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作者:玉局      更新:2026-01-28 12:02      字数:2981
  “搁这儿念悼词呢?”魏晏晏听得不舒服,一把拿起遥控器按下了换台键,许暄的声音戛然而止,变成了夜间狗血肥皂剧婆媳吵架的声音。
  这时,院门再次传来推门的声音,蒋徵拎着手里打包回来大大小小的塑料袋,看到正房的门是虚掩上的,边踢开门边低头换鞋道:“饺子别煮了,我给你带了糖醋排——”
  肥皂剧里主妇尖声指责自己成天不着家的丈夫:“你还知道回来啊你!又跑哪儿鬼混去了?你心里到底还有没有我了?!”
  蒋徵被这动静吓了一跳,一抬头就对上两人一狗六道目光,换鞋的动作都顿住了。
  刚想张嘴问魏晏晏怎么在这里,但下一秒他怂了怂鼻子,闻到了一股不妙的味道——
  然后二人一狗各自叼着嘴里的东西,目光跟随着急匆匆连拖鞋都没来得及穿的蒋徵径直穿过客厅奔向厨房。
  蒋徵关掉燃气时,铁锅都快要被烧穿了,再晚回来一会儿,客厅里的俩人怕不是一氧化碳中毒都是小事儿了。
  他没好气地拎着黢黑的锅底走出来,看着陈聿怀,那个脸色比锅底好不了多少:“以后,没有我在,你不许进厨房,要是真的想吃什么,你跟我说,明白?”
  “嗯嗯嗯……!”陈聿怀一惊,叼着吸管儿忙不迭地直点头。
  时间马上临近午夜,蒋徵给师母打了个电话,又给魏晏晏叫了辆车送她直接回老师家。
  “到了会有师母在小区门口接你,车牌号我也已经发给她了。”把她抱进后座时,蒋徵还不忘嘱咐了一遍:“最近你就先不要过来了,而且告诉过你多少遍,晚上不要一个人出门,怎么就是不听呢?”
  魏晏晏扒着门框,死活不肯关门:“以前都是你亲自开车送我回去的!”
  “今天情况特殊,”蒋徵想把她推进去,又怕伤到她,故作气恼道:“不许任性!”
  魏晏晏瘪起嘴,不高兴了。
  陈聿怀轻轻拍了拍她死死抓在门框上的手道:“过段时间你哥会亲自去看你,乖,早点回去吧,你家里人也该担心你了。”
  魏晏晏立刻停止了闹腾:“真的吗?什么时候?”
  陈聿怀笃定道:“半个月以后。”
  “嗯?”蒋徵转脸看他,一脸的: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等送走了魏晏晏,屋里就只剩下了蒋徵和陈聿怀。
  蒋徵把带回来的饭菜热了热,排骨的酸甜香味儿扑鼻,但因为两只手心里还贴着纱布,在厨房忙活总是不得力,等把晚饭摆上桌的时候,陈聿怀也已经把落地窗前的水渍和被打落一地的花瓣和树叶打扫干净了。
  两人面对面坐在餐桌前,蒋徵夹了一筷子小油菜塞进嘴里:“为什么要跟她做出不现实的约定?晏晏是会当真的,她从小就最讨厌别人骗她。”
  “我怎么可能会骗她,”陈聿怀理所应当道,“半个月后是你的阴历生日,就算你自己忘了,你老师他们肯定都得给你办一桌。”
  蒋徵一愣,他还真是把这事忘干净了,以他的大脑,他能记住嫌疑人每次的开庭时间,都记不住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别问我怎么知道的,好歹在你家生活过三年,哪次你生日叔叔阿姨不是提前一个礼拜就开始忙活了,我想记不住都难,”陈聿怀咬了咬筷子说,“所以你为什么这么着急哄魏晏晏走,因为毒瘾?”
  餐桌上的吊灯打下来的光,在蒋徵高挺的眉骨下投下一片棱角分明的阴影,他淡淡道:“我身上的毒瘾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作,卧室里的那些东西更不能让她看到,这样只会吓到她,也会惊动我师母和老师。”
  “这些事,我还不希望让除你我之外的人知道,哪怕是晏晏。”
  陈聿怀想到了那几个夜晚,蒋徵怕自己在睡梦中发作,叫他给他绑上约束带,又拷上手铐,陈聿怀在他床边打了地铺,那手铐便一侧拷着蒋徵,一侧拷着他。
  有一天他真的在半夜毒瘾发作了,浑身发抖着说好冷、好冷,陈聿怀把衣柜里所有的铺盖都给他盖上,热得他浑身都被汗湿透了,却还是抖得厉害。
  陈聿怀看着他被约束带生生勒出的血痕越来越深,流出的血越来越多,染红了床单,卧室里全都是药味和血腥味——再这样硬撑下去,就算是铁人都可能真的会出人命,最后他不得不给蒋徵打了一针美/沙/酮,又坐在床边,学着从前蒋文秀的样子,把他抱进自己怀里安抚。
  两人的肌肤紧密无间地相贴在一块儿,是滚烫的,夏夜的空气沉闷而燥热,让两人身上都闷出了粘腻的汗水。
  陈聿怀一下下沿着他的脊背往下顺,又用力揉着他发僵的后脖颈,自言自语般低声念道:“没事了,没事了,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蒋徵蜷缩着,头枕在陈聿怀的胸口上,清晰地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一声声撞击进他的耳膜——
  噗通、噗通、噗通……
  后来,他也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原本混乱无章的心跳,渐渐和上了陈聿怀呼吸的节奏。
  一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蒋徵才终于合上了眼,呼吸变得均匀。
  陈聿怀就这么抱着他,抵着他的头顶睡着。
  别说是魏晏晏了,就是陈聿怀自己看到了都很难再保持镇定,他守着他的时候,心里就只剩下了一个想法:只要能让面前的人不再那么痛苦,哪怕只是好受一点点,他什么都愿意去做。
  “他们也给你下了丧尸药,”蒋徵挑了一块儿没那么油腻的排骨放到陈聿怀碗里,“但我让医生给你做过毒检,血检尿检和毛发检验都没查出来,你自己感觉怎么样?有什么症状么?”
  “没有,”陈聿怀摇头道,“可能是计量控制得很好,残留在我体内的药量很少,要么就是已经代谢出去了,所以只有在地下室里发作了一回,后面就没再有过毒瘾的症状。”
  “那就好。”如今丧尸药的厉害,没有谁比他更清楚了,至于后来的事他记不记得,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至少人还好好地在他身边,这就足够让他安心……了吗?
  蒋徵一直以为自己向来是个知行合一的理论派,他从不会怀疑自己的推理,可现下,他却产生了强烈的自我怀疑。
  这对于他来说是陌生的,是开天辟地头一遭,这种非理性的执念与矛盾,对他来说是陌生的。
  陈聿怀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所以我开始怀疑,这世上是不是真的有一种手段可以从生理上实现操控人记忆和精神的手段,只要计量控制得足够精准,就可以不留痕迹,不仅仅是对于何欢来说,还有十七年前我失踪前后发生的事,有很多说不通的点,可一旦有了这个前提条件,一切就都合理了。”
  这番推断未免有些抽象,蒋徵道:“比如?”
  “比如,我使用前,在杨万里书房里看到的东西。”
  这是如今一切的起源,是他笃定杨万里和凶手有勾连的证据,是他那天破门而出的原因,甚至可能是杨万里如今被双规并被软禁在疗养院的真正缘由!
  怀尔特想要借维克多的手,再次加深对他的精神控制,可他没能预料到的是,因为蒋徵,因为在他身边经历了太多太多的事,已经让他对于怀尔特真正的目的在冥冥之中产生了怀疑。
  陈聿怀道:“我要见他,但还不能真的露面,蒋徵,我需要你替我,亲自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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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稍微修改了一部分
  第69章 贴片
  蒋徵的筷子悬在了半空。
  自从梅姨案后杨万里被纪检委的人带走, 就只有师母庄兰去看望过一次,快两年了,他一个人被软禁在江台军区疗养院里, 24小时都有人监视,别说是蒋徵了,就是陆岚出马都未必能见得上一面。
  “不行么?”陈聿怀上半身微微向前倾,凑近了过去, 专注地盯着他。
  连声音都放轻了些,带着几分小心的试探。
  蒋徵就这样嗅到了他身上熟悉的气息。
  糖醋排骨的酱汁滴在餐桌布上,洇开了一滴红。
  “行, ”他开口,“我会想办法。”
  不知道为什么, 他就是不想在陈聿怀面前说出‘不行’这两个字,哪怕面对的是密不透风如金汤般的体制牢笼。
  陈聿怀舒了口气:“谢谢你。”
  “不用谢, 等真的见上面了再说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