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作者:小胖子拍肚子      更新:2026-01-30 12:37      字数:2986
  齐椒歌一想到自己要睡冷冰冰的地面,骨头缝里都开始疼了。她伸出一根手指,想去戳惊刃的肩膀,被对方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齐小少侠很委屈:“影煞大人!虽说您是柳姑娘的暗卫,可也不能一味盲从啊,也该有自己的想法与主意,对不对?”
  惊刃瞥了她一眼,向齐椒歌比了个“嘘”的手势,示意自己不能说话。
  齐椒歌:“……”
  啊啊啊气死我了!!
  “床位之争”就此愉快落幕,齐椒歌不情不愿,跑隔壁屋子将被褥抱过来,气鼓鼓地在地上铺开。
  红霓虽说不安好心,客舍却收拾得妥帖。石壁温润,铺席洁净,以屏风隔出一隅。灯火藏在绢罩后,光焰摇曳。
  沐浴之后,齐椒歌委委屈屈地躺到地铺上。正躺,背生疼;侧躺,肩又硌;翻过来覆过去,怎么都不舒坦。
  她不死心地爬坐起来,探头四望。
  柳染堤半倚软枕,闲闲翻着一本花里胡哨的小册子,依稀能瞧见“胭脂”两字;惊刃则坐在椅上,收拾着暗器。
  惊刃身上的亵衣是赤尘所发,色近晚霞,红得轻佻,长袖轻薄如烟,烛火一晃,影影绰绰。
  她将银子浸入一只小陶盏,蘸着毒,又以银丝将针尾串起,一根根地布回袖箭中。
  余光稍一偏,便见齐椒歌盘腿坐在在地铺上瞧她,眼睛睁得圆圆。
  齐椒歌憋了一会,道:“影煞大人,你身上怎有这么多伤疤啊?”
  惊刃理着暗器,淡淡道:“少部分是无字诏磨砺所致,其余是在嶂云庄时留下的。”
  齐椒歌道:“影煞不是很厉害吗,你可是无字诏第一人,为什么还会受伤?”
  惊刃道:“嶂云庄给的差事多,我能力有限,受些伤也是寻常。”
  齐椒歌挠挠脸颊,道:“那…那比如,究竟有谁能伤到你这样的高手啊?”
  惊刃平静道:“主子。”
  这世上能轻易地、不付出任何代价便伤到影煞之人,唯有她的主子。无论是前任,还是现任。
  齐椒歌一怔,脊背登时绷直,神色从错愕到难以置信,再到满腔满念的愤懑不平。
  她自小养在天衡台,耳濡目染的是清正与纲纪,从小便嫉恶如仇、是非分明,此时胸口郁结着一股说不出的闷气,偏又不知从何说起,唇瓣抿了又放,声音低下去:“对、对不起啊。”
  惊刃微愕:“你道什么歉?”
  齐椒歌支支吾吾,“就…就是……”
  这时候,柳染堤悠悠地开口了:“小刺客,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你纵使有通天的本事,也禁不起嶂云庄折腾啊。”
  “不发银两,不管吃食冷暖,连佩剑都是拿块铸废了的铁糊弄,一折就断。如此榨骨吸髓,刻薄寡恩,人前还假惺惺地装出一副‘仁义’模样。”
  说着,她拢起手中书册,沿惊刃面颊柔柔一撩。微卷纸边蹭过肌肤,痒痒的。
  柳染堤瞧着她,乌瞳漾起一丝笑意,道:“瞧,还是我对你好吧。”
  惊刃默默点头。
  模样挺乖。
  柳染堤轻笑,又对齐椒歌道:“齐小少侠,都这么晚了,你还不睡?”
  齐椒歌撇撇嘴,“地铺太硬了,咯得我骨头疼,睡不着。”
  柳染堤道:“要我帮你么?往你后脑敲一榔头,保准睡到天光大亮。”
  齐椒歌:“……不用了。”
  -
  柳染堤终于欣赏完她的小册子,指使惊刃去熄烛火。惊刃依言上前,俯身一吹。
  “呼——”
  屋里倏然坠入昏暗。月光被挡在窗外,仅余三人交错的呼吸声,两浅一深,在寂静中分外清晰。
  即使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惊刃还是不太习惯与主子同榻,也不太喜欢那种软塌塌的枕与被褥。
  惊刃在榻沿坐下,半身悬着,足心还压着地面,过了一会,黑暗中幽幽响起柳染堤的声音:“坐着干什么,扮鬼么?”
  惊刃:“……”
  想趁主子睡着后,偷偷离开的企图又一次被发现了。
  惊刃一噎,只得顺从躺下。她尽量靠着最外侧,肩胛收得紧,腿也并得直,只占了窄窄的一条,生怕挨着、碰着柳染堤。
  忽地,腰侧覆上一只温热的手,沿着衣带弧线滑过小腹,把惊刃半抱进怀。
  惊刃浑身都僵住了。
  下一瞬,肩侧抵上柳染堤的下颌,她闷声笑着,气息漉漉地咬住耳尖:“睡这么边?小心掉下去。”
  臂弯旋即一收,两人之间没了余隙,她又拖又拽,硬是将惊刃往榻内挪了几寸。
  衣料相磨,细碎的窸窣声在黑暗里放大。寝衣拂过小腿,纱袖扫过手背,温热熨帖着她的脊骨,绵的,软的。
  惊刃更加僵硬了,背后是她的体温,胸膛间是自己急促的心跳。她无所适从,身也不敢挪,腿也不敢动,只能把十指慢慢扣紧在掌心。
  偏生主子是个坏心眼的。
  惊刃越是紧张,越是不好意思,柳染堤便越觉得有趣得紧,偏是不放过她。
  那只手并不安分,隔着单薄的寝衣,沿着腰线缓缓上移,抚平一处褶皱,又故意拢出一处;沿肋间软软一划,又若无其事停在腰眼处揉一揉。
  又轻,又痒。
  惊刃连呼吸都咬住了,腰腹不自觉收紧,想要避开她的手指,却无路可退。
  正慌着神,耳垂又被她柔柔咬住,热气涌了进来:“这几日分开,你都做了些什么?”
  惊刃被她撩拨得发颤,下颌略略收紧,声音含了一点不自知的哑:“置办了些…暗器,还为潜入赤尘做了不少筹备。”
  “喔。”柳染堤应了一声,似乎还算满意,手在她腰侧划动着,一会打着小圈,一会又顽劣地写了几个字。
  “那你离开我这么久,”她又问,“有没有想我?”
  ……想主子?
  真是个奇怪的问题。惊刃不太清楚主子指的“想”是哪方面,不过她确实一路都在着急。
  急着缝补经脉,急着赶往南疆,急着潜伏入教,又急着与主子会合。
  大概,算是想了吧?
  “自然。”惊刃认真答道,“自然,属下一直记挂着您,还有您下达的指令。”
  这话说前半段时,柳染堤似乎还挺高兴,奈何后边一句出来后,柳染堤沉默了。
  她忽地松开惊刃,颇为生气地“哼”了声,而后,指腹择柔软的一隅,坏心眼地拨弄了一下:“坏人。”
  柳染堤又道:“坏人,你根本没有想过我,你的脑子里只有你那一堆硬邦邦、冷冰冰,到哪都要贴身带着的暗器,我讨厌你了。”
  那一下不轻不重,痒意与麻意一起往上窜。惊刃始料未及,腰线一下绷紧,气息打了个趔趄,被她生生咬在唇间。
  惊刃颤声道:“这,我……”
  话还没说完,又被主子给打断了。
  “影煞大人,”柳染堤又凑近半分,发梢拂过颈侧,“小声些,小齐还没睡着吧?”
  惊刃:“…………”
  其实由于柳染堤暗中的一个小动作,堂堂天衡台小少主惨遭毒手,已经被迫“睡”死了过去,绝无醒来的可能。
  只不过,惊刃并不知道这一点。
  她难耐地收拢着脊背,很轻地“嗯”了一声,半晌后,又小声道:“主子,已有些晚了…您不早些歇息么?”
  “是么,”柳染堤斜睨了眼外头,对着一片浓黑夜色,懒洋洋道,“我瞧着挺早的啊。”
  惊刃:“……?”
  这怎么瞧出来的。
  “你根本没有想我,我却想你了,”柳染堤似是委屈极了,指节寻了块软肉,轻捏着她。
  “怎么办?真是不公平。”
  她下颌倚着惊刃的肩窝,发梢掠过颈侧,勾着,撩着,将皮肤惹得一片薄烫。
  “而且,我瞧着觉着你的内息、经脉,似乎好像又好了许多?”柳染堤道。
  惊刃垂着头,背脊被暖意贴住,她看不清,也看不见柳染堤的神情,只觉那只手不紧不慢,搅弄着,在无边的夜色之中,她的周围似乎就只剩下了这么一点声音。
  那双手一直没停,将红纱拨得细细簌响,很快便被沾湿了,泞淖地黏着红纱,那薄雾一般的衣,下沉,下沉,沉成晚霞般的深红。
  柳染堤轻声道:“恢复得如何了?”
  惊刃指节一紧,也不知道该放哪里,最后只好侧了侧,扣压住榻边木沿。
  “约…约莫七成左右,”惊刃低声道,“若是再给属下一些时日,应该还能往上走一点,只是若想…唔……回到全盛期,还得……”还得等一段时日。