愣。
  唐见山严肃地看着她,声音压得极低:“这些案子,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所谓这‘些’案子,指的自然就是这几个月最让他们焦头烂额的两起命案。
  以江台过往5到10年的数据来看,平均每年的重大命案发生率非常低,一个区的分局一年里下来哪怕算上积案的数量,像这样牵扯甚广的重案,一个老刑警一辈子能破个两三起,基本就能稳坐钓鱼台直到退休了。
  可他们青云区也不知走了哪门子霉运,这才不到半年,接到的命案一个比一个棘手。
  事出反常必有妖。
  “是从小陈来了以后……”尽管非常不想说出一个答案,但彭婉知道,唐见山心里已经生疑了。
  不仅是因为这些案子,还有蒋徵在这时候又提到了那个人的名字。
  彭婉:“你也听出来了?”
  唐见山点头不语。
  彭婉是最不愿意怀疑自己身边人的——哪怕已经有了甘蓉这个前车之鉴:“说不定就这么巧呢?况且何欢这个案子,还是因为晏晏被牵扯进去了,咱们才不得不插手的。”
  唐见山:“那你怎么解释他们两个会同时和阿k出现在一个地方?总不能是遛弯儿消食吧?港口无论是到老蒋的家还是单位,开车都要一个多小时。”
  彭婉是个十分通透的人,她明白什么事该点破,什么事该模棱两可,便叹了口气说:“说到底你也只是怀疑,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总不能直接和小陈对峙吧?人家现在可还躺在抢救室里呢,更何况要是没有他,老蒋这几次怕也是九死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