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作者:寂川靖川哒      更新:2026-01-30 12:35      字数:3197
  白飞飞不动,向左右看去,只管说:“我要去找谢怀灵。”
  苏梦枕嗓音变得更轻,轻得没有从喉咙里出来,反而将他倒进了回忆里。
  昏暗得看不清晰轮廓的书房,他还记得她的神情,就是满不在乎的没有什么神情,在记忆的最中心,在他的目中,告诉他:
  “楼主,明日我会带走狄飞惊,我做了什么,什么时候回来,还请你都不要管。”
  她说到这里,他当然也就要答应,作为共商大计的同伴与上司,他必然要对她拥有百分百的信心,他并不能阻止她以身试险,还要送她去。
  可是离开这些身份,他病生辞死几千回,也只有过这一场狂醉,血战恶武不尽日,也只得一纸诗文。
  苏梦枕擦拭起红袖刀,表情并不明了,说道:“她有她要做的事,由她去。”
  .
  “阿欠!”
  谢怀灵打了个喷嚏,总感觉自己被扎了小人,在这大夏天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这当然不会是什么好信号,她肯定是被人背后骂了,那能是谁,白飞飞骂她从来都不是真心的,只是嘴上不饶人,苏梦枕道德素质过高,肯定也不会是他,估计就是雷损了,老不死的,真是老不死的。
  还好她宽宏大量,念着他本来也快是个死人了,也不在乎,人对已死之人,总归还是很宽容的。
  客栈的小丫头今年也就十二三岁,还竖着幼童的发髻,见她忽然打了个喷嚏,关心地凑了上来,机灵的脑袋瓜子一转,略有些瘦的脸贴在她眼前:“这位客人,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喝热茶吗?”
  谢怀灵道:“来一壶,吃的就不用了。”
  小丫头点点头,很满意自己善于发现美好生意的眼睛,又一指另一边,问道:“那边那位客人呢,他要喝热茶吗,要吃东西吗?他是不是病了呀,想不想要喝汤?”
  谢怀灵转过头去,也不介意这点小心思,在人人都难过日子的汴京,有这点小心思还挺可爱的,抬高声音问道:“人家问你呢,你要不要?”
  狄飞惊坐在客房的床上,肌肤白得接近于死物,脖颈不堪一折,秀气得几乎要如同少年的味道于他的虚弱中也算得淋漓尽致。他不拥有一点江湖气,看到他的人不会把他和江湖联系到一起,他更像个读书人,像个会对着诗篇研读一整夜的文人墨客,独独不似在江湖沉浮,他理应离尘。
  听到谢怀灵的话,狄飞惊出了声,他的声音倒没有多少弱气,细声而语:“要。”
  谢怀灵“啊”了一声,估摸了一下自己身上的钱。
  指望她带钱,就像指望苏梦枕没钱一样,而苏梦枕不会没钱,所以她也从不带钱,连身上有的这些,都是沙曼的贴心照顾,帮她缝在了袖子里,她才有钱花,能带狄飞惊住得起客栈。
  老实说谢怀灵到现在为止,都对宋代的金钱观没有完整的概念。她知道粮食的价格,也知道一掷千金的标准,但碍于苏梦枕真的没短她一点东西,没让她出过一分钱,她对客栈的花销之流,是连蒙带猜的。想了想应该付得起,七日这么花也付得起,她便对小丫头说:“你们这儿有什么好吃的。”
  小丫头马上开始报菜名:“素面、烂肉面、牛肉面、素包子、老鸭汤、炙猪皮肉……”
  报起来没完没了,小小年纪就是敬业第一人,谢怀灵甘拜下风,点了碗汤和面,又看她实在机灵,再多点了点吃食,叮嘱一定要她送上来。
  小丫头一喜,只觉得自己真厉害,念着老爹说过的要善于和客人套近乎的话,一边记一边和谢怀灵聊天。
  她是看谢怀灵和狄飞惊的脸,便觉得是有钱的主,肯定出身不凡,出手阔绰,这时也问了:“这位客人……姐姐,你从哪里来的呀,怎么这时候来汴京?”
  “我就是住在汴京的呀,只是跟那个哥哥从家里出来玩了而已。”谢怀灵也不能说是说谎了。
  话落在小丫头耳朵里,她生在与市井间,又在客栈长大,人小鬼大,见过的事也不少,顿时就误会了:“原来是这样!姐姐你知道吗,我一看就觉得你们二位很配呢,真是郎才女貌……呃,郎貌女貌。”
  谢怀灵就更喜欢,她一般情况下不喜欢小孩子,这是二般情况,没有纠正她话中的误会,捏着她的脸。
  小丫头下面的话就变得含糊不清了:“但是这段时日,姐姐还是好好在客栈里待着吧,汴京近几日都不大太平,我爹说还有得乱……唔不要捏了……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在打架呢。”
  她说得很严重,表情很吓人,金风细雨楼实际上的二当家·“素手裁天”·本场动乱真正的始作俑者·谢怀灵故作惊讶,微微长大了嘴,说道:“什么,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这么吓人?天呐,这可怎么办呀!”
  接着下一秒,她的语调就淡了回来,好像是看热闹不嫌事大,问:“你说它们谁会赢啊,你知道吗,那个六分半堂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知道呀。”小丫头还是没逃出谢怀灵手中,为了钱憋屈地待着,“我爹经常拿它吓我呢,我小时候一哭就说六分半堂要来抓我了。哼,我现在可不是小孩子了!”
  谢怀灵由衷感叹道:“能止小儿夜啼,这也算是一种口碑吧。”
  六分半堂大堂主·“低首神龙”·狄飞惊:“……”
  喊了别的小儿把菜单带下去,谢怀灵拉着小丫头继续聊,又问她说:“那你金风细雨楼知道多少,‘素手裁天’听说过吗?”
  小丫头想了想:“听说过的,嗯,听住过店的大侠说,长得很漂亮,但是个厉害女人,说她什么来着,我功课还没学到哪里。”
  谢怀灵高深莫测地说:“我来告诉你,别人我还不说呢。这位‘素手裁天’啊,长得可不只是漂亮,那叫一个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知道是什么意思吗,会不会写,我教你。”
  并不知道自己听到了多不要脸的一番话的小丫头,迷茫地眨了眨眼,不是很想在上班的时候还要学习,但是想到这是财神爷啊不是,财神奶,就还是决定忍一下,大女子为了钱财能屈能屈。
  菜都上齐后,谢怀灵送了几盘给小丫头,要她自己吃,小丫头受宠若惊,问了句能不能带给她爹娘,谢怀灵也同意,她这时才走,带着菜“哒哒哒”地跑了出去,去分享她的喜悦。
  真萌啊。谢怀灵想。
  不知道大宋鼓不鼓励要孩子,鼓励的话她就要这个了。
  伸了个懒腰,谢怀灵再打了个哈欠。她揉着自己的眼睛,拿起茶壶倒了一杯热茶,因着是夏日,往上袅袅婷婷的雾气也是少数,更多的是捧在人手里就能感受到的温度,还有一点点清淡的茶香。
  小客栈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茶,不过谢怀灵也不挑,看了看杯中的茶水,端起来坐到了床边去。
  狄飞惊靠着床杆,感受到她的动作,浓密得睫羽于是一闪,投下不定的影子,但她一靠近,她的影子就全部覆盖了。
  “还疼不疼?”谢怀灵问道,她纤长的手指一滑,戳在他的腹部上,没有使力气,也正好避开了中暗器的伤,“伤口自己处理好了吧,我们两个都没带药,感染可不好。还有就是放心,暗器上虽然抹了药,但不是束缚一点你的武功,也不会伤害你的状态,只是让你听我话的而已。”
  她两唇一张一合,眼波如虹:“没办法,毕竟这七日都只有我们两个,要是我被欺负了怎么办,总要有人保护我啊。”
  狄飞惊一动嘴唇,到底没有说出话,又抿了回去,似乎有无限的哀伤,又似乎只是宁静。谢怀灵一只手端起茶杯,送到了他的唇前,难得伺候一下谁,然而狄飞惊被她用茶杯碰了碰,也并不张嘴,还是落寞地静默着,害羞得静默着。
  谢怀灵盯着他。
  她打量了一眼,上上下下,然后抬手,饮了一口杯中的茶水。
  “虽然这副样子,但我也知道,你乐意得很。”茶杯再抵到狄飞惊唇前,她浅红的口脂还停留在上面,香气瞬间就烧了过来,这一回点开了他的唇,磕进了他的口中。
  谢怀灵再托起一点他的脸,又如同是在折辱的姿势,将自己喝过的茶水,灌给了他。狄飞惊垂着眼帘,一点一滴地喝尽,将香气也吞进了腹中,自然而然地和伤口纠缠到了一起。
  她的口脂染到了他的唇上,苍白点上了花颜,她再伸出手指,柔软芬芳的指腹就按压在了他同样柔软的唇上,将口脂抹开,抹给了他的清俊秀美。
  抹完后,又嫌给自己的手指染了色,谢怀灵嫌弃得擦在了他的唇边,显得这里好像被咬过。
  确认是擦干净了,谢怀灵松开了他,往床边一歪,就对他爱搭不理的、懒洋洋地一头栽倒在了床上。她不打算对他再干点什么,刚才也就是临时起意,不想他渴死了,她自己困得早就到极限了,只要是沾床就能睡,此时此刻梦会周公才是她最想做的事,别的什么的,她一概都不想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