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作者:玉局      更新:2026-01-28 12:02      字数:3142
  可十八年了,我真的累了。
  哥哥,放过我吧……
  少年深深低垂着头,最后闷着声,只简短地发出一个音节。
  “嗯。”
  在场所有人的心都跟着被吊了起来。
  蒋徵依旧表面没什么波澜:“他叫什么?现在在哪?”
  许暄无力地摇头道:“你们现在已经找不到他了。”
  “为什么这么说?”
  许暄咬着下嘴唇,没有回答。
  是陈聿怀试探着说:“因为周婷,对不对?”
  依旧是沉默,只是这次是默认了。
  蒋徵继续追问:“他去了北京,对不对?”
  “那天在高铁站,你是故意引起我的注意,引开警察,好让他趁机离开江台。”陈聿怀一字一顿道:“对不对?”
  许暄终于抬头看蒋徵和陈聿怀,不止是自我挖苦还是嘲讽,他苦笑出声:“你们连这些都已经知道了。”
  “……没错,他是我的哥哥,许暝。”
  第79章 童真
  北京市, 东城区。
  凌晨四点,坐在最后一排的彭婉和徐朗已经睡得歪七扭八了,陈聿怀只在来的飞机上浅睡了不到两个小时, 现在愣是睡不着了,大脑异常清醒。
  金杯车飞驰在长安街上,天边将亮未亮,广场上就已经黑压压聚集了一片人。
  他看着窗外出神。
  这不是他第一次来北京, 只不过上次来也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儿了,那时候是随着父亲过来出差,他哭闹了好久魏昭才答应的, 临回江台之前还在天安门前留下过一张合影——三四岁的小男孩儿戴着完全不合适的警帽,牵着身穿军绿色制服的魏昭, 父子俩站在金水桥上,笑容灿烂。
  这张照片被沈萍贴身珍藏了很多年。
  没有人能料到, 变故就发生在那七年后, 那照片也成了沈萍唯一的陪葬品。
  “想什么呢?”坐在副驾上的蒋徵看着后视镜里的陈聿怀问。
  他也没怎么睡,从决定即刻出发来北京开始,一路上都在想办法打点北京这边的关系, 电话都不知打了多少个, 他有不少老同学毕业后被分配到了北京, 最后都选择了留在这座大都市里,结婚生子, 慢慢也扎根了下来, 其中有些现在还在公安系统里,这给他们这次的行动提供了相当大的方便。
  现在这台接他们的车还有司机就是当年和他读研时同一届的老同学给安排的,虽说只是个辖区派出所,人家熬了这么多年, 也从个片警熬到了教导员的位置,收入在北京不算高,但不用再长年这么在一线奔波了,前几年还结了婚,如今也是儿女双全,日子过得很是滋润,接到蒋徵的电话时他还挺惊讶,当年一块儿毕业的同学里,像蒋徵这样还一直呆在刑侦口的屈指可数。
  不仅是因为危险,谁知道哪次出任务就出事儿了,关键是找对象的时候人家姑娘一听你是干这个的,跑都还来不及呢。
  “该结婚了啊,老蒋,你也别嫌我唠叨,咱无论男女,那都得先成家后立业,你想想,你在外边儿奔波劳累,到了家还这么冷冷清清的,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多寂寞啊。”老同学说。
  蒋徵想了想,倒也不算冷清,每次回家富贵儿都恨不得往他怀里扑,更何况现在还有陈聿怀,家里也不缺人气儿了,他只能搪塞过去:“好好好,等忙完这阵子,我肯定得把找对象的事儿提上日程。”然后还不忘嘱咐正事:“我们的航班是凌晨两点半落地大兴机场,你别忘了安排人——”
  “成成成,”在北京呆久了,老同学说话都是一嘴京片子味儿了,“我老刘办事儿你还不放心?我说的话你可别不放在心上啊,工作重要,生活也重要,别顾此失彼,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还是这么唠叨。”蒋徵不禁失笑,知道朋友过得好,他是由衷地高兴。
  陈聿怀看着那国旗杆下聚集着从全国各地来的人,感叹道:“好热闹啊。”
  辅警兼司机小李这会儿还充当起了导游:“天安门什么时候都不缺游客,一年到头都是这样儿,很多上了年纪的老人,这辈子第一次离开老家第一站就是这儿。”
  陈聿怀说:“我以前来过,不过都是上个世纪的事了,现在已经完全变了样。”
  “日新月异嘛,说的就是咱首都的基建,别说您了,我打小在皇城根儿底下长大的,现在跟我小时候都不一样了,”小李笑着说,“诶对了,蒋队,我们领导给您单独安排了酒店,就在周婷入住过的快捷酒店旁边,咱现在是先回酒店还是去北京南站?”
  “我不用搞特殊,叫你们刘教去把房间退了,”蒋徵摆手,“直接去南站吧。”
  “得嘞!”
  .
  北京南站作为北京对外重要的交通枢纽之一,占地比江台高铁站还要大得多,每天的客流量惊人,站外车水马龙,站内人山人海。
  “蒋支队长,幸会幸会,”南站派出所的张副所长带着两个民警迎上来,老远就伸出了手,“监控室都安排好了,咱们现在过去?”
  “张所,”蒋徵回握过去,寒暄两句后直奔主题,“我们需要调取6月28日当天的站内站外所有的监控录像,还有请您帮忙查出当天有没有一个身份证姓名是方磊的男性乘客出站,乘坐的从g102江台到北京的高铁,那很有可能是嫌疑人使用的假身份。”
  “行行行,”副所长忙不迭道,“监控都会自动保存近30天内的录像,您要的都有。”
  “张所,我跟您一块去吧,这些是我们支队技术部的小同志,我们会一起协助录像拷贝的工作,数据量太大,同时进行也能快很多,”彭婉说,她手里有提前准备好的加密硬盘,“蒋队,那我们这边就实时保持联系。”
  “好,”蒋徵点头,“嫌疑人反侦察意识很强,我们这次行动又涉及了江台和北京两地的警察,很容易引起嫌疑人的警惕,所以要尽量低调行事,不要打草惊蛇。”
  “是!”
  .
  吩咐完毕,众人带着各自的任务纷纷散开,蒋徵则转身朝地下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偌大的停车场内挤满了网约车和出租车,他迅速穿梭过偌大的迷宫,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不断回荡,最终停在了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大众帕萨特面前。
  车门锁“咔嗒”一声轻响,蒋徵俯身钻进副驾驶,与驾驶位上早就等候着的陈聿怀对了个眼神。
  陈聿怀一颔首,表示周边环境还算安全,蒋徵便抬眼看向后视镜,说:“一晚上没休息,身体还受得住么?”
  许暄手里拿着陈聿怀给他带的早餐,包子只啃了几口,就放那儿不动了。
  这台车从外面看不出什么门道,其实里面是特殊改装过的——前后排座椅之间加装了防爆隔离栅栏,所有车窗都贴着高强度的单向可视膜,连后视镜上方都藏着一个微型监控探头,这是蒋徵特意为许暄协助调查准备的移动审讯室。
  许暄哑声失笑:“受不住也得受啊,蒋叔叔,我还有得选?”
  “保证嫌疑人的安全也是我们的职责之一,”蒋徵没有跟他客套的意思,“这次安排你来北京是我个人的决定,我有责任让你怎么来的就怎么回江台。”
  “我说了,我不知道我哥的行踪,”许暄闭上眼,斜倚在靠背上,声音里都透着一种疲惫,“但他肯定已经知道你们来了。”
  “许暄在哪儿我不感兴趣。”出乎意料的,蒋徵轻巧地否认了许暄的说法,连陈聿怀都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蒋徵继续道:“我只是觉得,你的哥哥,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可以让你们全家人都能心甘情愿地为他背上一起命案,又是为什么要费这么大的力气也要抹去他的存在,尤其是你,许暄,你明知道案子的恶劣程度会给你带来什么样的后果,死刑都是有可能的,你好像宁死都要替他隐瞒下去,这不符合常理,更不符合天生就会趋利避害的人性。”
  “人性?”许暄捕捉到了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两个字,来回在齿间研磨,竟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大笑,笑声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刺耳,“蒋叔叔,你跟我们谈这个词?这玩意儿值几个钱?哈哈哈……”
  陈聿怀被吵得直皱眉,太阳穴都跟着隐隐作痛。
  蒋徵沉默不语,不恼,也不反驳,只是透过镜子静静地注视着他,眉眼压得更低了。
  末了,许暄觉得不得趣儿,揩掉眼角笑出的泪花,陈聿怀却发现,他明明在笑,眼神却是冷的,他笑得泪眼朦胧,却又好像在哭。
  他说:“许暝他,注定就是和我们不一样的。”
  .
  “我和哥哥就差了七分钟出生,只因为他早就那七分钟,所以成了我的哥哥,可我从没觉得,我们有什么不同,哥哥弟弟,都只是个称呼,我和他就是这世上的另一个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