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作者:
玉局 更新:2026-01-28 12:02 字数:3111
许暝,许暄,一个暮色,一个暖阳,周婷对自己取的这两个名字十分满意:“这样外人一听就知道,你们两个是亲兄弟,这世上没有比你们更亲的关系了。”
五岁前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许暄过早发育的大脑却仍然记得,他和哥哥在一个房间里,并排坐在一方小桌子前,面前是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医生,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小暄,你能告诉阿姨,这些图片有什么共同特点吗?”医生推过来一组卡片,上面都是给小孩子识图认字的动物图片。
不到三岁的许暄已经能用足够清晰的语言表达自己的想法了,他眨巴眨巴眼睛,说:“他们都是动物,嗯……都很小,很可爱。”
“嗯。”医生满意地点了点头,尽管语言发育水平比同龄人早很多,但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的认知行为,然后她又转而问许暝同样的问题。
许暝也同样的乖巧可爱,小小年纪就展现出了非凡的智力。
他想了想,用孩童稚嫩的声线说:“它们都和我不一样。”
医生笑容一僵,又问:“哦?那告诉阿姨,有什么不一样呢?”
许暝天真地笑道:“它们都会害怕。”
医生敏锐地捕捉到了哪里有些不对劲的点,但又说不清楚,便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哦?许暝小朋友这么勇敢呀?你不会害怕吗?”
“我不会呀,”许暝歪着头,道,“因为让它们害怕的,就是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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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狠狠卡文,但写起自己熟悉的地方又发了狠忘了情!!
老规矩进入回忆情节,下章就会回归现在的时间线,祝大家周末愉快!
第80章 目标
“天才总是不一样的。”
许泓拿着报告单, 目光直接略过最后的几行医嘱:经初步检测,受试者(许暝)表现出的共情能力显著低于同龄基线水平,对生命体缺乏基本的情感反馈, 建议加强心理干预,并定期到专业机构进行进一步的行为评估与监测。
“我会给你们提供最好的、最先进的教育资源,”他拍了拍尚不足五岁的两个孩子,表情温和, 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别让爸爸失望了。”
“……像我们这种家庭的孩子,一出生就是带着使命的, ”许暄叹了口气,“哪怕这个使命是被强加的, 我们也没有其他选择。”
“所以,你们其实一开始就知道许暝很可能存在早期的aspd症状, 却没有人及时做出干预?”陈聿怀危险地眯起了眼。
许暄避开了正面回答:“可怕的是, 爸爸的偏执加重了哥哥的病情,更可怕的是……”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然后道:“我从未觉得哥哥有什么不对。”
许暄的懵懂让他无法理解什么叫继承人, 什么叫遗产, 他只知道,爸爸说起这些的时候, 总是高兴的。
许家上下似乎都心知肚明地默认了, 许泓家的这对双胞胎,就是将来继承人的不二人选。
直到那个雨夜,那年他五岁,清楚地记得那天的闷热和潮湿, 还有病房里仪器的滴滴声,令人不安。
爷爷躺在病床上,骨瘦如柴,再昂贵的药物都不能让他再坐起来了。
“我走后,我的位置交给许凌,你们都给我听清楚了,这就是我的遗嘱。”
“凭什么?!”许泓暴怒,但碍于情面又不好发作,强压下怒火道:“爸,我是您唯一的儿子,妈走的早,这些年来是我在您面前尽孝最多的啊!更何况……对,更何况我还给您生了两个孙子……来,许暝,许暄,到你们爷爷这里来。”
许暄走过去,看的更清楚了,爷爷惨白的脸上深刻的纹路交错纵横,他流出了混浊的泪:“别以为我病了,老了,就是糊涂了!许泓,你在澳门赌输了多少钱,在外面养了多少女人,你真当我什么都不知道?”
周婷的脸色当场就黑了下来。
“爷爷,”是许暝先抓住了老人干枯的手,他眨着眼睛,眼泪自然而然就掉了下来,扑簌簌的,像两串珠子似的,他抽泣着说,“对不起,爷爷,我们……我们都没来看你……爸爸要上班……幸好有姑姑……爷爷说的话我有点听不懂……但是……但是爷爷觉得好,那就是好的!”
“你们和祖辈的关系很亲近?”陈聿怀问。
“不,”许暝摇头,“也许是爸爸的原因,一直到爷爷去世那天,我们见面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天生的反社会型人格。”蒋徵摩挲着指腹的枪茧,哪怕是见过最丧心病狂的凶徒,也没有谁能比一个孩子如此炉火纯青的表演更让人脊背发凉的。
陈聿怀突然觉得,怀尔特之所以会选择这两兄弟合作,可能远不止是冲着鹿鸣山庄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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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暝第一次真正表现出aspd的特质,就是在那两年里,他杀了人,起因仅仅是一块橡皮。
班里的小胖子抢走许暝的橡皮时,许暝只是平静地说:“给你了。”
小胖子想激怒他,这是孩子之间最幼稚的引起周围人注目的把戏。
可许暝的不搭理却让小胖子觉得丢了面子,他将许暝书桌上的东西扫落一地,许暄险些跟他打起来,许暝也只是面不改色地将东西一一捡起。
事情就这么不了了之了,一直到学前班的毕业典礼上,许暄才突然发觉,自己好像很久都没见过那个小胖子了,他问:“哥哥,那个小胖子好像很久没来过学校了,你见过他么?”
许暝笑得灿烂:“见过啊,今天上午刚见过,现在应该就在东楼底下吧。”
救护车和警车呼啸而至,他看到小胖子趴在草丛里,白花花的东西和血流把绿色的草都给染红了,后来他才知道,那白色的玩意儿,是脑浆。
和何欢的案子一样,警方最后给出的结果是自/杀,不予立案。
“可是,如果是/自杀,我哥怎么会提前知道呢?”许暄声音有些发抖,“这事瞒不过我父母,他们知道了,第一时间把消息按了下去。”
“不能让一条人命就这么毁了暝暝!”周婷发疯似的说。
“所以他们把许暝送到了美国,改头换面,更名改姓,并抹去了他在国内、在江台的一切痕迹。”
说到这里,陈聿怀和蒋徵相互对视了一眼——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连警察都查不到许暝的存在,一个事实意义上常年不在国内的人,又怎么会留下痕迹?
“自那以后,我的人生就不只属于我自己了,”许暄继续他的陈述,“我父母看待我,也和从前不同了,他们好像在从我身上,看到哥哥的影子,一直到两年前,他突然回国……没错,他在美国也背上了人命官司,他枪杀了自己的老师。”
“对不起,对不起,妈,都是我的错,”他在周婷面前哭诉,“我不该这么冲动,我、我可能生病了,我只是……我只是想要人关心我,你和爸爸还有弟弟都不在身边,我太孤独了,总是一个人,我……”
周婷对儿子的愧疚瞬间决堤:“好孩子,是妈妈对不起你,你放心,在国内先安心呆一段时间,爸爸会帮你摆平,花多少钱爸妈都愿意!”
兄弟俩一别十年,但许暝还是表现出了对许暄的亲昵,时常弟弟长弟弟短地叫着,他搬进了许暄在外面的公寓,也就是如今的西港新区七号院,与弟弟同住。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许暄好像就在这样的相处过程中彻底丧失了自我,他越来越觉得是自己亏欠了哥哥,这样的生活本来也是哥哥应该有的,哥哥比他聪明,也一定会做得更好,更讨父母的欢心。
在一次次的试探后,许暄的底线也在无限往后退,所以在得知哥哥趁着自己请了病假的那几天,假扮成自己去了学校,许暄也没有忍心责怪他什么。
“对不起,弟弟,”他说的最多的三个字可能就是‘对不起’了,“哥哥太孤单了,我只是想像你一样交朋友、到学校里去上课,其实……我一直都很羡慕你,羡慕你可以在爸爸妈妈身边长大。”
“他就是在这时候第一次和何欢见面的吧?”蒋徵说。
“嗯,”许暄点头,“可他对何老师到底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我也不是全都知道。”
或许替哥哥顶罪,是属于许暄病态的赎罪方法,哪怕这只是个莫须有的罪名,陈聿怀却知道,那种日复一日的洗脑,是可以从根本上彻彻底底改变一个人的。
“蒋叔叔,你不应该把我带到这里来的,我哥真正的目标……可能就是我,”许暄最后扯出了一丝嘲讽的笑,“不是想替代我活下去,他想毁了我迄今为止得到的一切,然后向所有人宣告他的存在。”
“你怎么知道?”蒋徵眉头紧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