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作者:
麻辣香菇 更新:2026-01-30 12:36 字数:3050
沈姝也看过去,窗外是大片姹紫嫣红的牡丹,怒放着,迎着灿烂阳光葳蕤盛开。
但比那些牡丹更夺目的是窗边的宴奚辞。
日光将她的侧脸熨贴成了淡淡的金色,连同脸上细小的绒毛一起,清晰得可见皮肉下细小的青色血管。
宴家的人好像没有不好看的,沈姝脑袋又歪了一点。
宴奚辞的阴郁气质很容易让人忽视掉她极具有攻击性的艳丽长相。
比窗外的牡丹还要摄人心魄。
她就这样忘了宴小姐未说完的话,直到宴奚辞再度走近。
沈姝将目光挪开。
好像出了阳光下,又换了一个人似的。
依旧阴郁,像一片潮湿不见光的森林。
一点晒过太阳暖烘烘的味道也没有,沈姝感觉到了的,宴奚辞周身冰冷。
她直白得很,问沈姝:“打算在宴家住多久?三两月?四五年?还是一辈子?”
沈姝被问住了,她只是走投无路才选择到外面避避,总还是要回去的。
而且,她感觉宴奚辞想赶她出去。
不然怎么会这样问啊,一辈子都出来了。
沈姝低着头,思考着该怎么回答才不会让宴小姐更厌烦。
她的家在潍城沈府,来宴家本就是躲祸。
可屠户王恬也在潍城,她还有个做官的妹子,民再怎么挣扎都斗不过官的。
沈姝也说不准她要躲多久,但她走之前特意在亲人牌位前摆了三摆。
沈姝一定会回去!
而且,沈昙云的忌日在腊月初九,她得赶回去祭拜。
最后,她惴惴着,眼底映着些微的光亮看向宴奚辞:“一月余,可行么?若是还长的话半月也行的。”
宴奚辞的脸色在听到沈姝的回答后迅速冷了下去。
沈姝的回答叫她不高兴了,她表现得很明显,冷哼一声,叫沈姝出去,她不想看见她。
沈姝那颗心跟着跳起来,她不明白宴奚辞生气的点在哪里,她已经退步了,宴奚辞是想叫她今日就打包袱走人吗?
她不明白也不敢问了,宴奚辞叫她出去,沈姝就乖乖推开门走出去,一点要留下的意思都没有。
走得很是果断。
眼底映着的瘦削身影一点点消失在门外,宴奚辞沉默着摩挲着指尖对方残留的温度,忽然笑住了。
她今日叫她过来做什么呢?
她好像永远也学不会低头,将人叫过来教训一通又把人赶走。
可是,她怎么能轻易相信陆仪伶呢,对方是想杀了她的,她怎么能……傻到这种程度呢。
宴奚辞忍不住上前,她靠近门便,听见外头的说话声。
沈姝在和陆仪伶说话,不想被里面的人听到,声音压得低低的,期间混着陆仪伶温柔的笑。
“表小姐你看见了吧,我先前就跟你说过我们小姐不是好相处的。”
“不是这样的,宴小姐她……”
她怎么了?
外头的声音渐渐远去,宴奚辞正听到关键处,忽然没了声音,她抓心挠肝地想知道下文。
沈姝会怎么说她,说她凶巴巴的,半天也不给一个笑脸,还是说她又冷又硬,和茅坑里的石头差不多?
外头,沈姝压下心底被陆仪伶挽住手臂的不适,轻轻道:“不是这样的,宴小姐她只是不擅长表达而已,我看得出来,她是个好人。”
她说话细声细气,陆仪伶微垂下眼皮,听不出一点谎话的影子。
她笑得柔和,继续给沈姝洗脑:“阿姝,等往后你就明白了,这位小姐可不是什么好人。”
沈姝左耳进右耳朵出。
她和宴奚辞这次交流并不算顺利,毕竟她都叫沈姝出去了。
但这并不影响沈姝的计划。
她打算先在宴家逛一逛,熟悉熟悉环境。
而且,沈姝捂住有些不舒服的胃部,她来宴家一天了,还滴米未进。
但陆仪伶和宴奚辞都不曾提过用饭的事,沈姝很是不好意思,主动询问主人家什么时候开饭实在让她有些羞赧。
这些东西应该主人家自觉才是啊。
“仪伶,”沈姝实在饿的不行了,她从小就胃弱,一顿不吃就觉得心慌,先前靠喝水压着,现下捂着心口已经开始难受了。
“给我拿些糕点吃食,可以吗,我有些不舒服。”
“吃食?”
陆仪伶忽然顿住,脸上的笑也消失住。
她从来没意识到沈姝要吃饭,她本能把沈姝也划分在她们这一类里面了。
“阿姝,难受得厉害吗?可还能走?我带你去厨房找找吧。”
陆仪伶扶住沈姝,眼珠滴溜溜转动一圈,领着沈姝到了厨房处。
她们来得正好,恰碰上一高一矮两条人影在井边晃荡。
沈姝眯起眼睛看过去,正是昨日的孟娘和阿岁。
见着她们,陆仪伶主动迎上去,温声道:“孟娘,阿姝饿了一天难受坏了,厨房里还有吃的没有?”
孟娘慢慢转过头看了脸色微白的沈姝一眼,对着陆仪伶摇了摇头。
阿岁也跟着看过来,眼盯着沈姝,好一会儿才瞥过去盯着水井里头看。
沈姝被看得不自在,她顿在原地,听着她们说话,觉得有些不对。
阿姝,陆仪伶为什么在她们面前叫她阿姝,不是说私底下才那么称呼的吗。
而且,她不是说孟娘她俩是傻子吗。
和傻子讨食物……真的可行吗?
沈姝不大想过去。
她对这两位的印象不算太好,毕竟没有人会喜欢第一次见面就啃自己手腕的傻子。
但这样想两位不太好,没有人喜欢被叫傻子,即使她们确实是傻子。
但沈姝惯会安慰自己。
她停在不远处,眼睛四下转着打量起小院的环境来。
不大的小院,沈姝扫过墙角丛生的荒草和坍塌了一半的院墙,总感觉这里许久不曾有人踏足。
那口水井就在小院中间,三个人正围着水井说话。
不知道是水的反光还是什么,沈姝看到水井边缘有点微微的白。
她要细看时,阿岁忽然扭头,朝着沈姝怪异笑了笑。
沈姝顿时觉得毛骨悚然,不敢再看了。
她偏头选择往旁边看,靠近院墙的地方还横着几根竹竿,应该是做晾晒用的,竹竿颜色发深发黑,看着已经很旧了。
厨房面南,两侧各有一间不大的小屋,是放柴和储放蔬菜米粮的地方。
她们说着话,陆仪伶却朝着沈姝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
沈姝不情愿,但也慢慢挪到跟前,勉强笑了笑,挨个喊过一遍名字:“陆姑娘,孟娘,阿岁。”
陆仪伶拉过沈姝的手,缓声同她商量道:“阿姝,府中无米,孟娘带你出去吃可好?”
沈姝抬眼望过去,孟娘同样回望过来,她很寡言,除了刚开始的颔首不再有任何反应。
但沈姝却能从她的目光中感受到真切的关切,暖热的,对一个孩子身体的关心。
真奇怪,明明昨天不是这样的。
但她还是点头同意下来。
只是兀自奇怪,宴家难道也破败了吗?
不然,为何府内无米呢。
矮个子阿岁的半个身子都伏在井边,她过分安静,沈姝开始是没注意到她的。
她同意之后陆仪伶又和孟娘说了几句话,而沈姝也开始把目光落在她身上。
阿岁年纪看着不大,十四五岁的样子,脸颊却没有多少肉,眼神也木木的。
还是个孩子。
陆仪伶没说过孟娘和阿岁得关系,沈姝猜测是母女,但细看之下眉眼却不太像。
孟娘的长相只算得上宽厚平和,而阿岁却显得精致许多,像是古画里未经雕琢的小仙子,带着些未长开的野性。
沈姝跟着孟娘往外走时,阿岁突然大喊大叫起来,她跑着要追过去,“我也要去!孟娘娘,我也要出去!”
沈姝被吓了一跳,她回身,看到阿岁被陆仪伶拉住,她挣扎的幅度很大,陆仪伶无法,只好将人按在地上。
沈姝突然想起来,阿岁昨天也是这样缩在地上叫喊着牙疼的。
“阿岁,别闹脾气了,小孩子不能出去的。”
陆仪伶在旁边抓着阿岁的手慢慢哄着,她眼神示意沈姝她们赶快出去,手下却死死压住阿岁试图抵抗的身体。
孟娘也停下来,但并没有看向阿岁的方向,她看着沈姝,沉默着等她跟过去。
好奇怪。
沈姝抿唇,看那孩子惨叫着,像是被架在炭火上的猪崽,仿佛下一刻就要被扒皮抽筋。
但陆仪伶不是那样的坏人,她只是在按住傻子,就像按住一只猪。
沈姝收回目光跟上孟娘,她心里总觉得不对,但又说不上来什么。
就好像,不该是这样的。
厨房不是这样荒凉的地方,院墙也是完好的,是有人气的,不像现在,森森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