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作者:
玉局 更新:2026-01-28 12:02 字数:3154
陈聿怀点头:“好。”
他低头刨了一口饭, 再抬眼的时发现蒋徵也在看着他,面前碗里的米饭都快被搅出花儿来了,就是不动嘴。
陈聿怀用手背蹭了蹭自己的嘴角, 皱眉道:“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么?”
“没什么, ”蒋徵回过神来, 扬扬下巴道,“快吃吧, 一会儿要凉了。”
“哦……”陈聿怀觉得蒋徵从今晚在会议室里就怪怪的, 好像是欲言又止,又好像是有什么话开不了口似的。
这世上还能有什么事儿让堂堂蒋支队长矛盾成这样的?
陈聿怀歪着头问:“你是不是——”
以他对蒋徵的了解——蒋徵这人,说话做事有时候会我行我素到只会顾及结果正义的程度,他决定了的事, 哪怕程邈本人来了都拉不回来,现下能让他心神不宁摇摆不定的,大概只有谁家姑娘了吧。
按照这个思路,陈聿怀马上就想到了蒋徵责问他时提到了“昨天的事”。
昨天在鹿鸣山庄的事?
难不成……陈聿怀恍然大悟:“难不成是山庄的哪个……”
“今晚开始你去睡隔壁客房吧,”蒋徵用脚趾头想想都能猜到陈聿怀马上脱口而出的话绝对不是他想听到的,以免自己被气死还只能生闷气,他果断打断道,“我前两天请了阿姨过来打扫,现在厢房已经收拾出来了。”
“啊?”陈聿怀有点受宠若惊,转而一想又道:“这么突然?可万一你——”
“不是还有你给我开的中药么?”蒋徵觉得这个话题再继续下去只会越跑越偏,胃都在抽痛,“一直依赖别人也不是办法,迟早得有这么一天,才有可能彻底戒断。”
西边厢房紧邻着蒋徵的卧室,他睡眠又浅,有什么异样他也能第一时间察觉到,
陈聿怀咬着筷子,“唔”了一声,便没再追问什么。
灶台上还坐着中药,砂锅里的药汁咕嘟咕嘟冒着泡,浓郁的苦涩气味光是闻着就让人舌根发麻。
陈聿怀盯着他喝完了,又递过去一杯水给他漱了口,才转身一个人回到厢房。
这个房间长久得没有人住过,之前一直被蒋徵当做库房用的,堆积了不少杂七杂八的东西,甚至还有些酒,听他说都是别人送的,陈聿怀看过,那些贵得令人咋舌的酒连包装都没打开过就被蒋徵塞进库房里,落灰落了得有几厘米这么高。
真是暴殄天物,陈聿怀琢磨着,等搬回他的小出租屋之前,怎么着也得想办法讹蒋徵一顿酒当做报酬。
曾经的库房现下倒还真收拾得干干净净像模像样,陈聿怀推门进去的时候,还有股淡淡的洗衣液的香气,床上用品一应俱全,都是提前洗完晾晒过的,看起来十分软和好睡的样子。
他拧亮了床头柜上的台灯,注意到柜子上还搁了几本书,便随手拿起来一翻,全是黑格尔,尼采一类还有一些光是看名字就让人昏昏欲睡的公安专业书籍。
最上头是一本《执法资格考试题库》,陈聿怀翻过去时从里面飘出来一张黄色的便签纸,他捡起来一看,上面只有用圆珠笔写下的四个字:早日上岸。
拇指指尖抚过这几个潦草的字迹,陈聿怀嗤笑了一声:“写的字还是和小时候的一样难看。”
蒋徵草草洗漱冲了个澡,靠在床头看书,药劲儿渐渐上头,很快就睁不开眼了,书上的汉字都变得不认识了,但他还在强撑着。
老房子的承重墙普遍更薄,隔音也差,躺在床上他都能直接听到隔壁哗啦啦的水声。
一直到隔壁也安静了下来,又过了会儿,他拉下床头灯,窝进被子里,沉沉睡去。
两张床就隔着一面墙,陈聿怀睡了这段日子以来最安稳的一觉。
一夜无梦。
.
第二天,二十四小时已过,分局该放人就得放人了,唐见山针对以许凌为首的几名关键人物申请了延长拘留,第二轮审讯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当中。
“那个许凌简直就是个人精你知道么?”唐见山狠狠嘬了口烟,骂道,“踏马的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什么事儿都是别人干的,现在山庄被抄底了,被他们抛尸的那孩子眼睛都还没闭上,让她去指认,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牧马人引擎启动,蒋徵将车平稳地开出了小巷,副驾驶上陈聿怀嗦着豆浆,还没睡醒似的,盯着窗外发呆。
电话里,唐见山清了清嗓子,呼吸夹着声音,模仿许凌惯有的腔调说:“阿弥陀佛,对于这孩子的命运,我感到非常抱歉,请务必将她家人的联系方式给到我的秘书sandy,她会以我个人的名义出资,给到她父母一笔足够丰厚的赔偿,这是我唯一能够帮上的忙,凡有所相,皆是虚妄,愿她安息。”
最后那句念佛把蒋徵都给听笑了,他冷哼道:“商场如战场,更何况是爬到他们这种位置的,不死都得脱层皮,鹿鸣山庄牵扯甚广,你们要小心别被她给绕进去了,我们这次的行动只是撬开了最表面的一块砖,至于底下的水到底有多深,就不是我们能说了算的了。”
“放心放心,咱专案组叫616何欢案专案组,可不叫鹿鸣山庄专案组,等审出来有效线索,该分级上报上去的,我肯定也不会多插手,”一根烟抽完,唐见山也得回自己的战场了,他掐灭了烟,拍拍手说:“得了,你俩也小心点,保持联系,嗐,每回你俩单独行动总得搞点儿大事儿,搞得我对你们这对师徒组合都快ptsd,真的不用我给你拨几个兄弟过去?”
“不必了,这次不会耽搁太长时间。”撂了电话,蒋徵踩下刹车,在等待红灯的时候,手指不规律地敲着方向盘,上下犬齿厮磨,发出咔咔的闷响。
陈聿怀偏过头看他,吞下最后一口包子说:“烟瘾犯了?”
他知道,毒瘾从来都不是独立存在的,无论是交叉敏化还是替代性成瘾,都会让戒毒者的瘾转移向另一个方向,哪怕蒋徵从前对于烟酒从没有过依赖。
蒋徵使劲揉了揉太阳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前方的路况上,没有回答他。
陈聿怀叹了口气,从贴身的匕首刀套里摸出来几张尼古丁贴片,道:“伸手。”
蒋徵眉头微蹙,最后还是乖乖伸出了右手,陈聿怀挽起他的衬衫袖口,露出紧实的小臂,然后利落地撕开包装,将贴片拍在他手臂内侧。
“剂量不高,但也够你撑过这段时间的。”
蒋徵从一开始的抗拒——毕竟自打记事起,他就没被人这样细致照料过——到后来在陈聿怀的威逼利诱下(主要是威逼),渐渐养成了习惯。
在这样日复一日的磨合中,两人形成了一种默契的良性循环,而蒋徵的戒断反应,也远不像第一次发作时那般惨烈了。
红灯转绿,蒋徵踩下油门,车子重新汇入车流。
贴片缓慢释放着尼古丁,传来微微的温热,就像方才陈聿怀触碰他时手心的温度,很快大脑就清醒了许多。
最后,车停在了那间熟悉的店面门口,时间尚早,还没到按摩店开门营业的时间,门口就只有一个女孩儿在打扫卫生,看见来者,立马面露掩饰不住的欣喜:“蒋警官,陈警官!”
这回接待他们的,是按摩店的老板,还是在那间逼仄的小阁楼里,只是坐在他们对面的,已经不是柯雅兰了。
短短数日,就已经是物是人非。
老板红姐四十出头,身材丰腴,圆脸盘,面对两个警察既不殷勤也不慌张,只是略微直了直身子。
“你们果然还是来了。”红姐说。
“您料到我们还回来?”蒋徵道。
“不是我,是莉莉。”
“您是说……lily?”陈聿怀把三张尸体辨认照
红姐明显呼吸一顿,良久,她才重新点起一根烟,缓缓道:“对,就是这孩子,她本名叫柯莉香,在这里,我们都叫她莉莉。”
蒋徵抓住了要点:“她也姓柯?她和柯雅兰是什么身份?”
“别多想啊,蒋sir,”红姐仰头吐出几个烟圈,“同乡罢了,莉莉比阿兰还早来半年呢,这隔着千山万水碰着老乡……这两个孩子相依为命,都不容易……”
蒋徵继续追问:“为什么上次我们来店里没有见过她?”
“莉莉上个月就辞职了,跟我说是攒够了钱,要跟着家人回国了,常年在这里漂着,也不是个办法,谁知道,阿兰死了第二天晚上,她又回来找我了。”
说着,她就把还剩下了半截的烟按灭在烟灰缸里——这个动作和柯雅兰做的几乎如出一辙。
陈聿怀眯起了眼睛,瞬间觉得脑海里有电光闪过。
“那丫头啊把偷偷攒下来的体己钱都塞给了我,她说,只是拜托我替她保管,一定要等她回来拿走,她还说,红姐,过不了几天,会有穿制服的人过来问阿兰的事儿,这东西,只能交给真正能替阿兰讨回公道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