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作者:
寂川靖川哒 更新:2026-01-30 12:35 字数:3192
闭着眼,谢怀灵指挥道:“从我床上起开,我要睡觉了,去吃你的饭去,我都快要困死了,能不能在乎我点啊,别挨着我了,烦。”
但狄飞惊也没起来,看着她逐渐一动不动,就在他眼前沉入梦乡中。
这样的姿势过了半刻钟,他想了许多事,想了却也像没想。他受制于她的手中,为她所威胁,中了不知来历的毒,就算她睡着了也不能离开她的身旁,被她硬生生从决战中拖出,有心为雷损做些什么,也无力,他就是她的监下囚,根本就逃不开。
所以这时,也只能听她的话,就算他耗费聪明去想,一时间也的确没有脱身之法,只能妥协,只能看着她。
这就是最现实的真相,是他就是什么都做不了。
他真真切切的,与她一同逃走了。
所以……
这一刻也许可耻,狄飞惊躺倒在了床上,就挨着她的身体,也不碰到她,只是鼻尖蹭进她的发间。他合上了眼,听她均匀的呼吸。
第158章 秋生夏死
悠悠转醒的时候,先感受到的是一点烛影,晃在她眼皮上,是暖黄色的一团光晕,巧妙地融在了夏夜中,再接下来就感受到并不彻底的炎热,炎热后的夜风阵阵。
谢怀灵努力地睁开了眼,视野在烛火下逐渐清晰,看见了整间客房,还有坐在木椅上看着窗外的狄飞惊。
她没有起床,又将脸埋进了枕头里。她这时才发现自己是盖着被子的,谁给她盖的她不想问,捂着自己,说道:“晚上有蚊虫,关窗。”
便有了窗子“嘎吱嘎吱”关上的声响,房间里就静得连夏夜的蝉鸣也没有了,要说还有什么在发出声音,就是烛火的独自低语。它颇具安全感地吐着火信,微弱的一丁点声响,偶尔像一声婴孩的哭啼一般,投没在了寂静中。
没有了风,很快就热了起来,热就是动力,谢怀灵将自己从床上拔起,好好地沿着床边坐了起来。她一点也不想再打哈欠了,睡得还有些头痛,要扶着自己的头,揉一揉太阳穴:“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狄飞惊答:“戌时三刻。外面的小二说,六分半堂和金风细雨楼今日的仗打完了。”
谢怀灵纠正他:“是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
“不对。”接着她又反应过来,纳闷了,道,“打听这个做什么,我又为什么要听你说这个,难道我不是跑了吗,我为什么还要管金风细雨楼。”
扶着墙走到梳妆台前,谢怀灵对镜坐下。她没有取发簪便睡下了,好在是头上发饰不多,没有给自己什么疼痛感。她将这些素簪一支支的取下,头发便似月华般的披散了下来,再秀手挽起,并不熟练地梳着简易的发髻。
狄飞惊合上了窗子,没有了可以看的地方。他只盯着墙,但是蜡烛的位置实在太巧,叫墙上不仅有淡红的烛影,他余光里也有自作妆点的轻影。
“我给你叫了粥。”狄飞惊忽而道,“你没有什么喜欢吃的,我便点了这里卖得最好的。”
谢怀灵手穿过发间,试图为银簪找一个合适的插入点,头也歪了起来:“我不想吃,你当夜宵吧。”
狄飞惊一顿,又道:“自正午到现在,近四个时辰,你没有用过一点东西。”
终于梳起来了一个松松垮垮的髻,谢怀灵又去拨剩下的发丝,通通绕在指尖:“也还好嘛,我还能一整天不吃呢。不要吵我了,我头发梳不梳得起来都不一定。”
狄飞惊大抵是不赞同的,奈何他没有立场,首先能做的就是翻起眼睛,桌上的热粥,再放一会儿就不会在冒热气了。诚然夏日的东西不易放凉,但那样吃进肚子里,难免会坏了身体。
没等下一个挽好,原有的发髻就塌了下来,谢怀灵微妙地一眯眼,狄飞惊起身,走到了她身后。
还好他一直是个很有办法的人,为她接住了也要掉下来的小玉饰,再弯腰捡起发簪,一并放在了梳妆台,说:“还是去用些好,我来帮你梳。”
谢怀灵左右抬脸,端详镜中的自己:“你跟我谈不了条件,你本来就得听我的——为什么你会这个?”
“我不会。”狄飞惊淡淡地解释,“但你告诉我该怎么做就好。”
戌时的又一刻钟,就在他为谢怀灵梳妆中渡过。她支倚着自己的手臂,指挥狄飞惊指挥得很是抽象,万幸他的聪明才智在这方面也稳定的发挥了,能读出她大致的意思,最后不管怎么样,一个稳当的发髻,出现在了她的头上,他再挑了简单的一两件饰品,也无需更多的妆点。
碧玉妆成。
擦去唇上已经晕到唇边的口脂,谢怀灵在这时感受到了些反胃的饿意,待在镜前又对着饿意发了一会儿的呆,她才拿定了主意要去吃,坐到了木桌前去。
发丝从狄飞惊的掌中流走,他不跟着谢怀灵,转头去看床榻。她睡着时他不方便多碰她,也就只为她盖了被子,而床上的被子被她掀开后就成了一团,他莫名地盯着,这屋里只有这一床被子,也只有这一张床,出声问道:“晚上要怎么办?”
谢怀灵在碗里玩搅拌,哄着自己吃饭,听了他的问题,头也不抬地回道:“两个办法,第一个,你去问问现在有没有客房空出来了,第二个,你去找小二多要床被褥,打地铺。”
指望她把床让出来就是不可能的事,谢怀灵什么时候都不可能亏待自己。
她又补充道:“地铺也不准打在我床边,我不想我半夜睡不着想起来点蜡烛,结果磕到了,其它的位置就随你;在我没起床前不准喊我,随便你去哪里,也随便你做什么,不过还是不太建议你去关心六分半堂的事,一来你会有点痛,二来给你下的药有点特殊,要是引发药效的时候引多了,我有点担心你成傻子。”
面对她诡异的坦诚,狄飞惊听得出来重点,也听得出来她完全不打算遮掩,一垂眼,问了:“你给我下的,是什么毒?”
“不是毒。”谢怀灵舀起一勺粥,轻轻松松地说道,“你是听说过‘天云五花绵’的吧。”
狄飞惊立刻就想到了令他防不胜防的暗器,虽然并不携带传说中只要沾上了一点,就会尸骨无存的剧毒,但尖锐透骨的疼痛,仍能让他对上号。
咽下了一口,谢怀灵再接着说:“既然如此,你应该也知道,‘迷魂摄心催梦大法’。”
指节猛得一缩,就像蝴蝶被惊动的翅膀,狄飞惊心中忽然有了数,因而不断地沉下去,听她道:“‘云梦仙子’太神秘了,也太值得畏惧了,所以江湖人只知道她凭借‘云梦二绝’而出名,却无一人敢真去了解她的手段。所以,也没人知道,‘迷魂摄心催梦大法’是一套功法,不假,但它也可以是一壶茶,一阵粉尘,一缕香烟……
“使用它的人,也可以不必通于武功,只要能用法得当,亦能将他人心神,掌控为自己掌中之物,任他是何等豪杰,也举止再不得专行。”
谢怀灵幽幽一叹,道:“因此,你还是要听话些,既然跟着我走了,就老老实实的吧。我还是想要你跟我做个伴的,才没有将药效都引出来,要是那样,你一丁点自己的想法都没有,也没什么意思。”
“你没有在暗器上抹东西。”狄飞惊低声念道,“使昔年天下第一女魔头留下的东西,也不是苏梦枕的风格。”
他还是很冷静,冷静得能指出谢怀灵言语中的每一个漏洞,但也不妨碍她不屑一顾,说:“你很了解他,可你很了解我吗?我做了又如何,不过就是回去挨两顿骂的事,我跟他,同你跟雷损,是完全不可一并而语的。”
狄飞惊无言,越发的安静,越发的寥落。
“你不必这么做。”他这么说,是他最后的反驳。
如果你要控制我,还有比这简单的方法。
谢怀灵却让他的话成为了徒劳一念,只道:“我不跟你谈这个。”
是了,一瓶药和一个她,到底是孰轻孰重,任谁来都做得出选择,即使只是一些虚情假意,也是不会拿出来做衡量的。今日她对他实行的计划,建立在他不爱她的基础上,也依旧能够运行,结果也不会有改变。
见她的每一面,她稍微对他亲近点的时候,也就是上一回,上一回的拥抱。
可悲的是他至今都不知道那个拥抱是怎么一回事,她为何愿意,为什么会来。他已将利用的机会递到她的手里,赌得是她会为此而来,她却没有多问,会武功的秘密,还是他抱她时自己送出来的。
是不是她心中存在那么一扇,可以被撬开的门,他有微小的可能能够试一试,还是只是她微妙的一次心软,他一生仅得一次的心软,他再提出的等待,她就充耳不闻了,让他好像在一片空荡的原野上,知道她没有来过,以后也不会来。
过往的风穿过他,因他什么都没有,就又得意地扬长而去,如同狄飞惊此人,本就没有朋友,没有孩子,没有爱人,他甚至不太拥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