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作者:玉局      更新:2026-01-28 12:02      字数:3160
  “我看这位小陈警官条件不错,胳膊长腿也长的,一看就是当仪仗兵的好料子,考不考虑来我们单位啊?”李永华当着蒋徵的面就要光明正大地挖墙脚,“当然也得看你们领导肯不肯割爱了。”
  陈聿怀知道这是股长在开他玩笑,还真装作认真地想了想,蒋徵见势不对,乜斜了他一眼,然后忙把人往自己身后一揽,笑道:“班长,您可别太抬举他了,这小子一点儿纪律性没有,在军队这种地方可呆不下去。”
  “呦呦呦,舍不得了这是,我还没说什么呢。”李永华笑他。
  “不是……”蒋徵百口莫辩。
  李永华这才道:“好点儿了?”
  蒋徵一愣,然后点头无奈笑道:“不愧是老班长,还是一眼就看出来了。”
  “打一进门你这个眉头就没松过,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吧?”李永华看了看陈聿怀,后者忙不迭地点头应和。
  “我知道,你小子一向重情重义的,又是刚入伍就和孟川分到了一个班,相处时间不长,但还是结了战友情。”
  李永华掸了掸烟灰,语气里带了些怅然:“现在孟川遇害,你是警察,又是被害人的战友,心里自然不好受,我都知道,只是一点我得告诉你,蒋徵,你是武警特战出身,那是个什么地方?凭肉身成圣的地方,你们是,反恐队就不是了?驻守队就不是了?更何况还是扎根一线的执勤中队了。”
  蒋徵一怔:“您的意思是……”
  “孟川的死,很可能是出于他本身意愿的赴死,就像他退伍时一样,他决定了的事,就是首长来了都没用,这点你和他是一样的。”李永华无意去‘抢’谁的功劳,便补充道:“这是秦中队的原话,这世上除了孟川的爹妈,应该没有比秦中队更了解他的人了,甚至有些时候,他比孟川自己都看得更清楚,所以,小蒋,他说的话,你可一定要当真。”
  陈聿怀突然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这也能解释为什么孟川这样性格干净的人,社会关系又简单到几乎不用我们摸排什么,却会和嫌疑人结下这么大的仇,以至于杀了他都还远远不够,很大可能是……这全是他自愿的?”
  只是他远离这个世界最阴暗最恶臭的一面太久,根本无法预料到犯罪分子会为了一己私欲而狠毒到怎样的地步。
  秦中队长的一席话,直接扭转他们迄今为止的整个调查方向,如同一把严丝合缝的钥匙,打开了孟川案的核心症结。
  “所以,小蒋,你现在要做的不是自责,不是埋怨自己为什么没能阻止事态的发生,这谁都无法改变,你们只能让他的死,不要那么不明不白,让他的从军生涯能画上一个有意义的句号,你的自责,其实是小看了他。”
  李永华说话还是一如既往地一针见血,‘不留情面’:蒋徵,做了警察,就要低下头来看事情,你太出色了,走到哪里都是最出众的那个,这是你的天赋,放在军营里,这能让你大有作为,但放在警队里,不行。”
  .
  从会议室里出来,外面的日头已经不再那么大了,陈聿怀说,走之前还想在营区里看看,蒋徵便带着他,走遍了他服役五年时每天都会经过的路径。
  三年没见了,他却依旧能熟稔地带他抄到每一条近道,营区范围很大很大,蒋徵不时道:“这是我们宿舍,当时12个人一间,6张上下铺……这是我们食堂,二餐二楼的排骨炖萝卜最好吃,我们每天吃饭前还要集体唱歌……这是我们训练的操场,每天一睁眼就是负重二十公斤跑十公里越野拉练,从这个操场,跑到那个山头,正好就是十公里,跑完还要挨个检查水壶,少了多过三分之一的就要罚从山头再跑回来……”
  蒋徵说得认真,陈聿怀听得也认真,他不自觉开始想象蒋徵口中那个八年前的自己,从一个二十出头的愣头青,变成李永华所说的“凭肉身成圣”的特战武警,从他印象中那个笑起来门牙还漏风、会因为一盒饺子记他的仇、在送他离开云州的火车站台上哭得满脸鼻涕眼泪的程徵,变成如今的蒋支队长。
  陈聿怀看向他的侧脸,俊朗笔挺的眉眼在阳光下发着金光,从这头眺望那头,看向很远很远的地方,可明明刚刚还在门口和人家哨兵回警礼,这会儿就一口一个“我们”了……
  他第一次觉得,蒋徵是和他一样的,都在为了自己的亲人、为了在未来某一天可能昭雪的那个真相而放弃了很多很多,甚至牺牲了自己原本应有的人生。
  -----------------------
  作者有话说:牛马又回到了牛棚。。。
  老规矩,太长了,还是拆分成两章
  第95章 道歉
  “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我是被冤枉的啊警察叔叔!!”
  “第八次。”
  “我……啊?”
  唐见山不耐烦地掏掏耳朵:“第八次, 这是你坐在这里不到三十分钟里说的第八次冤枉,首先,我们在场的没有任何一个人说你就是凶手, 这只是一次合规的问询,其次,您岁数都快赶上我爹,您这儿一口一个叔叔的叫, 让我回去还怎么见我亲爹啊?最后,如果您再这样下去,不配合我们的工作, 浪费双方的时间,那么按照规定, 我就不得不请您到公安局走一趟了。”
  无助的老人偏偏对上了个警界流氓……
  张宝全,孟光辉姑表兄, 虽然是表系亲属, 俩人都不是一个姓,但因为同住在双河镇,两家来往一直很密切, 这也让唐见山他们排查孟光辉和季红梅的社会关系时, 更容易注意到他。
  更重要的是, 张宝全是六十年代生人——那个文盲和半文盲占了全国半壁江山的年代,竟是个有初中学历的“知识分子“, 在双河镇下的村民办小学教过三十多年的语文, 如今已经退休,旧时代书生的烙印却早已经刻进了骨子里,从家里清贫的陈设都能看出来,他很有可能就是他们要找的人, 那个帮助季红梅写下”川停岳滞“的神秘人。
  唐见山话音落下,张宝全立马变得结结巴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显然,对这样一个老实本分了一辈子,且接受过早期系统性教育的老人来说,再怎么软磨硬泡都不如搬出‘公安局‘的名头来得更有威慑力。
  张宝全怔怔了半晌,最后叹了口气,道:“警察同志,你也别怪我,我年纪大了,半截身子埋黄土的人了,老伴儿走得也早,最后的指望全搁我那儿子身上了,我要是临了了还给孩子留下这么大个烂摊子,百年以后我哪儿还有脸下去见她?至于我弟弟家的事儿……”
  说到这儿,张宝全犹豫了一下,似乎是在措辞,唐见山给一旁的钱庆一使了个眼色,钱庆一会意,连忙倒了杯热茶,给老人递过去:“您别急,慢慢说。”
  “诶,谢谢你,小同志。”
  张宝全双手接过茶杯,佝偻的身体微微前倾,看着唐见山继续说:“为了孟川的事儿,弟妹当初把能得罪的人都得罪了个遍,就为了能借到那千八百块的,借到我家的时候,我心里实在是不落忍,多好的一个人呐,几天不见都瘦成一把骨头了,你是没见到当时的情形,形销骨立说的就是她了,再一个,除了是邻里街坊,孟光辉是我弟,孟川也是我亲表侄,到底是有一层亲缘关系在的,所以……所以我就自作主张,多帮了他们一把……只是没想到……没想到反倒是害了他们,我真是造孽啊……”
  “既然是主动帮忙,为什么要跑到外地躲起来?”唐见山问,自从接到了蒋徵发过来的消息,他立刻就组织人员去了双河镇重新走访调查,从镇到县再到村,一个人都没放过,当时张宝全已经跑到了隔壁省,险些就让他们错过了这么一个人,异地找人更是花费了他们不少人力物力,唐见山难免脸色不那么好看。
  “归根究底,还是为了我儿子……”
  “你儿子?他和这案子有什么关系?”
  “不不不……我不是这意思,”张宝全连连摆手,“在给季红梅出了那个主意之前,她跟我说过始末,凶手绑架了孟川,还威胁她不能告诉任何人,结果你们也看到了,凶手把他们全家都给杀了……”
  时隔快一个星期了,再提起孟家的案子,张宝全仍是牙齿打颤,无论警方如何控制舆论,这招放在大城市或许有用,但搁在他们那个今晚做饭多放了两勺醋隔壁都能闻得见的镇子里,有什么事能真瞒得下来?更何况还是这么凶残的命案,双河镇居民可以说是人人自危。
  唐见山耐心地等着,张宝全抿了一口热水,才道:“警察同志,我活了这大半辈子,因此丧命都不算亏了,只怕我的一时心软会牵连到我无辜的儿子啊,你们都是文化人,唇亡齿寒的道理,一定比我这个穷酸书生更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