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作者:麻辣香菇      更新:2026-01-30 12:36      字数:3042
  满地都是血,她赤裸着脚,不知何时,脚底也染上了血,身上也跟着一串杂乱的血脚印。
  而地上的陆仪伶毫无疑问正扮演着一个完美的受害人,凶器正插在她眼眶里,在旁人眼里,这该是个凶杀现场。
  被害人、凶手、凶器,连同溅在沈姝眼下的血迹都在复述着一件事,她杀了人。
  哪怕未遂。
  但她没有,她只是自卫,是陆仪伶自食恶果,不然现在的完美受害人该是被掐断脖颈的沈姝了。
  那么想着,沈姝心里的紧张削减了一些。
  地上的陆仪伶又咳起来,血沫从她张合的唇角喷出,但站立的两个人都没有在意。
  沈姝在意的是自己的拙劣说辞会不会被相信,而那人正在用长睫遮挡住的暗色眼眸深深注视着沈姝,似乎要将她刻进眼底般。
  沈姝并不知道。
  “我知道。”
  那人忽然攥住她的腕子,她比沈姝高了一些,跨过门槛时,大片阴影打在沈姝身上,将她的罪恶都遮掩在暗处。
  沈姝蓦然抬头,恰撞上那人的眼里。
  似深海般冰冷,如绷紧的弓弦,箭矢准星牢牢定在沈姝眉心,总感觉……会在下一刻被射中眉心。
  但很快,眸底只余阴郁冰冷。
  “……沈姝,这是个梦。”
  她的声音也泛着冷,但内容却叫沈姝惊了又惊。
  她本能看向地上的陆仪伶,她眼窝上那支烛台仍在,鲜红的血小股小股从伤出往外淌,已经成了血河。
  “不,怎么可能呢,我明明……”
  明明是疼得啊。
  沈姝不自觉得喃着,可耳鸣和眩晕骤然发作,几乎将她看不清眼前人。
  暴雨、碎石、陆仪伶掐着她的脖颈,和眼前人的苍白融作同一幅画里。
  意识陷入昏沉时,那人及时搂抱住她突然发软的面条身体,叫她不至于摔进地上的血泊里去。
  “宴奚辞,记住我的名字。”她在她耳边说。
  沈姝低低重复着,坠入无垠的黑暗中。
  “……宴奚辞。”
  “阿姝,您醒了吗?”
  天光大亮时,沈姝手撑在床上揉了揉疲乏的眼睛。
  她醒得很早,天微微亮时就被噩梦惊醒,一直愣到现在。
  沈姝披了件外衣,外头有人在叫她,声音很是温柔。
  沈姝下床打开门,陆仪伶浅笑盼兮:“阿姝,小姐让我叫你过去,她想见见你。”
  沈姝望着她,脑海里被掐住脖颈的画面忽然闪现出来。
  她面无表情关上门,牙齿咬了下腮肉,钝疼传来,才又重新打开门。
  “陆姑娘。”沈姝不自觉盯着陆仪伶那只含笑的眼睛,经过昨夜那一场无常梦,她总觉得陆仪伶这只眼睛里缺点什么。
  而且,人是被环境和经历影响的。
  她没那么喜欢陆仪伶了,因为在梦里,她想杀了她。
  沈姝不知道这是个预知梦还是别的什么,但她心里确实有了几分抵触。
  这样不好,沈姝自己也知道的,但人的情绪无法被理智彻底压制住,她现在看见陆仪伶,总会想起噩梦里的陆仪伶。
  陆仪伶也察觉到她态度冷淡,她抬手摸了摸坠在发间的珍珠,笑道:“阿姝,你生我气了?昨日不是说好了,私底下喊我仪伶的么?”
  沈姝也跟着她的动作看过去,银簪戴着的位置和梦里相差无几。
  那是她送出去的东西,在梦里,她曾向对方讨要,未果。
  真的是梦吗?
  沈姝自问。
  她低下头,眼睛落在陆仪伶被裙裾盖住的绣鞋上,“不是的,我只是……有点不习惯。”
  嗓子总感觉堵了东西,沈姝一点点疏通,好半天,才憋出来一声:“……仪伶。”
  陆仪伶笑意更深,“阿姝,快收拾收拾吧,小姐要见你。”
  沈姝翻翻包袱,还是穿上了唯一一件没有补丁的衣裳。
  陆仪伶挽着沈姝的手臂七拐八绕时,沈姝总感觉后脖颈凉凉的,但大概是心理作用。
  “阿姝,小姐久病卧床脾气不好,说了重话你不要放在心上,她人就是那样的。现在还好些了呢,放在从前,动辄打骂我们也是常事了,大家都很害怕她。”
  陆仪伶眯着眼,悄摸摸和沈姝说宴奚辞的坏话。
  可不是吗,动不动就拿她那把剑刺人,她肩膀的疼还没消呢,早上又被往心口刺了一剑。
  沈姝全程跑神,偶尔哦嗯几句,算作捧场回应。
  她对陆仪伶已经不能真心信任了,被对方揽住手臂只觉得分外不自在,努力自我麻痹着那只是个梦,可梦里的触感真实到可怕。
  而且,她一会儿要见宴小姐了。
  她该喊她什么?姐姐妹妹?还是辈分更高一点?姨姨?
  她对宴家实在一无所知,只知道舒云姨母在宴家。
  又恰好碰上那样的事,连夜收拾了包袱一路莽过来,到了跟前才犹豫起来。
  陆仪伶的话她到底还是听进去了,想着那位宴小姐会不会不喜欢外人,她那么凶,会不会把她也当做府里的下人一样打骂?
  “表小姐,进去吧。”
  不知不觉走到近前,陆仪伶替她推开门,让她进去。
  宴小姐就在里面。
  沈姝站在门槛外,她突然从犹疑中想起昨夜在梦里听到的那个名字,想问下陆仪伶那是谁的,但已经走到了跟前,从宴小姐那儿出来再问也不迟。
  沈姝深吸一口气,抬脚迈了进去。
  门在她进入后吱呀一声从外面关上,沈姝小小惊了一下,她回身,那点光彻底消失,满室昏黑。
  “沈姝?过来,我想看看你的样子。”
  突然,有声音从屏风后传来,沈姝耳朵尖,听到金属相撞的声音,和那人的发音一样,不紧不慢,却不容忽视。
  她绕过屏风,低着头看到一片轻纱裙角,朦胧的像是片雾。
  “宴小姐……唔”
  话未说完即被打断,修长食指探过来抬起沈姝低垂的脑袋,她直面上宴小姐过分苍白却熟悉的脸,眼瞳忽然紧缩。
  宴小姐冰凉的眼底忽然漾出微微的笑,转瞬即逝。
  “还以为又是个梦呢。”
  她说:“阿姝,我可以这样叫你么?”
  末了,又慢慢补充一句:“就像是陆仪伶那样。”
  oooooooo
  作者留言:
  改了下文案[害羞]
  第8章 是个好人(修文)
  沈姝呆愣点头,她又想起来昨夜那个梦,梦里的宴小姐也是这样盯着她。
  她再次自问,那真的是个梦吗。
  沈姝见过宴小姐的,她记得她的名字,宴奚辞。
  而且,对方在梦里也叫出了自己的名字。
  可为什么呢?那不是她的梦吗?
  照常理来说,人怎么可能梦见没见过的人和地方呢,而且,还一模一样。
  是预知梦吗?沈姝对这方面不太了解,但这并不妨碍她害怕。
  “宴小姐,您……”沈姝顿住,问:“您见过我吗?”
  “见过,昨日曾远远看过一眼。”
  宴奚辞毫不掩饰赤裸目光打量着沈姝。
  沈姝怔住,随即又明白过来。
  对方连她和陆仪伶私底下约定的称呼都清楚,肯定也已经提前了解过她。
  “那,我昨日便想过来拜访您的,陆姑娘说您卧病在床,我才……”
  沈姝说的是真话,她鲜少撒谎,除了某些时候。
  宴奚辞截住她要说下去的话头:“她的话不可信,陆仪伶并不是宴家的侍女。”
  她眼下乌青一团,那颗眼下痣不甚分明,宴奚辞收回目光,克制着想用指腹按住的念头。
  沈姝连连眨眼,她的眼睛又睁大了些,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但陆姑娘分明认得路,她还叫我……表小姐。宴小姐,是不是您对她有……”偏见。
  而且,如果说不可信的话,明明是宴奚辞这位才见第一面的最不可信。
  一来便挑拨她和陆仪伶的关系。
  虽然她本来就想远离陆仪伶是啦。
  但自己主动的和被动的总归是不同的。
  “阿姝,”宴奚辞的手收得很快,她眉目迅速冷下来,问沈姝:“她和你说了什么?”
  “也……没什么。”沈姝犹豫着,想起来的路上陆仪伶说的那些关于宴奚辞的坏话,她作了个吞咽的动作,艰难道:“陆姑娘是个好人。”
  “哼,坏人也不会告诉你她是坏人。你很相信她吗?你们才见过几面,是不是每一个表面对你好的人你都会觉得人家是好人?你连陆仪伶的……”
  宴奚辞说到后面突然停住。
  沈姝微微歪着脑袋等她的下文,却看见她背过身三两步推开了窗。
  有光照进屋子里。
  宴奚辞的位置站得很妙,日光斜切在她下颌面上,将那张苍白的脸分成了黑白两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