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作者:
寂川靖川哒 更新:2026-01-30 12:35 字数:3229
花满楼看不见方才发生了什么,但他猜得出来,含着笑向陆小凤说:“是那位谢小姐来了吧。”
陆小凤唉声道:“正是。”
花满楼追问:“你为何是这副反应,莫非她不如传闻中那么美?”
“不。”陆小凤回道,“百闻不如一见。只不过我想到了还没回答你的那个问题,我现在只能答三个字了,其它的是一概也不能昧着良心说。”
花满楼心领神会,再问了一遍:“去掉这个呢,你如何看?”
陆小凤毫不犹豫地坦诚回答:“去不掉。”
听见他的回答,花满楼摇着头一笑,此时周遭早恢复了方才的吵闹,他们又说起些别的话,说到兴头上时,陆小凤不经意看了眼一侧的回廊。
回廊上站着一个青年,还未全然褪去少年气,也算是仪表堂堂,只是神情失魂落魄,显然久久未回神。是丐帮的少帮主,南宫灵。
第71章 似有疑窦
沙曼还未被苏梦枕调回楼中的时候,就是在这一带做上的大管事,因此同任慈打过不少交道。又因金风细雨楼与丐帮在苏遮幕那一辈就交好,任慈又为人正直,性情温和,还常常照顾她,她与任慈之间谈得上颇有些交情,二人的来往素来愉快。
交情也体现在甫一见面,看到来的人里有她,任慈便是放松了不少。他想不到来的真会是苏梦枕的新届心腹,丐帮弟子遍布江湖,消息更是极为灵通,他是知道见眼前的这位与见苏梦枕已是无甚太大区别的,因着还有熟人沙曼在侧,才按下了心。只要是在江湖上谈事,而熟识之人无需避嫌,此事不是十拿九稳,那也是八九不离十要成了。
转瞬间心中的心绪就有万千,虽然是寿星,但任慈也得起身相迎,向着谢怀灵礼数周全地问好:“得谢小姐来贺寿,真是令我帮中蓬荜生辉,快快请坐。”
谢怀灵抬了一眼,似是不经意地打量了一遍任慈,他一如沙曼所说极为和气,也许是苏梦枕会欣赏的那种最标准的江湖好汉。有了个底后,她回话说:“任帮主好,此行我代表兄祝任帮主福如东海,万事胜意,送上雪景图一副,还望是不要嫌弃。”
话罢她就落了座,沙曼收起了伞,一转站到了谢怀灵身后,正正与任慈对视,接下来的寒暄和交流,就都是由沙曼来进行了。谢怀灵兴致缺缺,也不想去多花自己的时间,她对丐帮的评判就是它投向金风细雨楼就是个定局,不值得她多看,她只要听着在有必要的时候再开口就可以。
任慈笑得很轻,笑时眼尾的皱纹略微地舒展,莫名的有几点长辈的气息。他同沙曼先叙旧,有谢怀灵在场也无需顾忌,亲切地聊着些宴席上的话题。沙曼有意想将氛围营造得舒服些,便也顺着任慈的话来说,虽然半年多不见,但二人也没有疏远多少,谈下来也说得上是其乐融融。
任夫人偶尔也会附和几句,她是个脸上蒙着黑纱的女人,与也沙曼也算是熟人。谢怀灵品茶的间隙有意无意地瞧着她,见她身姿窈窕,端的是一派佳人之姿,却偏偏不以貌示人,举手投足也爱以手掩面。
他们聊到今日比往年还大得多的排场,任慈怕沙曼不了解,好心地说给她:“是灵儿的主意,他说不妨办得更热闹些,我想到如今帮中事务也该交给他些,就干脆让他操办宴席了。”
灵儿说的就是任慈的养子,南宫灵,也是沙曼的半个熟人:“原来是少帮主一手操办,难怪说是与从前不同些,宾客也多了不少。”
提到儿子,任慈一面有些担忧,一面也是关切的,再说道:“这也是他的能耐,派出去的请柬虽然多了许多,但也基本都被收下了,连平日不与丐帮往来的白云城主也来了。虽然近几年他行事是更浮躁了些,但有所长进也是好事。”
任慈是欣赏如沙曼一般沉稳的后辈的,希望与她年纪相仿的南宫灵也能更稳重些,沙曼知道此事,宽慰他道:“少帮主办得下来如此大的宴席,日后必会更有所为,任帮主放心便是。”
再又是些别的话,谢怀灵的心思飞到了不知道哪儿去的地方,就没有接着听。
就算她的多疑和谨慎让她怀揣着些疑问,也不耽误她一路想到了今晚要几点睡的话题上去,又想到了留给苏梦枕的一大摞没有写完的文书报告,不知道苏梦枕会不会生气,会不会扣她工资。
等出了正厅的门,到了丐帮侧边的院落,沙曼都要去找主桌吃饭了,她才揪住沙曼的袖子,也不担心不是时候,还有闲心慢条斯理地说出来:“你去再问问。”
沙曼低着头,停下了步子到她耳边小声问:“怎么刚才不就给我使眼色,现在都出来了哪里好问——问什么?”
“叶孤城。”谢怀灵也跟着她压低了声音,想着自己怎么来了盟友地盘也是第一天就做贼,“清高的名声在外,平白无故来丐帮做什么,事出反常必有妖。”
“那得去问南宫灵才行了。”沙曼说道。
不过这也不算是难事,今日的寿宴她本就还需要去多社交多为活络关系。多少人指着和金风细雨楼搭上线,指着能投靠上金风细雨楼,她至少还要在宴席上待上三个时辰去。
谢怀灵听出她提及南宫灵,语气并不像和任慈、任夫人闲聊时一般的热络,更像是在提及一个只是知道名字的人,便再问她:“你与南宫灵交情不好?”
沙曼想了想,漂亮修长的眉毛一挑:“谈不上交情不好,只是单纯的没有什么交情而已,不过是半个点头之交的熟人。”
“那就旁敲侧击地问,交情是死的人可不是死的。”谢怀灵冷漠无情地给她派发了命令。
然后她更加地颐指气使,把侍女的活也顺手就压在了沙曼身上,将她的袖子牵得更紧,也拉得更近:“再去后厨帮我端点汤过来就可以了,我去花园那边边找个地方坐着。”
沙曼一个皱眉,别过身子躲着她些,一听了这话人就更不好了,发出了她的质问:“你为什么不自己去吃饭?”
没有了苏梦枕约束的谢怀灵什么话都敢往外放,也什么猖狂的事情都敢做,人生在世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忘本:“我为什么要去吃饭,我这是在帮你啊好沙曼,不是你问我要更多的工作好攒功绩的吗?”
上司下属二人对视,最终从来就没在她这里站到过上风的沙曼一咬牙,也别无他法只能妥协,领一分钱干了两份活儿,叫她好好等着就转身走了。
不过她对谢怀灵不愿去正院中倒没有什么怨言,要叫谢怀灵在那里待上一顿饭的时间,才是真的降了金风细雨楼的身价,谢怀灵能在花园待着不是去屋子躺着都要托了丐帮最偏僻的院子还没收拾出来,而她不知怎么一口咬定只要最偏僻院子的福。
望着沙曼就好似是撞了邪一样的、恨不得离她八百米去的背影,谢怀灵还有心思挥手,再对侍女说去花园。
任慈喜静,也不甚爱财,丐帮的花园作为他喜好的体现,自然也是朴素如一方寻常天地。名贵的花无一朵开在这里,此处呈现是万绿初开的生机盎然,亭台楼阁也简朴得如出一辙,然而在彼此倚靠的克制之间也并不缺乏情操的彰显,足以见得任慈其人之修养。
她是随便找的亭子,看见一树新芽后有一座空着的木亭,便徐徐走了过去,未成想却是还有个人在这里。
是个姑娘,身量绝不算矮,然而纤细如案头被风无辜乱翻的纸张,在亭子的一角贴着柱子坐着,树枝一挡就能尽数被遮住,才没有被她看见。谢怀灵停在亭子的阶梯前,向着姑娘看过去,她似乎也感受到了谢怀灵的目光,先是低垂着的头颅向下一埋,然后抿紧了嘴唇——又也许是咬紧了嘴唇——接着慢慢地往上翻起了她的头。
这无端让谢怀灵想起了狄飞惊,但狄飞惊的内敛和似羞似怯的背后,是其才华的支撑和不乏傲气的回避,羞怯的本质是枭心鹤貌。出现在亭子里的这个姑娘身上,才是真真切切、半点都不似伪的胆怯。
她有一张该说是天香国色的容颜,仿佛是牡丹一色开到了春日里来,然而她笼着阴云不散的怯弱,再大气的五官也被盖住了光华,变成了某个梳妆盒里平平无奇的珍珠,美虽美矣,也只是看过了就再也记不住的美。
谢怀灵同她四目相对,姑娘的眼神就滑了下去,再落回她脸上。
一个很奇怪的人,她衣着华服,头戴金镶玉的红宝石簪子,腰缠锦带,为何要有如此姿态?
不等谢怀灵多看,姑娘就起身离去了。她并不欲与谢怀灵多谈,匆匆几步,人便消失在了小道道拐角后。
“那是谁?”谢怀灵问侍女道。
侍女能陪她出来,绝不会是泛泛之辈,但也的确回答不出这个问题,老实道:“江湖上未曾听说过这样的人物,也未曾见过画像,许是哪位赴宴的宾客带过来的家中小姐。”
谢怀灵的目光还停在小道上,久久不言。她也不坐下,几息之后摇了摇头,似乎是并不认可侍女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