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作者:玉局      更新:2026-01-28 12:02      字数:3014
  第104章 习惯
  “进入园区前, 还会有一次严密的搜查,除了贴身财物、证件会被没收,最重要的是, 他们不会允许任何外界的电子设备进入园区,所以为了保证卧底绝对不会断联,唯一的办法就是利用微型追踪器。”
  陆岚回来时,带着一只医用无菌箱, 透过上面的钢化玻璃,可以看到其中就是陆岚所提到的追踪器,比分局所用的还要小许多, 比米粒都大不了多少。
  “这是我从禁毒借调过来的新技术,生物供电, 用的是碳纤维复合材料,瞒过一般的金属探测器不成问题, 明天我就会安排一场手术, 医生会把这个追踪器埋入卧底的真皮层,手术伤口一旦恢复,行动马上开始。”
  .
  从市局到蒋徵家, 不到二十公里的车程, 蒋徵一路都没再说过话, 副驾上的陈聿怀还有后排的彭婉、唐见山,都一律地眼观鼻, 鼻观心。
  离开时都是深夜了, 这次的行动安排已经在那个会议室里初步成型,接下来就是不断地推翻、重来,直到预想范围内的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都能有一个足够完备可行的预备方案。
  车停稳, 彭婉和唐见山就准备顺路各回各家,准备迎接接下来的一场硬仗。
  临走前,彭婉拉起陈聿怀的手,看着他说:“我俩和蒋队是一个意思,都不愿意是你去,眼下还有转圜的余地,要是等到明天上了手术台,再反悔都来不及,小陈,你再好好想想,咱们大伙就当今天这事儿没发生过,嗯?”
  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陈聿怀的身上,他宽慰地笑了笑:“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收不回了,你放心,做出这个决定,我没有任何冲动,你们都各有自己的职责在身,只有我去最合适。”
  “可是——”
  “没有转圜的余地了。”陈聿怀轻轻抚开她的手,垂下眼睛。
  唐见山拦下了彭婉的欲言又止,眼神示意她这里还有已经先一步推门进去了的蒋徵。陈聿怀一路将两人送到了巷口,才转身回去,见门是虚掩着的,心下放松了些。
  “汪汪汪!”
  富贵儿每次见到陈聿怀都是一副人来疯的样子,他蹲下来摸摸它的狗头,但目光不由自主地跟随着那个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
  今晚家里的气压格外得低,连富贵儿都察觉到了两人的异样,发了会儿疯,就安安静静地趴在陈聿怀的大腿上,黑豆似的眼睛滴溜溜地在两人身上来回乱转,可能是出于对自己主人的绝对忠诚和信任,富贵儿最后还是把怀疑目标放在了陈聿怀身上。
  陈聿怀只能无奈地耸耸肩,但时间的确是太晚了,富贵儿闹了一会儿,很快就在他怀里睡着了,陈聿怀感受着怀里的温度和小狗呼吸时的振动,觉得眼皮变沉,脑袋向前一点一点地,也开始在沙发上打起了瞌睡,直到一盘热气腾腾的红酱意面被端上了茶几,才又睁开了眼。
  蒋徵在他对面坐下,自顾自地戳开自己那份面里的肉丸,然后开口说了今晚回来以后的第一句话:“明天上手术台的会是我。”
  陈聿怀也几乎同时道:“你也不愿意听我的解释了么?”
  “……”
  蒋徵发现自己想在他面前板着一张脸也是做不到,只好不看他,盘子里的肉丸硬是被他捻成了肉糜:“你的任何理由在我这里不成立,也许向陆岚举荐你这件事根本就是错的,明天我就会以支队长的名义,申请把你撤出专案组,你就留在江台等我们回来。”
  陈聿怀没有急于辩解,他轻轻地把狗抱到一边,此时富贵儿已经舒服地打起了呼噜,有它的存在,让房间里也不至太过安静。
  “我去木姐县,能活下来,并且能查出凶手的几率,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要高,”他说,“因为很早以前,我去过那里。”
  .
  其实陈聿怀也不确定,现在是否是坦白一切的最好时机,他甚至都不确定是否应该和蒋徵说起这些,可也许,这世上本就不存在什么最好的时机,他能做的,只是选择继续对抗,还是顺其自然地往下走。
  可话说出口是如此得自然,自然得好像此时院子里渐渐下起的雨,房门大敞开着,有雨和月光洒进来,洇湿了一小片台阶,也氤氲了房间里的空气。
  陈聿怀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了他的叙述:“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背后的伤和纹身是怎么来的吗?这些,都和一个男人有关,一个蓝眼睛的男人。”
  蓝眼睛。
  一个贯穿始终的词,让蒋徵蓦地抬起头来,俊朗的眉头拧成个川字。
  “他叫怀尔特,没错,就是在你父母墓前见到过的那个来扫墓的男人,他告诉你他姓杨,但其实杨只是他的中间名,的确来自他母亲,他真正的名字叫怀尔特·杨·米歇尔,以琳之地的实际控制人。”
  以琳之地,这个词蒋徵多少有点耳闻,但也仅限于耳闻。
  一个偶尔会出现在网络的国际私人慈善基金会,与之一同出现的慈善项目也都和它的名字一样,温和且低调,照片极少,措辞严谨,因此外界对它的了解也极少,尤其是中文互联网上,相关的信息更是寥寥无几,存在感非常低,但无一不是绝对正面的形象。
  若不是职业特殊,需要时常关注外界的消息,蒋徵或许连这点儿模糊的印象都不会有,只是没想到的是,这个在大脑里一闪而过的名字,其背后的掌权人,竟然曾经这么真切地站在自己面前,和他说过话,和自己的父母产生过某种未知的联系。
  和程邈和蒋文秀产生过联系……
  金属的叉子落在磁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旁的富贵儿浑身抖了一下,但还好没有真的被吵醒。
  蒋徵的下颌线倏然紧绷,声音放低,但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咬得极清楚:“我父母的死,是不是和他——这个怀尔特,有什么关系?”
  “我不知道,”陈聿怀叹了口气,“但他一定知道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否则他也不会出现在你父母的墓地,你之前说过,那个地方鲜有人知道,因为……因为阿姨说过,不想让更多的人去打扰,也是因为叔叔的死,另有隐情。”
  蒋徵突然有些泄气的感觉,不是因为这个回答让他失望,而是连他自己都无法预判,如果自己哪天真的知道了害死自己父母的凶手是谁以后,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他试了几次,都没法再次把叉子拿起来,面已经凉了,外面的雨声渐大,已经从细细密密变成了疾风骤雨,明天一早,就会看到树叶大片大片地被打下来,铺满路面,然后,江台的秋天来了。
  “17年前,我和杨万里爆发矛盾后离家,后来的失踪,是因为被梅姨用迷药控制后绑架走的,”陈聿怀继续说,“他们想要卖掉我,但那段时间我一直高烧不退,到现在都还隐约记得,当时我一度以为自己马上就要死了,当然也不会有买家会要一个已经记事了的、又病怏怏的小孩,如果不是怀尔特把我带走,我可能真的会死在梅姨手上,不过高烧可能真的对我的大脑某一个部分产生了不可逆的损伤,我还是忘记了很多事,无论我如何尝试去想起来,那些回忆始终都是碎片化的,甚至拼不成一个完整的前因后果。”
  他刻意掠过了一些血腥的细节,直到这里,他的语气和情绪都始终没有什么起伏,平静地好像在讲述某个远在天边的故事,一个和他、他们都无关紧要的故事。
  “后来,怀尔特把我从梅姨手里买下来,他收养了我,把我带到了墨西卡利,后面十几年里的大多数时间,我都是在那里度过的,西语和英语,还有防身的格斗术,我也都是在那里学会的。”
  蒋徵喉结动了又动,那句“你就没有想过要回来吗?”还是没能问出口,毕竟故事里的陈聿怀,并不是此时他眼前的人,那时候他还叫魏骞,那个他曾经目送坐上离开云州的火车的少年——时至今日蒋徵偶尔都还会再想起那一天,如果自己拦下了他,甚至幻想过自己跟他一起走,结局会不会大不相同?
  陈聿怀突然问:“你见过以琳之地的会徽么?”
  蒋徵摇头,但其实话说到这儿,他心下已经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果然,陈聿怀解开衬衫扣子,露出匀称结实的胸膛——比起几个月前刚回来那会儿,看起来已经没那么清瘦了,多了点儿恰到好处的肉感,但是新伤叠着旧伤,好像永远都没有完全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