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作者:寂川靖川哒      更新:2026-01-30 12:35      字数:3190
  独孤伤蠕动了嘴唇,酷肖死尸一具:“……那个人,是从汴京里来的。他带了一份厚礼,是武当的剑术,主子便见了他。他问主子,王云梦是不是真的死在了九年前的衡山,主子说千真万确,他亲手了结的王云梦,死得不能再死了,她的家产他都全部带走了。那人就又问了王云梦的家产里有什么,主子说就是些金银珠宝,古董玩意。
  “那人还问了,问王云梦有没有跟主子提过,十多年前她在江湖上消失了几年,那几年里她去了哪里。主子说没有,王云梦那几年什么消息都不曾有过,主子都要以为她死了。
  “那人便没有再问,转而和主子商量起别的事,许了主子滔天的权势,说要请主子入关,去杀一个人。”
  谢怀灵追问道:“柴玉关就这么听他的话,信他能给得起权势?”
  独孤伤呆滞地回道:“他的主子给的起。”
  “他的主子是谁?”谢怀灵心里已有决断。
  她曾想过雷损,正好雷损在偷偷摸摸地谋划什么,时间也对得上,但是再涉及到王云梦的部分,这个猜想又说不通了。
  “我便心中意动,要为自己搏来天下女子权势的最高点,不止在江湖之中。于是,我去做了一件事。”
  王云梦是这么说的。
  天下女子权势的最高点,只指向一个地方,全天下权势的最高点,也同样只指向这个地方,再结合王云梦说出的那个秘密,她当年去的地方,就呼之欲出了。
  王侯将相的伏拜地,文人墨客的心向往,不得志诗中的庙堂,平民百姓磕破头也不敢看的地方。
  更是波涛汹涌的汴京、犹若熔炉的人间之中,最冷漠最高傲,最自私最无情,最可恨最愚蠢的所在,无数血泪东流至此,百世耻辱将提幕而开,此间人还志得意满的庞然大物。
  而雷损,还不够格摸到那里。
  如他所想,独孤伤再一次抖动了嘴唇,那个名字就从他口中出来了。
  他说:“蔡京。”
  白飞飞大为惊骇,立刻去看谢怀灵的脸,谢怀灵却面无变动,好似一根定海神针。
  她冷得和外面的月没有什么两样,冥冥阴阴,眼怀鬼火,对于那个要来此城中,见柴玉关的人,她心中也有答案了。
  蔡京的下属之所以还要拉拢司徒变,多半就是他还不信柴玉关,也许还在担心柴玉关与王云梦还有联系,毕竟王云梦同那样的大事有过牵扯,蔡京是一定要反复确认,才相信她已经死了的。
  而在此之前,蔡京要派来的人选必须万分慎重。他要身份足够重,足够有势力,无论有什么情况,柴玉关都不敢冒下杀手;他也要足够聪明,足够阴险,足够圆滑,才能来再探王云梦之死。
  在这两点的基础上,他更要足够有空,而且是汴京中盯着他的人都知道的有空,不会怀疑他的突然清闲,突然闭门不出。
  满足三点的人,蔡京身边刚好有一个。正好是冬日里,李太傅和蔡京争辩完,蔡京被她算计得舍其党羽之后,有这么一件事发生:被迫割舍下属的蔡京,在舍弃小鱼小虾的同时还得交出一个地位足够顶这个锅的人,赵佶又不是傻子,怎么会相信这些乌合之众就做到偷窃官粮,必然还要有人在此事中犯错。
  而蔡京能忍受自己顶上失查的错,却不能再顶上如此大的疏忽,他要交出一个位置足够高的替罪羔羊。
  能让他选的人有很多,不少官员都是他扶上去的,但是他选了另一个人。
  谢怀灵后来从李太傅那边知道,蔡京怀疑此人权势过高,另有异心,恐怕要盖过自己,已有一段时日。这次顶锅正好能用来镇一镇此人,让他一表忠心,还不会让他心有疑心,再者而言,他在明面上还与自己意见相左,赵佶心有权衡之意,惩处不会太重,实乃一举三得。更何况他荣宠也极盛,赵佶冷上他一段时间,就又会解除他的停职之罚,从前的蔡京,犯错时就是这么过来的。
  现在,离此人的复职之期,还差上一段时间。更巧的是,对于王云梦有关的那件事,他在其中牵扯得更深,他也必定,真的见过那时的王云梦。
  不会有人,比他更合适了。
  谢怀灵最后确认:“蔡京派来的,要来城中的人,是谁?”
  独孤伤一动不动,只有干裂的嘴唇开合,说出了谢怀灵心想的那个名字。
  然后,白飞飞就看见谢怀灵笑了。
  一个冷笑,完全不该称之为正常的笑,但是她是发自内心的,并不觉得这件事为难。正相反,她完全开悟了。
  谢怀灵转过头,对白飞飞道:“这下好了,我彻底有了个法子。”
  白飞飞见她轻言细语,可神态分明是又回到了汴京中,要去翻云覆雨,远居数里,也要去动那一盘棋,决胜千里之外。
  谢怀灵轻描淡写:“来了就不要走了。”
  第131章 天下无贼
  白飞飞几乎没有从谢怀灵身上感受到过杀意。她许多时候都是平静的,是一池深不见底的湖水,水下所潜藏的一切,肉眼都无法看穿,虽然也会有畅快的时候,有那些欢颜笑语和嬉笑打闹,但湖水的底色在这里,她心中总是在想着什么,总是看不见的。
  但是这一眼,这轻轻的一句话,白飞飞从中明确地感受到,谢怀灵想要杀一个人。
  或者……她不止想杀一个人。
  她总是爱一计三雕,获利百万的。
  即使是这个人权势滔天,命关朝堂,随着他的身陨,无数的狂风暴雨、道不清的未知就要席卷而来,而她又将回到风暴的中心;即使她要取其他人的命,也绝非覆手易事,要做成一场惊天的谋划,其难更甚于登天——她也势在必得。
  飘摇的腥气随之而来,夜深不存人气,白飞飞却不觉得有什么可怕,不觉得有什么担忧,更不觉得这时站在谢怀灵身边,有什么不合适。
  她也这么想杀一个人,就算那时好比天方夜谭,也一步一步走到了今日,她不说话,只是因为明白,谢怀灵的决心无需她应和。
  足够有能力的女人,天下有什么事做不成呢?
  .
  回到宅子时是午夜,一盏灯都没有了,谢怀灵与白飞飞告过晚安后,没有去睡觉,而是沐浴之后就披着外袍,坐在了自己的桌案边。
  她取出一张信纸,她要给苏梦枕写一封信。关于她要做的事情,她已经抉择好了的、心胸中的那个计划,一个不可回转的计划。
  她不会将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她只是告诉苏梦枕,自己要做什么,再告诉苏梦枕,这封信后不用给自己回信。毕竟在她做成了此事后,和此城有关的一切风声,都会被蔡京彻彻底底的查一遍,恨不得将整座城都倒过来。
  她也不向苏梦枕讨要任何东西。苏梦枕再给她什么,都有成为把柄的风险,包括金风细雨楼在城中的任何势力,她都不会再动用。
  对于谢怀灵而言,她手上仅有的这些,也足够下完这盘棋了。
  不过是需要……物尽其用而已。
  而为了物尽其用,她有必须要说动的一个人。
  晨光无限,一泼万顷,就照透了河山多少,自白墙青瓦看去,也有大气之意,才方觉顺日正是生机盎然,也许再过上一两个月,又会有更郁郁葱葱的景象,奉送于人的眼前。
  这就是沈浪喜欢春日的理由,不过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所有时节都有各自的好,他都喜欢。自他十岁起捐出家财,流浪至今,他早就学会了去赞叹各种风光,到如今十九岁,其气节、心胸,远非常人能比了。
  但虽是如此,他在清晨看见谢怀灵,也还是会像常人一般惊讶。
  “谢小姐。”沈浪问好道,第一时间以为她又熬穿了,要出门去接着劳碌,好心出言,“身在江湖中,还需多多保重身体为好。”
  谢怀灵摇了摇头,和他隔着几步路,注视着他宽和的眼睛:“我是来找你的,沈公子。”
  沈浪愣住了,他察觉到了什么,听出来这声“公子”远不同于往日。这不再是对于江湖人的一声称呼,而是一个尊称。
  沈浪不意外她知道,只是难免默然。他放弃这个称呼,也有九年了。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道:“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谢小姐,你我二人出去吧。”
  有些事沈浪不想让朱七七听到,不是觉得她会添麻烦,而是他知道她会难过。就算他很早很早就释然,朱七七也回来心疼他,就算是他是少年奇才,一代天骄,朱七七也会心疼他。
  谢怀灵应许了。二人去外面找了一间小茶馆,点了个包厢,面对面落座。
  坐下的那一刻,沈浪就不再是江湖人沈浪。衡山的血又回到了他的生命中,他重新成为了那个十岁的孩子,捐出万贯家财后下葬了父亲,然后转身走入了不停止的风雪里。
  他极淡地笑了,问道:“谢小姐,是有什么话要说?”
  谢怀灵回道:“有些关于‘沈天君’的话,想和沈公子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