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作者:
玉局 更新:2026-01-28 12:02 字数:3129
“还没醒?”蒋徵已经雷打不动地晨跑完十公里回来了,带着一身的汗,和一兜刚出笼屉的早餐。
陈聿怀又郁闷了一会儿,最终实在抵抗不住包子的诱惑,从床上爬了起来。
“我们的票是几点的?”
“下午六点半,”蒋徵往后随手捋了一把已经完全汗湿了的短发,“所以你再不起我们就没时间了,以后再陪你回来也行,不过怎么也得等结案了。”
陈聿怀立马麻溜儿地钻进浴室,一边刷牙一边探出个脑袋,口齿不清地说:“我要吃素馅儿的,给我留着。”
“好。”
他们此行目的都很明确,除了调查孟川的案子,就是去那个印象中的坟头,给老两口扫扫墓,上柱香。
两人穿戴整齐,又在街上的花店里买了束花,是洋桔梗。
陈聿怀说:“这是我妈最喜欢的,那时候我家阳台上种满了洋桔梗,她很会料理这些,其实这花并不适合在云州这样的气候生存,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能把这些小玩意料理得很好,养得比照顾我和魏晏晏还要精细,所以每年夏天的时候,阳台上的洋桔梗总是能开得大又饱满,成堆地挤在一块儿,下雪似的漂亮。”
蒋徵凑上去轻嗅了嗅:“好看,就是没什么香味儿。”
陈聿怀勾起唇角:“她喜欢这个也不是图它好看好闻,纯粹是因为她第一次收到的花儿就是洋桔梗,那是我爸还在追她的时候,家里有一盆洋桔梗,那会儿正好又是个夏天,他每次去见我妈的时候就薅一支带上,很快那盆花就被薅秃了,叶子都没剩几片,后来被我爷爷发现了,给他好一顿痛打才算解气。”
蒋徵也轻轻笑出声来:“那倒是托了这花儿的福才有了你们。”
虽然是扫墓,气氛却并不算凝重,他们至亲的逝世已经过去太久了,久到时间残忍却又温柔地抚平了所有情绪,只在某些特定的时候——比如在第一次见到魏晏晏的时候,才会让那份情绪骤然翻涌。
“嗯,算是吧。”
县城不大,这么多年过去了,这里依旧没什么变化,陈聿怀凭借着脑海里模糊的记忆就找到了他原本的家,还有家后边的那个小山坡。
那两个坟包比记忆里更破败了,可出乎意料的,四周杂草却被处理得干干净净,墓碑上的字也并没有被岁月所风蚀,比起这座山上的野坟,这里明显看得出是有人在精心打理的。
“是你师母来过?”陈聿怀讶异道。
“没有,家里的事她也抽不开身,每年只有忌日的时候会回来看看,”蒋徵放下花,单膝跪下去,捻起一撮带着细碎杂草的土,又放到鼻尖闻了闻,“草屑很新鲜,是前不久才被清理过的。”
“有人提前来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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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啊啊啊最近尊嘟太忙辽,抱歉抱歉[爆哭]
第99章 桔梗
蒋徵扒开墓地周围的土壤, 然后抬头,目光锐利地扫过周围。
山坡寂静,远离街道, 除了他们两个,就只有偶尔风过树梢的细响。
“杂草的断面非常平整,是特意用刀割断的,手法很……细致, 甚至还清理了割下来的杂草,可惜最近云州多雨,山路又多泥泞, 几乎留不下什么线索。”蒋徵说。
信息不多,唯一能推断的, 就只有来人一定和魏家或者魏家的某个人的关系匪浅,这种行为具有很强的仪式感, 从墓地的干净程度来看, 一定是费了不少功夫的。
除了师母,还会有谁?无论是谁,他都一定是当年魏家变故的知情人。
可奇怪的是, 除此之外, 那人却什么都没留下。
若是说来祭拜的, 无论是出于传统习俗还是个人情感,总归是要带些什么的, 花也好, 香烛也好,哪怕是烧了纸钱,也都会在墓碑前留有痕迹,可现场却干净如旧, 近乎和他印象里的样子一模一样。
蒋徵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土:“陈聿怀,你有想起谁么……陈聿怀?”
陈聿怀没答他的话,也没看向这边,他手里依旧抱着那束花,伫立在陡坡边缘,远远地眺望着山下一排排的住宅。
“在看什么?”蒋徵也走过去,同他一起看过去。
“从左边数,第六排的第二栋楼的第一层,就是我家,”陈聿怀说,“我爸当年……就是在那个地下室遭到的枪击。”
“我目睹了全过程,却没有勇气站出来保护他……”
当年刚满十岁的孩子,在那道门缝里看到了自己父亲,他跪在地下室的陈年旧物和灰尘里,低垂着头,像是在和站在自己面前的人认错。
可魏骞却看不清楚,从他的视角看过去,那人的脸被阴影笼罩,伸出去一只手,手里握着一把枪,那枪口,轻轻抵上爸爸的额头。
魏骞小小的身子霎时抖如筛糠,没能发出半个音节。
他想,如果自己当时冲进去了,这一切会不会都不一样?也许自己也会被当场射杀,至少不用背负这些痛苦,连活着都是勉力。
那是一只干净纤细的手,苍白到不正常的肤色透露出一根根青色的血管,看起来十分瘦小,握着一只比那只手还要小巧的左轮手枪。
左轮手枪……
“这不是你的错,”蒋徵轻声道,“这不是我们的错。”
两人脚下那排房子在阳光下也显得灰突突,和这座县城一样的老旧。
陈聿怀所指的那间房子窗户紧闭着,隐约可以看到里面密不透风的布艺窗帘。
他足足停顿了数秒,像是强压下某种情绪,然后才能继续说话:“房子里出过命案是卖不出去的,二十年了,那房子一直就空到了现在。”
陈聿怀忽地转头看向蒋徵,声调里带了颤抖,但眼睛里却闪烁出诡异的光:“可是……蒋徵,没有人料理的洋桔梗,也能开得这么好吗?”
蒋徵觉得自己有一瞬的心跳是空了一拍的。
是的,那个紧闭的阳台上,竟然爆出了一簇簇雪一般的桔梗花,饱满到甚至溢出了那块狭小的空间,从钢筋栅栏的缝隙里钻了出来,生命力旺盛到与周围弥漫的尘埃和腐朽的气息格格不入。
陈聿怀本也不需要什么回答,他转身径直走上下山的小路,手上的花被他粗暴的动作摔落了一地的白色花瓣。
蒋徵知道他想做什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拉住了陈聿怀的手:“你要去哪!那个房子现在已经不是你的家了!早就已经充公,不属于任何人了!”
“不,我要去看看……”陈聿怀像是被什么魇住了一般,现在只想回去看看,别的什么都顾不了了。
“案子都还没有结,他们有什么权利处置曾经的案发现场!凭什么!”他近乎怒喝,挣脱开蒋徵的桎梏,花束重重跌落在两人脚边,花瓣飞溅如雪飘,“我要亲眼去看看!那是我的家!!”
“不行!”蒋徵被猛地抽打这么一下,整条手臂都是麻的,他痛得皱了下眉,语气缓和了一点,“至少你现在不行,陈聿怀,你冷静冷静,房子就在这,我们进不去,也没人能进的去。”
“我爸妈的墓地,还有那个房子,明显是就有人还在这!”陈聿怀情绪上头的时候就会一改平日里的寡言少语和表面的温顺,他心乱如麻,一时间无数念头在脑海里翻涌,他恨,恨有人替他做了他本该做的事,也怨,怨自己当初的懦弱,但更多的还是一种无法明说的幻想。
“别傻了!”蒋徵怕伤了他,只好从背后将人抱进怀里,“事到如今你还能幻想些什么?我曾经以为我是那个原地踏步的人,今天才知道,你比我陷的更深!陈聿怀,别忘了我们这次回来是为了什么!”
“你放开我!我要回去,我不要再去江台,我……我想留在这里……”
“我就算是绑,也要把你绑回去!”
“凭什么!”
“就凭你我之间的关系!”蒋徵强迫他转身面向自己,态度再次软了下来,“陈聿怀,其实你心里比谁都清楚,否则你昨晚也不会把自己最隐秘的地方展示给我看,不是吗?”
陈聿怀胸口剧烈起伏着,在蒋徵灼灼的视线下,瞳仁终于再次聚焦。
“我们该走了,”蒋徵极有耐心道,“短短两天,你就失控了多少次,你不能再留在这儿了,走,我带你回去,嗯?”
陈聿怀默默闭上眼,竭力扼制下了心里的冲动,再次睁眼时,眼前已经清明了许多。
“……走吧,再呆下去我可能……”陈聿怀咽了口唾沫,“你说得对,今天就算真进去了,也不会改变什么,但是……我们还会再回来的,对吧?”
“我答应你,”蒋徵向他笃定地点头,又无比清晰地重复了那三个字,“我答应你,我们会再一起回来的,到那时候,会是你彻底解开心结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